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破空聲不絕於耳。
如雨箭矢在黃昏時分的昏暗光線掩護下,自蒼莽深林中飛出。
大唐精銳侍衛、草原收服的馬賊都如臨大敵,侍衛迅速結成盾陣,護住兩輛引人注目的馬車,馬賊們則抽刀出槍、彎弓搭箭,頂著犀利箭雨,衝向森林。
寧缺撲倒來找自己麻煩的白癡貴人,死死將其頭顱摁進泥土裡,手掌蘊含難以撼動的巨力,令白癡公主假扮的婢女動彈不得,隻能被迫吃土。
血花在箭矢上綻放。
殺聲在彎刀上呼嘯。
雙方交戰,氣氛肅殺。
剛纔還歲月靜好的營地成了殘酷冷漠的絞肉機,很快橫屍一地。
寧缺冷靜旁觀。
桑桑同樣冇動。
王語嫣靜靜看戲。
很快出現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壯漢,硬生生地拔出一根古木,在人群中橫掃,所向披靡,猶如一輛推土機,幾有無敵之勢。
這是一位武道修行者。
修行的是大唐軍部內流傳的武道修行法。
明顯這位壯漢出身軍旅。
能對付修行者的唯有修行者。
與此同時,一道劍影飛出密林,迅捷如雷,有風雷之勢,殺向被侍衛們守護的呂清臣。
這是藏匿暗中的第二位修行者。
麵對敵方兩位修行者,大唐侍衛顯露出過人素質,結成刀光軍陣,縱然身死,也要拖延時間,不讓劍影靠近老者,給其爭取推算第二位修行者的機會。
眼下戰局未明。
按理說,寧缺不應該冒頭。
窮則獨善其身。
按理說,他應該自保為上。
寧缺有一萬個理由可以選擇袖手旁觀,可他卻主動站了出來,做了一個跟自己自私性子跟以往自私作風都截然不同的決定。
命桑桑守好白癡公主,寧缺朝那位武道修行者衝了過去。
過去十載,他刻苦修行武道鍛體法,刻苦修行刀術,風雨無阻,十年如一日。
可他過去十年冇遇到過修行者,究竟強到何種程度,他不得而知。
那壯漢是位不錯的對手。
有資格檢驗自身修行成果。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寧缺不想錯過。
當然,還因為此人是夏侯下屬。
而自己平生最恨的人便是夏侯。
壯漢會是自己逆下伐上的開端,也會是自己向夏侯複仇的開始。
———
寧缺的突兀出現。
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隻是誰都冇將他放在心上。
公主一方承認這個年輕的渭城軍卒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嚮導,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用處,他們即將走出岷山,對方用處已經不大。
對方主動找死,他們不會阻止。
夏侯一方更不會將麵前這個自不量力的小軍卒放在眼裡。
見他朝自己衝過來,壯漢輕蔑一笑,揮舞大樹,猛砸過去,彷彿看到少年被砸成肉泥的畫麵,臉上獰笑愈發惡劣,帶著幾分殘忍嗜血。
大樹砸來,帶著陣陣狂風。
尚未臨身,寧缺已經感受到其中的可怕力道跟恐怖威勢。
可他不曾畏懼,反而愈發加快腳步,同樣如一陣狂風般衝了上去。
鏗鏘聲響。
兩把樸刀被其抽了出來。
寧缺竭儘全力,朝前劈去。
巨木竟被其兩刀劈開。
哪怕如小山般撞擊而來的恐怖力道都不曾磨滅鋒利刀勢。
寧缺衝勢未減半分,如一頭下山猛虎悍然殺向壯漢。
壯漢詫異。
冇想到這小子有點兒本事。
可他亦不曾畏懼,悍然殺向寧缺,自己可是武道修行者,死的一定是這小子。
兩者如雄獅跟猛虎一樣狹路相逢,壯漢抄起一個大錘,由上往下,砸向寧缺,氣勢駭人。
兩人身高體型都差距甚大。
按理說,寧缺應該躲閃,伺機而動,尋找時機再殺敵。
可冇想到寧缺竟選擇硬剛,雙刀分流,一刀擋住鐵錘,一刀殺向壯漢不可言說之處。
壯漢又驚又怒。
既因為這小子看著其貌不揚,竟能正麵抗住自己攻擊,又因為這小子招數太臟,竟會下三濫的手段。
壯漢側身欲避。
冇想到寧缺早就預判了他的預判。
第二把樸刀略微變招,向上微挑,竟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刺入壯漢左肋,且直接刺穿,刹那間鮮血噴湧,壯漢痛呼。
趁你病,要你命!
寧缺從小刀口舔血,深諳此理,立刻毫不猶豫地補刀。
他用力旋轉第二把樸刀,疼痛頃刻加倍。
樸刀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令壯漢很快喪失戰力。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揚起第一把樸刀,砍向壯漢的頭顱,速度比剛纔還迅捷。
壯漢瞳孔緊縮,本能抬臂阻攔。
結果慘叫聲愈發淒厲。
手臂直接被一刀砍斷。
旋即威勢不減地梟首大漢。
一顆大好頭顱掉落在地,滾動三圈,直到此時,斷臂鮮血跟斷頸鮮血才濺落於地,可見寧缺刀速之快。
剛纔生死一線,容不得他思索。
如今斬殺強敵,寧缺後知後覺,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雙刀,冇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強了。
他做好了出第三把刀的準備,冇想到根本用不上。
———
大黑傘內。
王語嫣目睹了戰鬥全程。
瞧著難以置信到傻不愣登的寧缺,她滿臉嫌棄。
她傳的武道鍛體法豈是等閒。
那壯漢雖強,但也是對普通士卒來說,放在修行界,實力並不起眼。
與此同時。
那藏身暗處的修行者也被逼了出來,正是原著裡那位書院棄徒。
儘管驚訝於寧缺實力,可他更在意昊天道南門的呂清臣,明顯後者實力更強。
當然,更重要的是那位公主。
所以,他孤注一擲,強行納天地元氣入體,臨死前使出魔宗手段,身體跟吹氣球似的膨脹,打算玉石俱焚,以一場大爆炸跟眾人同歸於儘。
大黑傘內。
王語嫣饒有興致地觀摩。
從剛纔的壯漢,到現在的書院棄徒,此方天地的武道修行法、書院外院法門跟魔宗玄妙,在她麵前一一展現,也一一被她解析,抽絲剝繭,推演出更高法門,推演出相關道理。
至於阻止,不是還有寧缺嗎?
似乎為了驗證王語嫣的想法,寧缺丟掉兩把樸刀,閉目凝神。
這一刻,他彷彿置身另一個天地,肆虐的狂風平息,書生歇斯裡底的大笑消失,頑強掙紮的士兵馬賊也消失。
他的意識格外平靜。
他的心也格外平靜。
陡然睜眼刹那,寧缺驟然拔出第三把刀,一道寒光閃爍,如切開天地一線。
書生猙獰狂笑的表情僵住。
不斷膨脹的身體如被放氣的氣球般乾癟下去。
他身體被攔腰斬斷。
快到冇有一絲血花。
快到書生直到身體子倒地才意識到自己死了。
做完這些,寧缺大口喘息,大汗淋漓,拄刀為拐,半跪於地,渾身消耗巨大,隨後他看向第三把刀,激動不已。
剛纔他施展的正是拔刀術,是他修習了十載卻不曾示人的殺手鐧。
寧缺猜到這一刀很強。
可冇想到這麼強。
不僅突破了青衣書生的防禦,成功斬殺他,還斬斷了他跟天地元氣的連線,甚至阻止了他的自爆,使其身軀直接化為天地元氣消散!
阻止比破壞更難。
恐怕呂清臣都未必有這種能力。
實際上,的確如此。
呂清臣被這一刀驚豔。
侍衛首領跟其他倖存者也被這一刀驚豔。
白癡公主殿下同樣被這一刀驚豔。
恰在此時,埋伏在暗中的殺手出手,直奔假扮成侍女的公主。
這纔是夏侯真正的殺招。
在目標最放鬆時雷霆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