太陰不知愁,轉瞬九年遊。
先天月桂樹下種種玄妙的太**韻消失。
待一切重歸平靜,王語嫣醒來,一身道行愈發深不可測,九品道花上的虛幻道果更為圓滿凝實,五行月輪圍繞道花飛舞,演化五行法則,供養道花,又被道花反哺,滋養五行。
先天月桂樹都得了造化,枝乾蒼勁挺拔,枝葉繁茂旺盛。
銀白衣衫飛舞,王語嫣站在太陰星上,目視無垠浩瀚的星空,明眸閃爍,倒映無數星辰,視線由遠及近,落到守護太陰的層層月光跟重重月暈上。
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時光之力,她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這顆太陰星冇辜負自己的期待。
不但承載的太陰大道遠勝其他世界,令自己道行大進,底蘊大增,耗費九年都冇參悟完全,而且因為這顆太陰星辰的時間流速跟外界截然不同。
自己參悟了九年,外界才過了九個月。
這是好事。
不僅意味著自己有大量時間增加自身底蘊,查漏補缺,修正自身大道;日積月累,夯實自身基礎,還意味著自己可以通過親身經曆,精進自身時間大道。
至於星辰大道,倒不急於一時。
太陰星是自己的基本盤。
無論是星辰大道,還是其他大道,本質上都是對太陰大道的補充。
不過,修行要勞逸結合。
一張一弛,纔是上乘。
念及於此,王語嫣下了九天。
先至太湖,跟孃親李青蘿待了半月,吃飯、鬥嘴、論法、拚酒、遨遊;後前往移花穀、劍穀跟縹緲峰,指點一下徒子徒孫們的修行。
最後漫步遊曆人間,觀察新生天地,體會仙道流轉,感受人情百態,以此三味釀酒,成一壺月光酒,後直上星空,重返太陰。
獨坐月桂樹下,她揮袖變出一張桌椅,取出幾碟小菜,解下腰間酒葫,灌了一口月光,吃上幾口小菜,王語嫣神念落到人間一座山穀,聽流水潺潺,聽清脆鳥鳴,聽風吹鬆濤,清幽自然跟繁華人間在酒中同時流淌,在舌尖跳躍,滋潤心田。
喝到興起,王語嫣輕拂衣袖,以月桂樹為材,變出一張搖椅,她躺在上麵,輕輕搖晃,吱呀聲響中她品酒聽風,自得其樂,神情愜意,一顆道心不知不覺間更澄澈通透,她也不知不覺間睡著。
先天月桂樹無風自動。
抖落眾多樹葉,聚成一張毯子,輕柔地落到王語嫣身上。
———
這一覺王語嫣睡得格外踏實。
太陰星似乎有種獨特魅力,總令她卸下滿身疲憊跟一身心防,輕鬆做自己。
半個月後,囈語響起。
王語嫣緩緩醒來,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筋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輕裝上陣,她再次閉關。
心神沉入腳下太陰星,王語嫣重新被濃鬱太陰法則籠罩,熟練地進入那種與道相合的妙境。
風雲卷日月,霜雪覆春秋。
王語嫣在星空一待就是三十六年。
前十二年,她宅在太陰星不出。
其中又分為兩個階段:
前九年,她參悟太陰大道。
按照一月即一年的時間比例,她參悟了一百零八年的太陰大道,直到將太陰星的道理嚼碎、吃透,完全變成自己的東西,王語嫣才罷手。
太陰法則由一成增至三成。
那顆虛幻道果愈發膨脹跟凝實。
那時起,王語嫣明白自己的太陰大道暫時走到了極致,遇到了瓶頸。
她將目標轉移到太陰大道衍生的光陰大道上,一百零八年的真切感悟,一百零八年潛移默化,一百年零八年的水滴石穿,哪怕冇刻意修行,王語嫣的時間大道也有了不小進益,達到了一成半。
這次專心參悟,僅有三年就參悟完全,時間大道達到了驚人的兩成。
其後二十四年,除了偶爾下凡,放鬆身心或見一見親朋好友,王語嫣一直待在星空,參悟星辰大道,太陰星是至尊星辰之一,她以太陰大道入手,加上已有基礎,短短二十四年,王語嫣收穫匪淺,已經掌握了一成的星辰法則。
最直觀的表現有二:
一是玄關內有了星空投影,按照周天軌跡執行,逐漸有了演化為周天星鬥大陣的跡象,這是王語嫣仿照前世傳說摸索而出的陣法,目前隻露出一個苗頭,根本不成型,可依舊是個好兆頭。
二是道花之上的明字道種長到了兩尺。
這顆道種先天契合明字大道。
十卷天書合一時誕生,初步吸納了日月之力。
九品道花盛開時發芽,吸納了一絲太陰跟太陽本源,其後便以光明大道為食。
自己參悟了太陰大道後,嫩芽生長了一尺。
自己參悟了星辰大道後,一尺嫩苗再長一尺。
如今兩尺道苗安靜地生長在玄關內,凝結濃鬱星月之力,散發溫潤毫光,跟九品道花彼此呼應,玄妙不在道花之下。
王語嫣隱約有種感覺,自己超脫的希望便在這棵道苗上,每次注視它,自己都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不自覺地沉迷,彷彿對自己致命吸引力。
這種直覺很奇妙,說不清道不明,可她確實存在。
正因如此,該如何澆灌這棵道苗成為王語嫣考慮的問題之一。
星辰雖廣袤,但似乎蘊含的道不如太陰星深刻廣博,二十四年,她對星辰之道的參悟已經接近尾聲,想要更上層樓,目前隻剩下一個方向。
星空之內,星河之中。
銀白倩影傲然而立,王語嫣目光放遠,洞穿重重空間,看到了那輪火紅大日。
太陽星!
跟太陰星齊名的至尊星辰。
或許突破口便在於此,可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太陽跟太陰相生相剋,自己這位太陰神靈進入太陽星的難度要比其他生靈大得多。
若準備不足,僅大道的相斥就夠自己喝一壺。
當然,王語嫣也有些累了。
一百零八年參悟太陰大道。
三十六年參悟時間大道。
二十四年參悟星辰大道。
她確實該休息一二。
起心動念,王語嫣下了星空,出現在曼陀山莊。
——-
濃鬱靈氣撲麵而來。
環顧脫胎換骨的太湖,王語嫣會心一笑。
三十六年,天龍世界已經消化第三次復甦所得,因為自己的特意照顧,太湖靈氣倍增,不僅成為僅次於崑崙的靈地,還誕生了兩條真龍,負責守衛仙島。
邁步走入院落。
很快一位中年美婦映入眼簾,正是李青蘿。
她正在澆花,麵前是外界難尋的各色靈花。
邁步走過去,熟練地接過水壺,王語嫣一邊澆花一邊道:
“娘,我可是一早就傳信,說要回來陪你,專門點了菜的,眼下饑腸轆轆,菜可準備好了?不是你做的,我可不吃。”
李青蘿輕拍女兒肩膀一下,眉眼彎彎,笑的一臉滿足,嘴上卻嗔怪道:
“你這丫頭,都是兩百多歲的老太婆了,怎麼還跟小女孩似的口刁跟作怪。”
王語嫣同樣嘴上不饒人道:
“我都成了老太婆,那娘豈不是老老太婆。”
李青蘿頓時羞惱道:
“你這丫頭你專門回來氣老孃的吧!
自從你不去其他世界鬼混後,不在星空好好悟道,隔三差五就跑回來,要麼把老孃灌醉,一睡就是半個月;要麼就是點各種菜,指名道姓地讓老孃親自下廚;要麼就是讓老孃穿你親手做的、醜到冇眼看的衣服,變著花樣地折騰老孃。
老孃當真是欠你的!”
王語嫣嘿嘿一笑,任由李青蘿數落,不見惱怒,反而一臉享受。
直到李青蘿發泄完,瞧著女兒那副恨不得你多說點兒、我看你還能說點兒啥的表情,頓時心梗,轉身就走,且走且道:
“放心!你這小祖宗點名要的菜,老孃可不敢忘記,等把花澆完,再把地打掃完,你就進來用餐,記住,不能用法力,否則,老孃打斷你的腿。”
瞧著嘴硬心軟的孃親。
通過神念看到孃親轉身後怎麼都壓不住下去的嘴角。
王語嫣大聲道:
“好嘞!”
平地一聲雷。
李青蘿意識一備,嚇了一跳。
旋即轉頭橫了眼年紀越大、越咋咋呼呼的閨女,罵罵咧咧地離開。
等其身影徹底消失,王語嫣收了笑容,低頭認真澆花,隻是一雙明眸深處浮現一抹刻意掩飾的哀傷。
天龍世界第三次復甦後,孃親得了造化,修為更上層樓,壽元大漲,足以活上千載,可往後三十六年,她修為不曾再進益一絲,潛力已經耗儘。
自己曾想為其重塑根骨,贈予增進修為的靈丹妙藥,卻被她斷然拒絕,王語嫣至今對那一幕記憶猶新。
那一年,殘陽如血,染紅半邊天。
曼陀山莊,百年古茶樹下。
沸水咕咕,茶香漸起。
孃親李青蘿一麵慢條斯理地煮茶,一麵說道:
“人貴在自知,也貴在知足。
鬆樹千年終是朽,槿花一日自為榮,四季枯榮,誰都免不了一死。
娘潛力有限,隻是一個普通人,能有今日造化,全是托了你福,可人的福氣有數,總有耗完的一天。
我冇你站的高,看的遠,也冇你道行深,可娘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惜福!
個人有個人的路,有各自的起點跟終點。
能活千年,陪你在大道上走一程,我已經很知足。
強求你累我也累,不如放下。
人生得喪何須計,一任浮雲過眼來。
活時儘心享受你我這段母女緣分,時間到了,坦然道彆就是。”
語調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容到令王語嫣心驚。
她至今記得孃親嘴角那抹釋然微笑,也記得那天的茶格外苦澀,可孃親卻嫌棄太甜。
院落內。
王語嫣回憶如潮。
院落外。
李青蘿也思緒湧動。
知女莫若母。
這段歲月閨女的反常,自己豈能不明白,隻是有些事不得不做。
負手而立,抬頭望天,她在心中默默道:
“閨女啊!
你才情驚豔萬古,鴻運齊天,勇猛精進時無所謂,分潤部分福氣也就罷了,可總有低穀時,那時候,積攢的福運就是救命稻草。
過去世界每次晉升,你都會前往他界,這是天大機緣,我雖捨不得,但也知道不能阻你的路。
可事不過三,眼下世界晉升三次,按照慣例,你該早前往他界纔是,可直到如今都冇有苗頭,可見,你的運道已經開始趨於平穩。
好鋼要用到刀刃上。
你的福運應該用在你的身上。
我已經走不動了。
越往後,越是你的拖累。
倘若我們隻是一對平凡母女,我自然希望能陪你越久越好。
可你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星辰大道。
大道獨行,這條路註定孤獨,你該試著學會自己走了,毫無負擔地前行,不被任何人拖累,也不被任何世界束縛。
我不行。
這個世界也不行。
該放手時就應該果斷放手。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何況,自己也真累了。
長生久視,對道心堅定的人來說是好事,可對自己這種人來說,反而是一種負累。
一千年挺好。
已經賺了。
———
李青蘿的心聲,王語嫣不知。
忙完後,她跟孃親一起把酒言歡,母女倆一待就是一年,一起吃住,一起遊山玩水,一起遊戲人間,直到李青蘿看不慣王語嫣整日裡遊手好閒,不耐煩地將其趕走,王語嫣才離開。
離了曼陀山莊。
王語嫣尋到幾個徒弟跟五妖王,指點一番他們修行,才離開人間。
再入星空,重歸太陰。
王語嫣盤坐先天月桂樹下,心神沉入明月天。
將軍不打無準備的仗。
入太陽星前,她決定儘可能地融合太陽本源。
既因為若能陰陽相濟,自己進入太陽星、參悟太陽之道會事半功倍,甚至有通攝陰陽的希望,又因為她突然想起明字道種的生髮,或許太陽本源跟太陰本源的相融,能進一步澆灌道苗。
而且,上次吞噬,自己獲得了不少好處,那絲太陽本源令自身太陰本源竟壯大了一分,還對太陽不再那麼排斥。
這是一個好現象。
加上自己有經驗。
最重要的是,她竟也在渴望太陽本源。
種種原因下,王語嫣打算繼續嘗試。
念化法劍,斬斷雜念,她嘗試調動一絲太陽本源,融入自身太陰本源內。
水火不相容。
可在歸元法則調控下,王語嫣熟能生巧,將太陽本源一點點兒地融入自身。
太陰本源夠磅礴,融合過程雖波折,但尚在可控範圍內,很快那絲太陽本源被太陰本源吞噬,這次王語嫣以融合本源為主,而非通過歸元滋養道花,所以,感受更直觀,感知更清晰。
她清晰感覺到了太陰本源的變化。
太陰特質未變,隻是多了一絲東西,就像沙漠中生出一口泉眼,沙漠依舊是沙漠,可產生了一絲新意,多了無限可能。
這種感覺不僅不賴,還挺令人上頭。
等那絲太陽本源被吞噬完,王語嫣再接再厲,調動更多太陽本源。
由一絲到兩絲。
由兩絲到三絲。
由三絲到四絲。
太陽本源越來越少,太陰本源越來越雄厚,那口泉眼也越來越大,有了永不枯竭的跡象。
隻是王語嫣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心神迅速消耗,白皙額頭逐漸冒出細密冷汗,滴落在地,太陰星上竟生出一朵朵淡金小花。
以王語嫣為中心,金花次第而開,由少增多。
花朵跟桂樹皆無風自動,淡金跟銀白輝映,彷彿在交流唯有它們才知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