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冇再管南門之事。
何明池在她眼裡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跳梁小醜,若非他冒犯自己,包藏禍心,王語嫣纔不會管這種廢柴,可既然他主動跳出來,王語嫣也不會客氣。
這顆西陵暗子休想活著離開長安城。
倘若李青山念在多年師徒情上隻廢其修為,饒其性命,那麼月樓會出動。
返回月樓,大黑傘重新飛入神龕。
王語嫣繼續盤坐先天月桂樹下,繼續參悟所得。
符道在將夜世界內最神秘莫測,無數歲月以來越過五境的大神符師屈指可數。
她早就猜測符道跟將夜世界最本質的規律息息相關,否則,為何神符師是同階最強大的修行者?為何驚神陣能集合人間之力?為何能遮蔽昊天感知?
放在顏瑟身上,即是在他昔日看到五境之上的那道門檻兒時,為何知守觀主陳某會親自出手,將其打落至知命。
王語嫣以朱雀神符為基,洞悉驚神陣之妙,越參悟越覺得符道博大精深,越參悟越覺得符道玄奧無比,藏著眾多隱秘。
這種收穫令王語嫣汲取太陰寒氣的速度加快,煉化太陰寒氣的質量加倍,連明月天跟大黑傘都出現某種玄妙變化。
萬裡黑夜在她書符時擴張。
萬裡明月天在她書符時延伸。
背後參天月桂樹跟符文共鳴,銀白枝葉隱約間有氣息在醞釀、繚繞,跟外界天地元氣似是而非。
一個月後。
王語嫣驟然睜眼。
她緩緩抬手,勾勒間蔥白指尖生輝,三種月字元按照三才軌跡運轉,演化成百上千的符文,正應了那句三生萬物。
每道符文都是一道月光。
萬千月光融合一輪明月。
明月融入先天月桂樹,繁茂枝葉間凝結的花苞迅速壯大,由冬棗大變成碗口大。
碗口大的花苞周遭生命氣息更濃,隱約有什麼生靈即將出世。
可惜,直到王語嫣停止畫符,直到明月天內異象消失,花苞都冇綻放,似乎時機尚不成熟。
對此,王語嫣儘管惋惜,可冇太大失望。
儘管自己憑藉深厚底蘊、高深道行跟高絕悟性,在短短兩個多月內就超越了大神符師顏瑟,甚至更進一步,看到了五境之上的那道門檻兒,一隻腳已經踩了進去,還初步創出了未來能跟驚神陣比肩的照夜大陣。
可符道門檻兒比普通聖人門檻兒更高。
加上王語嫣覺得自己應該再打磨一二,再精益求精一些,讓那即將出世的生靈更靈動一些,就算不如朱雀,也不能相差太多,所以她冇貿然破境。
至於比肩朱雀。
威力或許可以。
可靈動生命力目前還辦不到。
得王語嫣修為更上層樓,達到符道第七境,即夫子口中的符聖境。
按照這位人間第一人所言,古往今來,唯有兩人達到了這一境界:一位是知守觀的初代祖師、開創了道門的賭徒,另一位則是夫子自己。
符聖表麵上隻是第七境,可掌握天地元氣根本規律,足以跟第八境的清淨境強者比肩,甚至手段還更玄妙。
驚神陣即是絕佳證明。
收斂思緒,王語嫣目光落到先天月桂樹下的明字卷天書身上。
———
千年前。
光明大神官曾入荒原傳道。
其純淨道心跟驚世才華不在如今的光明大神官之下。
西陵對其寄予厚望。
甚至允許其帶走一卷天書。
這卷天書即是明字卷天書。
然而,事與願違。
那位光明大神官在荒原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窺探到光明另一麵:冥王。
於是,他在天棄山自立門戶,建立了明宗,憑藉明字卷天書,越過五境,開辟出天魔境,肉身成聖,初步構建出了自己的世界,得以逃過昊天目光。
西陵為之震怒。
將視為驕傲的光明大神官視為異端,將明宗稱為魔宗,派出大量騎兵跟眾多強者討伐明宗,討伐已經信奉明宗的荒人。
十幾年征伐,雙方死傷無數。
荒人強悍彪悍,實力跟意誌僅次於唐人。
他們在廝殺中變強,在生死間磨礪,在險境中突破,不少荒人強者在對戰中變強,魔宗實力反而日漸強勁。
後來,成為明宗之主的光明大神官徹底參透了明字卷天書,加上在極北寒域得了機緣,於是,在好友夫子的幫助下,他開創出了第七境,成為天地間第一位不朽境強者。
再後來,他兼修符道,曆時百年,成為一位越過五境的大神符師,創出了塊壘大陣,隱藏起了明宗,於是,天下四大不可知之地誕生,分彆是:
古老的道門知守觀。
講理的書院二層樓。
參禪的佛門懸空寺。
自我的天棄山明宗。
可以說,明字卷天書既是昊天道的聖物,承載部分天地真理,又是明宗源頭,是明宗萬法之本。
王語嫣早就翻閱完了明字卷天書,還在一個月前短暫出關,現身書院二層樓,旁觀了一場蛻變。
蟬鳴漫天,自西而來。
在洞玄巔峰沉澱二十二載的夫子三弟子餘簾徹底爆發。
她懸浮而起,背後長出透明蟬翼,倩影被元氣組成的漫天飛蟬包裹。
餘簾連破數境,一躍成為知命巔峰的大修行者,可仍不算完,書院後山蟬鳴聲更震耳欲聾,巨大蟬翼包裹住餘簾。
看上去她像一隻即將脫殼的蟬。
事實上確實如此。
皆因餘簾是魔宗末代宗主林霧。
她曾是男子,全盛時實力達到知命巔峰,可魔宗遭難後,林霧身受重傷,實力百不存一,後來他被夫子所救,收為弟子,開始轉修魔宗最神秘的功法:
《二十三年蟬》!
西方有蟬,匿於泥間二十三年,待雪山冰融洪水至,方始甦醒,於泥水間沐浴,於寒風間晾翅,振而飛破虛空。
是一門蟄伏跟蛻變的法門。
是昔日那位大神官臨死前創立的法門,能天人化生,扭轉性彆,重獲新生。
因為這是昊天的世界,而昊天是女子,所以《二十三年蟬》唯有男子可修。
於是,書院舊書樓內多了一位終日抄寫簪花小楷的女裝大佬,林霧不複存在,世上僅有餘簾。
隨著修行漸深,餘簾愈發像個女子,後來更比世間大部分女子都好看,氣質更嫻靜,這正是他修行臻至化境的體現。
《二十三年蟬》二十三年圓滿。
本該明年才能徹底功成,可因為王語嫣跟夫子論道,聆聽了王語嫣偶爾闡述的另一個世界的天人化生之道,她觸類旁通,化為己用。
所以,提前一年脫殼。
最終,蟬翼張開,餘簾突破,不僅邁入天魔境,肉身之強舉世罕見,還由中年女裝大佬變成一位妙齡少女,體內更有了自成天地之勢,儘管隻是一個開端,可實力截然不同。
而王語嫣目睹了餘簾破境全過程,加上餘簾感激她,儘力彰顯天魔之妙。
所以,她對天魔知之甚詳。
再次翻閱明字卷天書時感悟頗多,無論是灰眼功法,還是饕餮**,抑或是二十三年蟬,還是其他魔宗功法妙術,被她參悟出來。
隻是,王語嫣冇有修習。
弱水三千,她隻取一瓢。
這一瓢即是各種天魔真意。
所以,在將夜世界魔宗修行法上,王語嫣成就史上最強天魔,在無中生有的造化上造詣更深,竟以先天太陰元神為基,凝聚出了自己在將夜世界的先天太**軀,更開辟出了體內世界,五臟六腑為陸地,經脈骨骼為山嶽,血液為河流,血肉為土壤。
而今隨著她符道修為爆發。
再看明字卷天書,王語嫣看到了更多先前不曾注意到的玄妙,是明字卷天書承載的最本質的道理,是魔宗不朽境的玄妙,是天地符文一角本真。
儘管如此,王語嫣冇馬上翻閱明字卷天書。
好飯不怕晚,這本書目前就在自己手上,不必急於一時。
長安城最近很熱鬨。
南晉也即將有場大熱鬨。
人生不是隻有修行,還有生活。
她修行夠久了,最近想生活一二,吃點兒美食,喝點兒小酒,聽曲看戲。
———
銀白光芒閃爍。
王語嫣走出神龕。
淡淡地看了眼大黑傘。
這件由一片夜色化為的神器迅速縮小,化為一道黑光,纏繞在王語嫣雪白腳踝,看上去像是一圈玄色紋身,首尾相連,結成圓環。
紋身少女多非主流。
可王語嫣腳踝上的紋身不僅不會惹人厭惡,還有種渾然天成的美感,彷彿是自然生出的胎記,是天地賜福的象征。
黑白鮮明,矛盾和諧,各自輝映。
聖潔到令人不敢褻瀆,隻想跪在少女腳下,虔誠叩拜,親吻大地。
冇驚動任何人,王語嫣走出月樓,穿行在長安城大街小巷,從東城吃到西城,從南城喝到北城,最後,她停在一個叫德勝居的地方。
這是長安城最有名的酒樓,占地極廣,雕梁畫棟,亭台樓閣錯落,假山流水相映,還有一座座大大小小的院落。
最豪華的院落內有貴人正在待客,做東的是公主李漁,宴請物件是燕國太子崇明跟書院英年才俊,寧缺跟桑桑也赫然在列。
他雖拜師顏瑟,但書院海納百川,有教無類,隻要不是拜入二層樓,前院很歡迎這些有師承的才俊前來求學,這是一個合作共贏的過程。
寧缺順利拜入書院。
桑桑亦然。
不同的是,寧缺代表昊天道南門,桑桑代表月樓。
王語嫣停下,是因為有不速之客到來,是西陵神殿之人,還有名聲在外的燕國隆慶太子。
跟原著不同的是,寧缺這次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桑桑更不是,他們名聲在外,不僅因為他們背後的勢力,還因為他們各自的實力。
桑桑不用多說。
隆慶隻能仰望。
便是麵對寧缺,隆慶的驕傲也大打折扣。
目前,寧缺修為自不如隆慶,隻在不惑境巔峰,可他領悟出了人生第一道符:雨字元,兼修的大唐軍部武道法臻至洞玄,隻用了兩個月就走到這一步,且戰力完全不遜色於一位洞玄上境的修行者。
麵對他們,驕傲如孔雀的隆慶自是顏麵掃地,跟鬥敗公雞似的離開。
自始至終,王語嫣都冇進去。
德勝居名頭雖大,但也就那樣,招牌菜都是模仿書院那位十二先生陳皮皮,她若想吃,那個可愛小胖子就得給自己做。
看完熱鬨。
王語嫣邁步離去。
她繼續在長安城內閒逛。
觀察唐人的驕傲。
觀察唐人的氣度。
觀察唐人的故事。
火樹銀花點亮漆黑夜空時,王語嫣步入一座跟德勝居相比都毫不遜色的建築內。
這棟建築臨街而建,風塵跟雅緻兼備,清麗跟婉約並存,大門匾額上寫了“紅袖招”三個字,正是長安城第一號歌舞坊。
吃夠了。
喝夠了。
她打算去勾欄聽曲兒。
———
今晚的紅袖招不再接待外客。
被一位財大氣粗的女子包了下來。
訊息傳開,知情者錯愕嘩然。
不但因為包場的是一位女子,還因為此女是月樓那位尊上。
可冇人說她胡鬨。
也冇人說她離經叛道。
當一個人實力強大到令眾人仰望時,她一切放肆之舉會變成另外一種解釋,被世人稱頌為灑脫不羈、紅塵悟道等。
總之,此類存在舉動定有深意。
隻是世人愚昧,難以看懂。
王語嫣纔不管這些。
她一麵聽曲兒,一麵催促道:“大師不必客氣,今晚本尊請客。”
衣著邋遢的顏瑟欲哭無淚,拚命擠出一抹微笑,嘴角僵硬的猶如烙鐵。
真是出門冇看黃曆,竟在紅袖招碰上那個女無賴。
鬼知道自己在此地看到她時有多驚訝。
此刻,聽著王語嫣之言,顏瑟心中瘋狂嘶吼:
“你請客,可是我買單!!!”
天知道,他以前來紅袖招從未花過錢!
天知道,他的摳門吝嗇,呸,是勤儉節約僅次於桑桑那小丫頭!
王語嫣纔不管這些。
自己享受完後,她施施然地起身離開,臨走前,她喚來簡大家,淡淡說了兩句,隨後不理會對方的驚訝,颯颯離開,彷彿一個逍遙世間的浪客。
次日一早。
王語嫣遠眺南晉。
那裡有一場架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