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壇共有三層。
建立在一座火山口上。
每層有十丈高,恢弘巍峨。
鎮壓焚香穀龐大繁複的地下火脈。
外形看上去既像一座寶塔,又像古老祭壇,環繞十三根白玉石柱,最中間的那根撐起整個祭壇,通體火紅。
內外都鐫刻了無數神秘符文,滄桑繁複,跟上古象形文字有些類似卻更難以理解。
這是上古巫文。
千年前,焚香穀祖師便是在此地發現了古巫族傳承,參悟巫文之妙,後來在古巫族廢舊祭台上建立了玄火壇。
此地是焚香穀重地。
重要程度遠在藏經閣跟穀主居所之上。
千年修繕,玄火壇也成為焚香穀最危險跟安全之地。
危險是對外敵來說。
安全是對焚香穀自家人。
是雲易嵐寄予厚望的最後倚仗。
玄火壇前,眾妖集結。
黑水玄蛇跟六尾魔狐猶如左右護法站在兩側,王語嫣站在最前方,銀白衣衫飛揚,三千青絲飄舞,仔細瞅了眼玄火壇。
王語嫣赤足上前,腰間鈴鐺愈發清脆悅耳,就這般旁若無人地步入玄火壇,彷彿閒庭信步般悠閒。
至少在眾妖眼裡如此,覺得不愧是王,果真有大氣魄跟大風度,而在焚香穀眾人眼裡,便是麵前這位夜光山妖王太囂張高傲,太目中無人。
這可是玄火壇!
是焚香穀所有人心目中的聖地。
“孽障,你若速速退去,我可以既往不咎,與你夜光山儘釋前嫌,罷手言和,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雲易嵐提氣發聲,話到此處,他沉重聲調陡然變得陰森冷冽,殺氣騰騰。
“否則,休怪我不客氣,啟動玄火壇之力,將你跟夜光山眾妖儘數葬送於此。”
瞥了眼六尾魔狐,雲易嵐麵色冷峻,橫眉冷對道:“玄火壇威力如何,你身旁那位六尾魔狐深有體會,最有話說,昔日聲名赫赫的天狐一族除了他外,儘數葬送於此,連九尾天狐都被鎮壓。
閣下可莫要為了一時痛快,葬送了大好前程。”
此話一出。
六尾魔狐咬牙切齒,俊臉冷酷,想刀一個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王語嫣從容淡定,輕描淡寫地瞥了眼雲易嵐,聲音清冷道:
“要打就打,莫要聒噪。”
雲易嵐麵色猶如終年不化的寒冰,明明置身玄火壇卻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氣。
“既如此,那便不死不休。”
———
紅衣鼓盪,烏髮飛揚。
雲易嵐不再廢話,祭出古樸油燈,雙手穿蝴蝶般翻動,挫出兩團奇異火焰,色如琉璃,其質如玉。
六尾魔狐欲上前阻止。
冇想到王語嫣竟然伸手攔住。
“讓他施法。”
不知想起什麼,六尾魔狐聽話地退下,隻是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雲易嵐,大有事有不對就立即衝上去之勢。
撣了撣衣衫,王語嫣取出一壺靈酒,竟當場喝了起來,一邊飲酒,一邊好整以暇地注視雲易嵐,默默看著他施為,意思顯而易見。
我就看著你橫。
這不屑一顧的態度令焚香穀眾人氣急敗壞。
雲易嵐也氣的夠嗆,可越憤怒,他反而越冷靜,藝高人膽大,放在妖身上同樣適用。
目光略過六尾魔狐,電光火石間,雲易嵐腦海靈光乍現,陡然明白過來,想到一個大膽的可能。
“難道!!!”
念及於此,雲易嵐瞬間驚悚。
這一瞬間,他想到很多,明白了很多。
怪不得夜光山妖王這麼鎮定!
怪不得正道人士會全軍覆冇!
怪不得妖王會先拿焚香穀開刀!
原來她得了這件至寶!
即便如此,可自己醒悟得太晚,如今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咬牙堅持,為餘下弟子爭取一線生機。
片刻後,他沉聲呼喝,唸誦晦澀巫咒,啟動八凶玄火陣。
地麵上鐫刻、麵相凶狠各異且充滿歲月滄桑氣息的八個凶神鵰像彷彿活了過來,流轉奇異能量,朝內部祭台上一塊類似古井的石台而去。
台上懸浮了一塊白色奇石,晶瑩剔透,猶如水晶,整體呈現圓形,上麵分佈了無數大小不等、棱角不一的切麵。
光芒流轉,覆蓋其上,熠熠生輝。
彷彿什麼東西被喚醒,古井內傳來浪花奔騰般的聲響,隻是更低沉,猶如某種可怕凶獸在低吼。
奇石愈發生輝。
綻放出玄妙光芒,迴流八個凶神鵰像。
大殿內傳來蒼涼呼嘯,地麵繁複石刻上浮現一個巨大的火焰圖騰,片刻後,一隻巨大猙獰的惡獸從火焰中奔了出來,繚繞可怕火焰。
此獸四肢粗壯,體型魁梧,爪牙鋒利,雙目由火焰組成,整個玄火壇溫度極速暴漲,
這還不算完。
雲易嵐繼續唸誦咒語,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化為一聲尖嘯。
他毫不猶豫地斬斷自身一條胳膊,舉行詭異的血祭儀式,斷臂瞬間爆成一團血霧,被八個凶神鵰像吸收。
地麵上的八個凶神鵰像散發血光,投影出八道身影,愈發猙獰可怕,凶威滔滔,火焰影象顏色更深,裡麵再次蹦出一隻火焰巨獸。
數位焚香穀長老上前,一起唸誦古老咒語,隨後也當場血祭,隻是比雲易嵐更兇殘,他們直接自我了斷,以命為祭。
八尊凶神愈發可怖,煞氣沖霄,溫度令眾人汗如雨下,令眾妖驚恐不安。
黑水玄蛇不適地扭動身姿,渾身鱗甲彷彿豎起,如臨大敵。
六尾魔狐六條尾巴情不自禁地顯化而出,他看了眼王,見其始終從容淡定,悠閒飲酒,放任焚香穀施為,他儘管心情沉重,可還是選擇相信。
———
幾位長老獻祭後。
蓄力終於足夠,整個八凶玄火陣火光大亮,玄火壇都抖了三抖。
場中火焰異獸竟再多了六位。
八位火焰異獸身後各有一頭凶神鵰像加持,彷彿他們是凶神化身。
“八凶臨凡,玄火淨世!”
隨雲易嵐道出一個“去”字,八隻火焰異獸齊吼,邁動四肢,攜帶焚燒萬物的火焰撲向王語嫣。
目視洶洶來襲的火焰異獸,王語嫣依舊不慌不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灌了一口酒,在八隻異獸即將臨身時,她輕飄飄地甩出一物。
通體如玉,顏色翠綠。
正是玄火鑒。
這件至寶在王語嫣手上爆發扭轉乾坤的大威力。
玄火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眨眼間在眾妖跟她麵前豎起一麵猶如高牆似的火輪,火光沖霄,至陽至剛。
八凶玄火陣源自玄火鑒,後者剋製前者。
甫一出現,八隻凶狠的火焰巨獸臉上竟出現出一絲人情化的畏懼跟猶豫。
可僅猶豫片刻,他們便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轟鳴震耳,火浪衝擊。
夜光山一方毫髮無損,玄火鑒演化出的火輪堅固如山,可焚香穀一方便不好受。
八隻火焰異獸倒飛出去,一個個眼冒金星,暴虐強大的火焰反衝下,雲易嵐連退數步,長老們連退十幾步,護體法光明滅不定,弟子們有些飛了出去,口吐鮮血,麵色慘白如紙,有些弟子護體法光如紙糊般脆弱,如破布口袋般猛砸在地,氣若遊絲,眼見是活不成了。
可焚香穀尚存的高層此刻顧不得弟子,他們不僅自顧不暇,還被麵前一幕驚呆。
“玄火鑒!”
“我焚香穀至寶竟在此妖手上!”
“焚香穀興於玄火鑒,再亡於玄火鑒,難道真是天要滅我焚香穀!”
“孽障,我焚香穀聖物豈容你染指!”
“玄火鑒果真是讓六尾魔狐帶走,否則,豈會出現在夜光山妖王手上,定是他以玄火鑒為條件,求夜光山妖王發兵我焚香穀,想報仇雪恨,救出九尾天狐。”
……
———
雲易嵐麵色灰白,身軀微震。
儘管心有猜測,可當事實真正擺在眼前,他依舊大受震撼,甚至有些難以置信,同時,他也震驚於夜光山妖王的實力。
要知道,他可是修煉到了至陽巔峰,放在天下都能擠進前五,他本以為夜光山妖王再強,道行跟自己相差無幾,許是仗著神通跟法寶,實力才比自己強出一籌。
畢竟妖族修行艱難。
自十萬大山深處的獸神隕落,被封印在鎮魔古洞後,天下已經許久不曾誕生跟玉陽境相當的妖君強者,連千年來最驚才絕豔的九尾天狐都卡在妖君臨門一腳不可入,不得不鋌而走險地盜取玄火鑒。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這位橫空出世的夜光山妖王強的離譜,極可能是一位妖君強者,再手持玄火鑒這件至寶,縱然自己豁出性命都難以匹敵。
他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表情前所未有的堅定,可再不敵也得拚死一戰,焚香穀千年傳承不能斷在自己手上。
念及於此,趁八隻火焰異獸纏住眾妖,雲易嵐轉身,正要對僅存的幾位長老囑咐幾句。
“記住,保留火種,必要時聯絡那位存在……”
話冇說完,他突然後背生寒,猛然轉身回頭,隻見那位夜光山妖王輕抬素手,玄火鑒綻放璀璨熾光,竟召喚出七條火龍。
七龍戰八獸,竟是大占上風。
知道來不及了,雲易嵐麵色一狠,竟眼疾手快地剖開自身心臟,扔向玄火壇後方。
心臟被一股詭異火焰吞噬,虛空浮現一道漩渦,形成一個臨時通道。
“速速帶弟子們離去,記得一定要把焚香穀傳承下去。”
雲易嵐斬釘截鐵地吩咐道。
這是祖師留下的一條密道,以備不時之需,曆代隻有穀主跟預備穀主知曉,冇想到有一天真會用上。
儘管不捨跟悲憤,可長老們有大局觀,他們迅速帶弟子們離開。
當然,也有部分長老跟弟子留下,要與焚香穀共存亡。
王語嫣冷眼瞧著這一幕,冇有阻攔,雲易嵐頓感不妙,總覺得事有不對,六尾魔狐心焦如火的反應才最正常。
可容不得他深思。
王語嫣探手殺來,白嫩掌心三鉤月旋轉,形成一個巨大漩渦。
雲易嵐調動殘餘力量,施展秘法,悍然引爆八凶玄火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