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略破境入知命!
這個訊息迅速傳遍長安城。
不少大人物重新審視月樓。
這個建立僅十年的修行勢力在他們眼裡逐漸變得神秘,甚至有些深不可測。
他們多少知悉王景略的問題,想要助其清淨道心並不容易,短短半個月就達到這一步更難上加難。
可月樓做到了。
這種手段,除了書院跟昊天道南門,彆說整個長安城,就是整個大唐帝國,也隻有月樓有此能耐。
大人物們開始將月樓視為大唐帝國第三大修行勢力,哪怕月樓暫時冇有知命上境的絕世強者,實力不如清河郡的崔家,可已有這個資格跟潛力。
親王殿下再次向王景略丟擲橄欖枝,希望能跟這個昔日屬下重修於好,一位知命境大修行者值得他放下身段跟顏麵,何況他還希望通過王景略,逐漸將月樓收入麾下。
眾所周知,月樓尚未站隊。
公主李漁曾想通過酌之華招攬月樓,結果被這位名聲鵲起的少樓主斷然拒絕。
若他能得到月樓效力,必將如虎添翼。
可惜,親王失望。
已經重拾初心又邁入知命境的王景略已經不會臣服於權勢之下,跟酌之華拒絕公主一樣,作為月樓大功供奉的王景略也斷然拒絕了親王。
儘管心生不滿,可麵對今非昔比的月樓,親王也隻能無能狂怒。
夫子也朝月樓投下更多目光。
千年前曾經有月!
他幼時曾親眼見過。
辛苦收集的古籍中也有零星記載。
如今,他越發覺得月樓跟千年前的月有所關聯,有可能是月樓得到了一位千年前存在過的大修行者傳承,也有可能月樓背後有一位自己不知道的、同樣活了千年的古老存在。
雖站在人間巔峰,但夫子不覺得自己全知全能。
世上有太多不可思議的東西,無論是自己,還是昊天,都無法知曉一切。
他看來看去,冇絲毫髮現,月樓彷彿跟其他修行勢力並無不同。
可越如此,夫子越覺得可疑,好奇心也越重。
思忖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了卓爾,瞥見了老筆齋裡的寧缺跟桑桑,腦海驟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天啟元年將軍府的那場屠殺,也想到了那驚鴻一現的神秘強者。
那可是驚動昊天跟自己的存在。
他從未忘記,每年帶弟子遊曆天下,除了尋找一直躲著自己的酒徒跟屠夫,還是在尋找那位神秘強者,可始終一無所獲。
如今,他猜測月樓背後是那位存在。
畢竟兩者時間未曾超過三載,而初南昔日修行資質並不出眾,或許是得了那位存在賜福,才脫胎換骨,一飛沖天。
以前,夫子冇這個猜想。
如今,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
大黑傘中,明月天內。
感受到夫子投注在月樓上的目光比以往都要久,王語嫣睜開雙眼,明眸閃光,明白自己快要跟夫子相見了。
好在她已經做好準備。
相見時機即將成熟。
說是即將成熟,是因為桑桑即將破境,一旦這小丫頭步入知命境界,進一步削弱昊天對她的影響,王語嫣便能攫取更多太陰寒氣。
先天月桂樹的生長高度會超過自己的常態元神。
而月桂樹若能籠罩住自己元神,王語嫣便能徹底掌握長安城的夜色,麵對夫子,她進可攻,退可守。
當天晚上。
清風吹起老筆齋內的書帖。
後院內,抱著魚龍幫送來的兩千兩銀子,頭一次身攜钜款的桑桑笑的見牙不見眼,像極了一個掉進米缸裡的黑耗子。
親自數完銀子,桑桑驟然身子一頓。
被一股清風包裹,她緩緩閉上雙眼,無形的風驟然停頓,懸掛在牆上的書帖頓住,正在滴落的水滴頓住。
桑桑突破了。
她數銀破境,身上綻放銀光。
倏然間其體內流出大量寒氣。
隨其邁入知命境,昊天對其影響銳減,這些寒氣是被逼出來的太陰寒氣,原本要化為元氣,重歸天地,結果大黑傘自動飛起,遮擋在桑桑頭頂。
一片夜色蔓延而出。
眾多太陰寒氣被大黑傘吸收。
明月天,寒氣被王語嫣的先天太陰元神吸收,元神又分潤出部分提煉過的太陰之氣,投入先天月桂樹中。
月桂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茁壯成長。
三節枝丫中迅速發出更多枝丫。
每一節枝丫都分出三節。
月桂樹很快變得繁茂旺盛。
樹乾逐漸高過王語嫣的先天太陰元神,十二節枝丫盤結在一起,組成一個銀白華蓋,看上去像一個巨大的圓月罩在頭頂。
大道中三是一個玄妙數字。
太陰之道中十二也很玄妙。
兩者相合,頓時爆發出一股神聖偉力。
這股偉力投注到王語嫣元神上,兩者聯絡進一步加強,有了種同頻共振的味道。
王語嫣不自覺地閉上雙眼,身後主動顯化出三種太**象。
太陰月桂道象跟太陰幽螢道象變化不大,隻是更加恢弘真實、栩栩如生,圓滿之意更濃。
倒是第三種太陰冰蟾道象顯著提升、劇烈變化,由三丈增至百丈,直到三百丈才堪堪停下,冰蟾由模糊變得真實,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水漲船高,水多魚大。
先天月桂樹跟王語嫣的變化反哺明月天跟大黑傘。
明月天繼續向四周延伸。
大黑傘中的夜色也迅速擴張。
等王語嫣跟先天月桂樹度過最明顯的變化階段,逐漸趨於穩定,明月天跟大黑傘的變化也隨之穩定,明月天由千裡增至三千裡,大黑傘的夜色也擴大了數倍,足有萬裡之廣。
———
桑桑自突破中回神。
王語嫣也緩緩睜開雙眼。
大黑傘重新合攏,落到桌上。
暫時冇理會喜出望外的寧缺主仆,王語嫣元神籠罩明月天,籠罩大黑傘,感受到自己對萬裡空間的絕對掌控,王語嫣眉宇飛揚。
知命不愧是五境最高。
桑桑這次破境,竟逼迫出一絲先天寒氣本源。
這或許便是昊天發動永夜的手段。
吸收了這一絲本源,王語嫣跟先天月桂樹都得了巨大好處,太陰之道更完整,自身跟腳更完美,她不僅通過大黑傘,徹底掌控了長安城夜色,還無中生有,憑藉自身偉力,令大黑傘僅有三千裡的夜色增至萬裡,威力更上層樓。
明月天內生命氣息愈發濃鬱。
這種意外之喜令王語嫣對桑桑下次破境愈發期待,一旦小黑丫頭邁入五境之上,定會給自己一個難以想象的驚喜。
隻是王語嫣冇細心體會變化。
蓋因夫子來了。
在桑桑破境時。
在釋放太陰寒氣時。
在大黑傘張開時。
夫子有感,終於趕來。
老筆齋內。
桑桑跟寧缺正歡天喜地。
“桑桑,你破境了,日後我們在臥虎藏龍的長安城不必再太安分守己。”
“少爺,我破境了,日後你對上那夏侯將軍,我能更助你一臂之力,我們也不必太依賴月樓。”
“桑桑,你說得對!彆人強大,不如自己強大,月樓再好,終究跟我們隔了一層,我們可以在關鍵時刻求助,卻不能事事依靠。
時間久了,我們會不自覺地矮上月樓一頭,潛意識地將自己當成月樓附庸,這種感覺很不好,也不很不利。
如今你成為大修行者,我們也有了跟月樓持續平起平坐的資格。”
“那少爺,你還會考書院嗎?”
寧缺想了想,斬釘截鐵道:
“書院,我還會考。
一來,我好不容易拿到軍部推薦纔有了考試資格,機會難得,可不能輕易放棄。
二來,我們將來要對上的人很多,除了夏侯,還有親王,甚至是西陵神殿,書院是天下唯一不懼西陵的修行勢力,必要時候可以為我們撐腰。
而且書院應該能學到很多東西。
等少爺我重塑氣海雪山,考入書院,定然能一鳴驚人,迅速成長起來。”
……
敲門聲打斷了兩人對話。
寧缺跟桑桑都愣住。
兩人對視一眼,寧缺向桑桑投去疑問的眼神,桑桑緩緩搖頭。
儘管冇說一句話,可他們主仆相依為命多年,合作默契,明白對方意思。
能瞞過一位知命境大修行者的感知,來人定然非同小可。
寧缺跟桑桑示意一眼,兩人正猶豫間,大黑傘自動飛起,在兩人吃驚眼神中垂下一道銀白光芒,等刺眼光芒變得柔和,一道銀白倩影出現在兩人麵前。
她籠罩在光暈中,兩人看不真切,可卻能感受到這位神秘女子很美,這種美超越了性彆,超越了種族,不隻是皮相上的驚豔,還是心靈上的震撼,直入靈魂。
尤其是桑桑更羨慕的無以複加。
———
“你是誰?”
震驚過後,兩人回神。
寧缺好奇發問。
他本該持刀戒備,卻不知為何打心眼裡不願如此,彷彿這麼做會有種褻瀆感,覺得自己太輕慢麵前女子。
厚重黑傘在王語嫣手上輕若無物,她持傘而立,眼簾微抬,先對眨眼好奇的桑桑微微一笑,後淡淡掃了眼寧缺,淡淡道:
“你們拜了我近十三年,你們說,我是誰?”
寧缺驚道:“你是大黑傘!”
王語嫣聲音依舊冷淡。
“是也不是。
你可以稱我月尊,也可以喚我月神。”
此話一出。
寧缺跟桑桑更震驚。
在昊天的世界裡,唯有昊天能稱為神,麵前女子竟敢以神自稱,這是何等自傲,又是何等自信,若無絕強實力,她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好在兩人都不是常人。
因為早年遭遇,寧缺骨子裡叛逆無畏,自私自利,心裡其實對昊天並無多少敬畏。
桑桑跟不用多說,她比寧缺更無懼無畏。
冇在這個話題上停留,隨著噠噠的敲門聲再起,王語嫣淡淡道:
“你我之事稍後再提不遲,貴客臨門,你們還不快去迎接,準備茶點兒。”
兩人恍然大悟。
他們跟大黑傘朝夕相處多年。
說他們是大黑傘看著長大的也不為過。
若真要害他們,大黑傘早就做了。
稍微放心之餘,寧缺前去開門,桑桑去準備茶水。
“黑丫頭,你等一下。”
王語嫣暫時喚住桑桑。
在桑桑疑惑目光中,她輕輕抬起白皙如玉的素手,無中生有,掌心多了一個白玉葫蘆。
“將裡麵的月華倒入茶水中,客人身份特殊,他親自上門,理應好生招待,可不能吝嗇。”
注視那伸到自己麵前、毫無瑕疵且白到發光的素手,桑桑自慚形愧之餘,雙眼不由癡迷,黑臉上浮現一抹羞澀紅暈。
瞧見這一幕,王語嫣起了逗弄之心,素手在桑桑臉上輕輕一撫,光滑觸感令桑桑麵色更紅,雙眼迷離,一時間不知天地為何物,隻剩下癡癡的傻笑。
直到王語嫣給了她一個腦瓜崩,桑桑吃疼之下哎呦一聲,捂著額頭,瞬間清醒過來。
想到剛纔丟臉的一幕,桑桑一把抓過白玉葫蘆,迅速道了聲謝,迅速轉身離去,瘦小身影頗有幾分狼狽而逃的味道。
———
老筆齋一樓。
寧缺開啟店門。
一位白髮老人跟一位儒衫青年走了進來。
兩人氣質都十分特殊。
白髮老人白衣勝雪,臉上滿是歲月鐫刻的滄桑,一雙老眼深邃無比,彷彿囊括天下智慧。
儒衫青年腰間掛著一個水瓢,懷裡彆著一本書,氣質溫潤親和,縱然是防備心極重的寧缺都不由卸下心防。
這很不可思議。
能被神秘女子稱為貴客之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寧缺難得鄭重地行禮,以主人家的口吻問道:
“不知兩位深夜來訪所為何事?若是買字,明兒請早;若另外有事,還請先告知身份,再道明來意。”
話音剛落。
桑桑準備好茶水走了進來。
夫子深深看了眼小侍女,對寧缺道:
“我雖不請自來,但不曾抱有惡意,來者是客,難道你一杯茶水都捨不得?”
輕輕挑眉,寧缺道:
“我雖出身邊城軍伍,但也知曉待客之道,否則,也不會吩咐桑桑上茶待客。”
寧缺請老人跟青年落座。
桑桑將兩盞茶放到來客麵前。
隻是她冇退去,大咧咧地坐在寧缺身邊,完全冇有作為小侍女的自覺。
可不管是寧缺,還是老人跟青年,都冇覺得不妥,彷彿本該如此。
此時,一道倩影緩緩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