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二層樓出麵。
月樓跟西陵的爭端暫時告一段落。
眾人注意力紛紛落到登樓之事上,尤其是桑桑、寧缺跟隆慶身上,最後的勝利者將在他們之間角逐,這是月樓跟西陵的又一次爭鋒。
其他人登樓者雖表現可圈可點,但跟三人比較相形見絀。
特彆是桑桑從始至終都氣度從容,被西陵寄予厚望的隆慶跟她相比都逐漸黯然失色。
最終,桑桑順利拜入二層樓,成為夫子親傳弟子,得了十三先生的稱號。
寧缺得償所願地碾壓隆慶,表現僅次於桑桑,最後果斷放棄登樓,轉身下山,走向顏瑟,也因為這番抉擇,加上過去半個月不間斷地挑戰,他順利打破心中桎梏,在稱顏瑟為師父的刹那,他成功破境,念力修為邁入洞玄之境。
他一身實力堪稱知命之下無敵,氣息比王景略昔日還要強大。
顏瑟朗聲大笑,老懷甚慰。
其他人也連聲恭喜,稱讚顏瑟大師後繼有人。
寧缺通過了夫子考驗卻能放棄拜入二層樓的誘惑,這份過人心誌得到夫子欣賞,命書院總教習黃鶴代傳訊息,承諾書院後山的四先生跟六先生會為寧缺打造一柄特殊樸刀。
“夫子果然大度!”
“多謝夫子!”
顏瑟跟寧缺對視一眼,師徒倆心有默契,齊刷刷地大聲感激,尤其是寧缺情緒激動,喜笑顏開,蓋因他的本命物是第三把樸刀。
他養刀十幾載。
即便睡覺也放在枕邊。
多年下來,早就氣息交融,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能夠修行後,寧缺進一步將念力跟氣血融入第三把樸刀,使用起來更如臂使指。
心念一動,樸刀即至。
他自悟出了禦刀秘術。
時間一長,此刀自然而然地成為寧缺的本命物。
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隨著符道造詣漸深,寧缺早就有了鐫刻符文、重新打磨第三把樸刀的想法。
他早就聽說書院四先生跟六先生是天下手藝最高超的能工巧匠,技藝精湛絕倫,匠術巧奪天工,可始終尋不到機會。
眼下機緣終於送上門來。
其他人也羨慕地注視寧缺。
唯有以程神官為首的西陵眾人麵色漆黑,心情糟糕到了極點,這次唐國之行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以至於他們看到失魂落魄的隆慶時,都冇有好臉色。
哪怕隆慶實力強過他們依舊如此。
———
西陵眾人氣急敗壞地離開。
來日有多高調,走時就多狼狽。
離開書院時如此。
離開長安城時依舊如此。
可他們很快被攔在長安城門口。
走出馬車,冷眸凝視攔路的兵將,程神官麵色鐵青。
“華山嶽,這就是唐國的待客之道?當真是無禮至極!”
身穿甲冑的青年將軍威風凜凜,毫不畏懼。
“我唐國是禮儀之邦,唐人素來知禮懂禮,貴客來了,我們自然以禮相待;可若是惡客,自然就不需要禮嘍。
隆慶是來接替太子崇明當質子,豈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程立雪冷笑。
“隆慶不僅是燕國皇子,還是我西陵裁決司的司座,絕不可能留在長安當質子,若這是唐王的意思,難道大唐是準備跟我西陵開戰?”
華山嶽針鋒相對。
“西陵的麵子是麵子,難道我大唐的麵子就不是麵子?無論如何,今日隆慶都必須留下,否則,休怪本將軍不客氣。”
兩次三番地受辱,程立雪徹底怒了,寒聲道:
“好一座唐國!
好一個唐人!
本神官今日算見識到了。
你們這個無禮的國度當真讓我厭惡,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
程神官身軀一震。
磅礴威壓轟然而下。
如一陣狂風吹向眾人。
為免夜長夢多,他親自出手,欲速戰速決。
隻是冇想到,狂風剛起就被一道月光消弭,如山威壓頓時煙消雲散。
一道倩影緩緩走來,隨其由遠及近,更磅礴的威壓轟然而下,西陵眾人頓時被鎮壓,動彈不得,尤以程立雪跟隆慶為甚。
一襲粉衣,氣質空靈。
來人正是酌之華。
程立雪一麵冷汗涔涔,一麵咬牙道:
“畫癡,難道月樓當真要一意孤行,跟我西陵作對到底?”
譏諷地瞅了眼程立雪,酌之華道:
“這裡是唐國,月樓既然承受唐國之恩,自然要為唐國分憂,隆慶是西陵司座不假,可世人皆知他為接替崇明太子而來,那麼他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
除非西陵明確表示支援燕國,跟我大唐反目成仇,或是燕國重新把崇明太子送來,否則,他一步都不能離開。”
想了想。
酌之華伸出纖細手指,以天地元氣為墨,淩空勾勒出一道封字元,打入隆慶的氣海雪山,封印了他的修為。
養尊處優、素來靠修為壓人的隆慶頓時實力連普通武者都不如。
片刻後。
西陵眾人狼狽地出了長安。
目視身後這座雄偉古城,程立雪一臉屈辱跟滿目憤恨。
“總有一日,我要讓這座城裡的人付出慘痛代價,世界上不需要唐國,更不需要唐人。”
命華山嶽監管隆慶。
酌之華目視西陵漸行漸遠的車隊,緩緩道:
“路已經給你鋪好,能不能成為同路人,要靠你自己了。”
月樓已經表態。
關鍵要看葉紅魚的態度了。
這也是一次隱晦的試探。
———
長安城五裡外。
西陵車隊被迫停下。
一襲紅衣攔路。
程立雪憤怒地走出馬車,盯著麵前這位昔日驕傲、今日恥辱,他將連日來的憤怒一股腦兒的宣泄出去。
“葉紅魚,既然你主動找死,那我成全你。”
他一聲令下。
西陵眾人迅速出擊。
或策馬揮刃,刀光爍爍;或抬起雙手,施展神術。
光明似矢,密集如雨。
風吹秀髮,紅衣獵獵。
葉紅魚容顏更冷,明眸殺機淩冽。
“正好,我也想送你們去見冥王。”
她揮劍而斬。
磅礴念力化為鋒利劍氣。
劍氣如雨,切割箭矢。
劍光如潮,淹冇光明。
甫一交手,高下立判。
西陵眾人瞬間被壓製,出現傷亡,或鮮血飛濺,或殘肢亂飛,或口噴鮮血,或身形倒飛。
道癡同階無敵的實力一覽無餘。
同為西陵修行者,程立雪深知葉紅魚的強大,知曉僅靠這些人根本不是葉紅魚的對手,趁她暫時被拖住,程立雪全力準備,啟動神術。
天諭神術雖威力不凡,但發動較慢,他需要時間緩衝。
一時間,念力肆虐,劍氣縱橫。
葉紅魚是念師,非劍師,劍不過是她殺敵為道的手段,可她萬法皆通,亦領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意,戰力強橫。
即便冇動用根本手段,依舊劍出無敵,殺西陵眾人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等西陵眾人死的七零八落,程立雪施展的神術也終於發威。
他目視葉紅魚,厲聲吐出一個字:“誅!”
天諭旨在聆聽昊天聖諭。
天諭弟子是昊天傳話人,神術亦是以言語清除世間汙穢。
一個誅字傾儘程立雪所有念力,迸發斷江截流的可怕威力。
”很好!不枉我等你這麼久,這一招果真冇讓我失望。”
葉紅魚心中殺意更盛。
她最喜歡挑戰強者,也最喜歡斬殺強者,她不是不知道程立雪在乾什麼,隻是在等,等他最強大時再摧毀,纔有成就感。
隻有以強者屍骨為階,才能成為最強者。
眼下正是時候!!!
一念至此,葉紅魚手腕翻轉,劍光縱橫交錯組成一條鮮紅虛魚,搖頭擺尾,衝向程立雪。
兩股強橫念力衝蕩。
鮮紅虛魚氣息有些微弱,可程立雪更慘,七竅流血,身子踉蹌後退,止不住的顫抖,這是念力消耗到極致的表現。
兩人實力如何,高下立判。
很快虛魚穿胸而過,程立雪倒地不起,雙眼亮光逐漸黯淡。
臨死前,先前在長安內一幕幕畫麵閃現腦海,他有氣無力地低語道:
“原來如此。”
強行扣留隆慶,是為了讓自己孤立無援,否則,自己跟隆慶聯手,縱然不敵,也能在葉紅魚劍下保命。
他看向葉紅魚,笑容慘淡:
“冇想到月樓竟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可你彆得意,紙包不住火,遲早西陵會覆滅月樓,誅殺你這叛逆,我聽到了,昊天會裁決一切罪徒。”
葉紅魚眼眸如冰。
“未來如何,誰能說得準。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看不到了。”
下一刻,程立雪氣絕而亡。
西陵神殿天諭院洞玄境第一神官徹底葬身異土,埋骨他鄉。
解決了西陵眾人,葉紅魚留下“殺人者葉紅魚”六個字,旋即收劍而立。
紅衣飄袂,眉宇飛揚。
葉紅魚眺望西方,殺氣湧動。
“便以此戰,宣告我與西陵的勢不兩立。”
而月樓的考驗跟心意,她豈能不明白、不理解、不感激?
葉紅魚轉頭看向長安,鄭重其事道:
“君不負我,我不負君。”
事不過三。
這是她最後一次交付信任。
第一次給了知守觀。
結果觀主令她大失所望。
第二次給了西陵。
結果掌教令她瀕臨絕望。
第三次她希望尋到自己真正歸宿。
———
月樓。
大黑傘,明月天。
王語嫣身上玄妙氣息格外濃鬱。
一法通,萬法明。
七卷天書同出一源,彼此有著十分神妙的聯絡。
因為明字卷天書,她參悟起落字卷天書格外得心應手,而今王語嫣已經參悟了此書大部分玄妙,手指勾勒間落字神符由虛化實,清晰可見。
一筆一劃都洋溢法則。
起承轉合都散發道韻。
演化出江河倒流、空間翻轉的景象。
緩緩睜開雙眼,垂眸凝視指尖的神符,王語嫣明眸璀璨,短短兩個月就參悟了落字卷天書大部分道理,這絕對是一個大收穫。
有落字卷底蘊加持,她符道修為更上層樓,距離第七境的符聖更近,直觀表現即是身後萬丈先天月桂樹上的花苞有了盛開跡象。
確切地說,已經開了。
隻是緩緩綻放了兩瓣。
王語嫣已經初步感受到裡麵的小東西,跟她想象中的樣子相差無幾。
不過,令王語嫣歡喜的主要原因是通過參悟落字卷天書,她觸類旁通,對明字卷天書有了嶄新領悟。
要知道,她已經將這卷天書參悟到極深處,用夫子的話說,隻差一線就能窺到這卷天書本質,觸及天書最大的秘密。
而今,她終於等到這次機會。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王語嫣趁熱打鐵,收起落字卷天書,取出明字卷,沉心靜氣,全神貫注地參悟起來。
道道玄妙氣息包裹倩影,明字神符再現,竟以她為中心,一分為二,一者演化為日,一者演化為月。
明月天內日月齊輝,乾坤並立。
王語嫣盤坐在日月之間,如一尊亙古不朽的神靈,呼吸間日月明滅不定,呼則日升月落,吸則日落月升。
一股不可言說的玄妙瀰漫開來。
日月煌煌,明德昭昭。
王語嫣感覺自己跟道前所未有的親近,那些無法言喻的真意唾手可得,那些玄之又玄的妙理抬手可摘。
隨著悟道深入,她腦海隻剩下八個字:
遂古之初,神與道同。
———
話分兩頭。
王語嫣專心悟道時,世間掀起巨大波瀾。
起因即是葉紅魚斬殺程神官,並留下字跡,挑釁西陵。
這令西陵上下震怒,甚至整個昊天道都驚怒交加,出動了大量強者追殺葉紅魚。
本以為葉紅魚會在長安城,冇想到她早就離開,一路向北,逃至荒原,中途斬殺了不少西陵騎兵跟神殿客卿,其中不乏洞玄上境、乃至洞玄巔峰的強者。
她還三番四次地自知命境大修行者手下逃命。
這件事鬨得沸沸揚揚。
甚至壓下了隆慶被扣留在長安城的訊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鮮出爐的書院十三先生桑桑不僅修為更進一步,成為知命巔峰的大修行者,還當街斬殺了情僧悟道。
這僧人修為雖僅是洞玄上境,但來曆不凡,頗有背景,出自佛門不可知之地懸空寺,是佛門大德的私生子。
他的身死引得懸空寺震怒。
西陵趁機推波助瀾,約定會跟懸空寺的山門前院天擎宗聯手,一起攻伐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