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日黑暗的雪域深處。
大黑傘懸浮在極夜中。
銀白月光碟機散黑暗,光亮越來越大,逐成一輪滿月。
黑暗動盪,黑夜沸騰。
大量寒氣彙聚成先天太陰寒氣本源,如潮水般彙入大黑傘。
先天月桂樹下,王語嫣全力煉化本源,三萬丈太陰冰蟾道象愈發圓滿,有種歲月亙古的味道,逐漸縮短了跟太陰月桂、太陰幽螢的差距。
等這片夜色徹底恢複正常,令修行者都牙齒髮顫的寒流都消退,極北雪域外圍重新浮現點點綠意時,先天太陰冰蟾道象終於穩定。
跟另外兩種太**象相比都不遑多讓。
馬車上。
輕捋鬍鬚,夫子目光放遠,眺望那片恢複正常的永夜之地,不由微挑眉梢,欣喜道:
“她果然有辦法消弭永夜,倒是不曾欺騙老夫,看來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道友。”
這一刻,夫子徹底打消了對王語嫣的懷疑跟顧慮。
夫子心神如何,王語嫣暫時無心理會,她專心致誌,融合三種太陰法則。
太陰月桂搖曳生姿。
太陰幽螢翩翩飛舞。
太陰冰蟾活靈活現。
在先天月桂樹梳理下,王語嫣憑藉自己對太陰大道的領悟,迅速融合三種太陰法則。
月桂為天,幽螢為地,冰蟾為水,構成一個特殊的三才結構,穩定且強大,玄妙且持久,晦澀且博大。
玄關內,三花搖曳。
脫胎換骨的太陰法則融入三花。
花開六品的三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被返本歸元,第三次融化為生靈三寶。
精花跟太陰幽螢融合。
氣花跟太陰冰蟾融合。
神花跟太陰月桂融合。
三寶跟三種太陰法則逐漸密不可分。
隨著三種法則融合漸深,三花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融合,很快在王語嫣玄關內形成一個形似花苞的光繭,其上氤氳古樸玄妙的法則,流轉玄奧精妙的道韻。
光繭成型刹那。
王語嫣周身一震。
一股強橫法則以她為中心,朝四麵八方延伸,大黑傘震動,明月天激盪,先天月桂樹肆意生長。
她補全大道,掌握了一條完整的太陰法則,順利打破瓶頸,邁入無矩境,且比夫子的無矩境更強大,因為她有多個世界完善大道,掌控的太陰法則遠比夫子的法則更強大。
與此同時,明月天也翻增十倍,由十萬裡增至百萬裡,隨著王語嫣心念一動,廣袤天地生長出不計其數的月桂樹。
刹那落地生根。
刹那枝繁葉茂。
刹那花開正豔。
三個刹那,頓成永恒。
明月天愈發穩固,完全蛻變為一個完整小天地,屬於太陰,屬於月桂,屬於月光的世界。
樹成化為山。
花落演為地。
枝葉變風雲。
花香散為氣。
一切都是無中生有。
一切都是造化萬物。
明月天有了自己元氣,有了自己的山川,有了自己的草木,有了自己的顏色。
以太陰大道為中心,三才交織,五行衍生,孕化大千,整個世界豐富起來,牡丹魚吞食桂花,進化為桂花靈魚。
十二隻月靈也水漲船高,氣息迅速攀升,實力堪比準聖人,跟看到五境之上那道門檻兒的大修行者相當。
十二月靈奔跑嬉鬨,各自分出十二道氣息,演化為十二隻月兔,明月天很快多了一百四十四隻月兔,每一隻都堪比洞玄上境。
起身而立,倩影出塵。
王語嫣屈指輕彈,給十二月靈各自一個腦瓜崩兒,在月靈嗚哇亂叫的吵鬨中,她緩緩閉目,細心感受明月天的變化,深耕太陰大道演化出的種種法則,比如水月法則、掩月法則、血月法則等。
除了法則,更主要的是王語嫣洞悉了洞天玄妙。
跟她料想的一樣,地仙演福地,天仙創洞天,將夜世界應該是一個巨大的洞天,包括她以往經曆的小世界,應該都是洞天。
不過,都不完整。
所以纔會出現各種問題。
比如,少白世界的墮落仙佛、誅仙世界的獸神跟冥淵,將夜世界千年一次的永夜。
如今,明月天應該跟這些世界相差無幾,比夫子的人道世界更完整,可王語嫣依舊覺得不完美,因為她出身天龍世界,看到過更完整的天地。
所以,王語嫣清楚明月天差在那裡,仍需要完善。
或許等她花開九品,明月天纔會真正演化為一個完整的小天地。
這或許纔是真正的天仙偉力。
———
邁步而出。
出現在大黑傘外。
黑傘依舊化為猶如胎記一樣的刺青,附著在王語嫣雪白無瑕的左腳踝。
銀白衣衫飄袂,倩影傲然而立,王語嫣赤腳踩在皚皚白雪上,她目光放遠,垂落到極北雪域之外,看到了佔領整個草原的荒人,看到了大明湖上重新建立的明宗,看到了跟荒人對峙的西陵騎兵跟燕國大軍,看到了為明宗鎮場子的月樓眾多大修行者。
屈指一算時間,自己這次修行了半年之久。
這期間計劃有序進行。
月樓已經跟明宗真正站在一起,且世人已經知曉月樓是冥王道統,光明與黑暗的鬥爭已經徹底展開。
廣袤草原已經成為冥王信仰傳播之地,昊天道的信仰正在迅速瓦解,甚至連根拔起。
高居九天的昊天也確實坐不住了,雖因為種種顧慮,冇親自下凡,但頻頻顯聖,動作不斷。
短短半年,天賜數次。
西陵神殿接連誕生四位天啟聖人,加上掌教熊初墨便是五位,除了衛光明是靠自己破境,其餘四位皆是灌頂拔升而來。
掌教熊初墨。
天諭大神官。
新任裁決大神官。
一位自稱昊天之子的橫木立人。
知命境大修行者更誕生了十幾位之多。
西陵神殿因此抖了起來,他們遵照昊天法旨,開始死磕月樓跟明宗,勢要用光明驅逐黑暗,阻止永夜降臨。
哪怕極北雪域深處的永夜已經消除,在西陵神殿的宣告下,也成為冥王欺瞞世人的手段。
起初隻有荒人信奉冥王。
後來重獲自由身的草原奴隸也開始信奉冥王。
這半年內光明跟黑暗已經大戰多次,各有死傷。
除了唐國,各國都已經表態。
月輪、南晉等都對荒人宣戰。
連佛門都站在西陵那邊,道佛聯手,共擊黑暗。
當然,也有國家站在荒人這邊,正是大河國。
———
掐指清算。
王語嫣繼續回顧半年內發生的種種。
這是她特有的神通。
是她基於一條完整太陰法則跟深厚奇門遁甲造詣、天文地理造詣領悟的神通,能以時光為基,回溯過去,衍化推算。
是她比夫子強大的標誌之一。
大河國會跟荒人站在一起,皆因莫山山。
書癡成為神符師後,率領墨池苑弟子回到莫乾山,西陵很快發難,要求王書聖交出莫山山。
王書聖得罪不起西陵,知曉得意弟子這次凶多吉少,極可能有去無回,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終於露出真麵目,欲霸占莫山山。
可莫山山回來後一直心存警惕,她冇上王書聖的當,反而顯露出遠超王書聖的符道修為,竟一舉臻至知命上境,掌握了山字元、塊壘大陣跟山月符等神符,比王書聖都技高一籌。
這一幕發生時,王書聖一臉難以置信。
當著師父不可思議的眼神,莫山山聲音多了幾分波動,強忍心痛,她擲地有聲道:
“我曾在荒原上看了一本天書,不是世人皆知的七卷天書,那是冥王所創,很是玄妙深邃,名為月字卷,令我受益匪淺,短短半月就領悟出了一道強大的山月神符,修為也順勢臻至知命上境。
隻是太過驚世駭俗,所以我冇對外顯露。
當然,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冇想到,師父真成了那個萬一。”
那一戰,莫乾山地動山搖。
蒼穹都被分為兩部分。
烈火焚天,火焰熊熊。
風雨都被燒成遮蔽星辰的蒸汽。
這是王書聖的焚天神符,享譽天地,威勢赫赫。
可很快焚天烈焰被一座山壓滅,漫天白霧被一輪山月驅散,彷彿另一座莫乾山。
這場大戰持續兩個時辰之久。
王書聖負傷而逃。
莫山山成為莫乾山新主,成為墨池苑的掌控者,也成為大河國新的參天大樹。
後來西陵神殿親自來人,欲跟捲土重來的王書聖聯手,鎮壓莫山山,將其帶回神殿,關入幽閣,永世囚禁。
結果酌之華、卓爾跟葉紅魚一起出現。
魔宗山門一行,他們皆獲益匪淺。
酌之華晉升知命上境。
翻閱了天書後,卓爾跟葉紅魚修為再次晉升,卓爾晉升知命中境,葉紅魚更恐怖地邁入知命巔峰。
這便是她厚積薄發的好處。
那一戰,西陵神殿的底蘊被斬殺,死了三位知命境大修行者。
那一戰,王書聖被葉紅魚梟首,生於莫乾山,也喋血莫乾山。
那一戰,徹底宣告了墨池苑的立場,跟月樓綁在一起。
後來光明跟黑暗之爭徹底拉開帷幕,墨池苑便帶大河國站在荒人一邊,持續到現在。
———
半年大戰。
西陵死了大批修行者。
佛門隕落了不少僧人。
凡俗兵將更死傷無數,草原都被鮮血染紅,滲入三尺,血流成河。
荒人也死了不少。
可他們驍勇善戰,實力出眾,擅長以寡敵眾,加上月樓製定的遊擊戰術等戰略,傷亡數量遠不及諸國聯軍。
明宗跟月樓也死了不少修行者,包括知命境大修行者。
隻是因為明宗跟月樓的修行者都修行了降月靈術,能借來十二月靈相助,相當於多了十二位知命大修行者相助,拉平了跟西陵的差距,加上朝小樹邁入知命巔峰、初南跟王景略邁入知命上境,有春江花月夜這件神器加持,所以在天啟聖人不動手的情況下,月樓跟明宗抵住了道佛兩方的攻伐。
而當天啟聖人出手時,一直作壁上觀的餘簾終於動手。
憑天魔之身,她以一敵三,鏖戰西陵神殿三尊聖人而不落下風,反而踩著他們揚名,彰顯了天魔的強大。
其出現震驚世人。
不僅西陵震怒,懸空驚懼,連大唐都瞠目結舌,上下嘩然。
冇想到書院三先生竟是魔宗昔日宗主。
對此,世人褒貶不一。
有人稱讚夫子胸懷寬廣,有教無類;有人直言夫子引狼入室,包藏禍心。
可無論哪一種,他們都不敢當麵質問夫子,褒揚也就罷了,可貶義便隻敢私底下蛐蛐,生怕惹惱夫子,自尋死路。
加上西陵跟佛門都不敢輕易得罪死夫子,怕將大唐推到荒人一方,腹背受敵,所以,隻能保持沉默,暫時隱忍不發。
——-
“恭喜道友成為我輩中人,修行這條路上,老夫終於不再踽踽獨行,不再高處不勝寒。”
感受到王語嫣出關,感受到極北雪域氣象煥然一新,夫子從遠方送來恭賀,王語嫣聞言一笑,坦蕩直言,豪氣萬丈道:
“多虧了道友指點,否則,我恐怕要耗費百年才能走到這一步,不過,無矩可不是我的終點。”
夫子朗聲大笑。
“這個我信!我的道已經看到儘頭,我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希望道友能讓我看到更上層的風光。”
王語嫣笑聲如天籟。
“那就借道友吉言!”
結束了跟夫子的通話。
王語嫣屈指輕點,纖細指尖綻放清輝。
蒼穹浮現一輪明月。
明月如盤,照向草原。
西陵跟月樓戰場上。
明亮月光照耀而下。
正大殺四方、重創了朝小樹等人、以強欺弱的橫木立人被月光照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冰雕。
見狀,朝小樹猛然擲出手中利劍,魚龍劍意直衝冰雕。
哢嚓聲不絕於耳。
栩栩如生的冰雕乍然破碎。
以一尊天啟聖人性命為代價,朝小樹意氣風發,魚龍劍意迎來蛻變,竟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吟,魚躍龍門,真正演化為一條人道之龍。
氣象、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雖冇邁入第六境,但他已經看到那道門檻兒。
眾目睽睽之下,一尊天啟聖人就這麼簡單乾脆地隕落,眾人都傻了。
隨後月樓一方歡天喜地,在朝小樹帶領下向極北雪域恭敬行禮。
“多謝尊上。”
聲浪如潮,震天動地。
西陵一方則嚇得驚慌失措,兵敗如山倒,一個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強如知命境大修行者都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月樓眾人乘勝追擊。
念力縱橫,神術紛飛。
西陵神殿不少修行者喋血。
這還不算完。
一道月光落到見勢不妙而奔逃的新任裁決大神官身上。
這位天啟聖人同樣化為冰雕,酌之華跟葉紅魚反應極快,聯手祭起春江花月夜,擊向這一尊冰雕。
冰雪紛飛,屑落如雨。
以一尊聖人為代價,兩女心中氣象也大變。
酌之華修為破境,順利臻至致命巔峰。
葉紅魚看到了第六境那道門檻兒。
月光還垂落到另一處戰場。
明宗跟西陵神殿、懸空眾僧正在激烈鏖戰。
蟬鳴震耳,蟬翼飛舞。
餘簾展開蟬翼世界,無數飛蟬化為無數兵刃,切金斷玉,撕裂佛光。
梵音禪唱,佛光普照。
講經首座一雙腿如老樹盤根,腳踩大地,汲取無窮無儘的大地之力,施展出最強防禦。
背後是西陵天啟聖人——天諭大神官。
他淩空而立,言出法隨。
“天誅!”
天穹有感。
光明化為無數鋒利光線。
一道一佛,攻防有序,配合默契。
餘簾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直到月光落下。
佛光破碎,光明黯淡。
天諭大神官跟講經首座同時吐血,各自跌飛出去,狠狠砸落於地,瞬間筋斷骨折,遭受重創。
收起手指,明月消失。
王語嫣冇再繼續出手。
講經首座跟天諭大神官不曾以大欺小,不曾以強欺弱,所以,她將他們留給餘簾收拾。
做完這些,王語嫣朝前邁出一步,瞬間洞穿空間,無聲無息地消失。
銀白衣裳飄蕩,倩影卓然而立。
王語嫣出現在南海上,跟那位隨波逐流的觀主陳某對視。
後者瞳孔緊縮,渾身汗毛倒豎,冇想到這位會出現在這裡,更想不到自己竟看不出其修為深淺,以前還能看出一星半點兒的端倪,眼下卻真是看不透。
像直麵一個凡人。
比麵對夫子更令他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