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山腳下。
寫著山名的石碑前。
來了三個和尚,一老兩青。
老僧身著一襲素白僧袍,眉毛鬍鬚潔白,看上去慈悲善目卻身材高大,手持一柄九環禪杖。
身後兩位青年僧人皆一身黃衣,人高馬大,虎背熊腰。
“師父,按楊家人所說,師兄便是在這山上失蹤。”
其中一位麵板黝黑的年輕和尚道,一身黝黑肌膚在陽光下光澤亮麗,彷彿塗了油光,麒麟臂肌肉發達,孔武有力。
老和尚五指併攏,單手立掌,低聲誦唸一句佛號,蒼老雙眼凝視麵前這座百丈小山,閃爍精光,緩緩道:
“此山妖氣繚繞,恐怕存活了不少妖孽,你師兄本事不小,普通小妖非其對手,山裡麵恐怕有成了氣候的妖孽。”
“那師兄豈不凶險!”
另一位揹著木匣的青年和尚憂心忡忡道。
老和尚道:“為師選在白日進山,便是因為妖孽白日功力有所削弱,此番我等進山救你師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倆青年和尚表情驟肅,鄭重頷首。
冇再繼續交談,三和尚邁步入山,老和尚手上九環錫杖輕搖,清脆聲響間放出金光,形成一個護罩,籠罩師徒三人,防止意外發生。
萬一妖孽突襲,他們不會第一時間中招,有足夠時間反應,從容應對。
老和尚道行不低,山腳下那些普通陣法自阻攔不住他們腳步。
他們輕易進山,一路向上,越走越心驚。
此山看著不高,可山中草木茂盛到不可思議,數人合抱粗的蒼勁古木隨處可見,遮天蔽日,僅有些許光斑順著少許縫隙落下,光線昏暗,空氣潮濕,地上落葉枯枝堆積,樹根旺盛到長出地麵,盤根錯節,地上跟樹上長滿各種山菌野菇與青苔,猶如古老雨林。
蛇蟲鼠蟻密集,飛禽走獸縱橫。
見到他們三人並不害怕,可也冇上前,隻停留在原地安靜地注視他們,令師徒三人心裡發毛。
空氣中還瀰漫絲絲縷縷的瘴氣,眼下雖稀薄,對修行中人構不成威脅,但時間一長就難說。
老和尚神情愈發凝重,沉聲道:
“此地頗有蠻荒之象,怪不得會滋生妖魔,假以時日,妖魔鬼怪恐怕會層出不窮,到時候,山外百姓處境堪憂。”
黝黑和尚翁聲道:
“師父,若有可能,我們還是將山中妖魔蕩清為妙,免得他們出山禍害生靈。”
老和尚緩緩點頭,提醒道:“先找到你們師兄再說。”
———
十丈月桂樹上。
王語嫣居高臨下,將和尚三人的舉動收入眼底,其談話也隨風傳入耳畔。
早在他們現身時,她就吩咐下去,不讓小妖們插手,他們修行時日尚短,實力低微,摻和到此事上,不僅幫不上忙,還容易丟掉性命,得不償失,還不如自己親自出手。
待他們成長起來,王語嫣自會妖儘其才。
山風吹過,月桂樹葉婆娑作響,王語嫣隨風消失。
金光照亮昏暗山林。
老和尚師徒謹慎前行,尋找山中猿猴蹤跡。
山風習習,撲麵而來。
金光護罩泛起如水漣漪。
老和尚麵色狂變,一聲沉喝。
“孽障!”
聲如洪鐘,浩蕩音波衝擊魂魄,直抵心靈,堂皇正大,如煌煌大日般威嚴神聖,震懾宵小,威壓鬼魅,正是佛門獅子吼神通。
人族跟妖族各有千秋。
人族天生智慧,靈魂之力充沛,肉身相對孱弱。
妖族由飛禽走獸開化而來,他們啟智艱難,哪怕走上修行路,靈魂之力也不如人族,反而妖身相對強橫。
兩族差距隻能通過修為縮減,直到最後相差無幾。
老和尚修行百餘年,半生降妖伏魔,鬥法經驗豐富,清楚妖族弱點,上來就是狠招,以己之長攻敵之短,震懾妖邪,使其法力紊亂,拖延其施法速度,增加其施法難度,削弱其施法威力。
與此同時,他舉起錫杖,用力往前一掄,佛光如柱,勢大力沉,如高舉巍峨大山,擊向虛空某處。
一道銀白倩影被迫現身,被佛光擊傷,猛然摔倒在地,口噴鮮血,氣息瞬間慘白如紙。
可老和尚不僅冇鬆懈,還愈發緊張,瞳孔緊縮,大吃一驚之餘,如臨大敵。
“大妖!”
他驚撥出聲。
萬萬想不到這夜光山中竟誕生了一位大妖。
可為何不曾見此地妖氣沖天,毫無大妖存在的跡象?
難道這非一般大妖?
念及於此,老和尚突然想到什麼,轉身提醒道:“小心。”
電光火石間,他雙手揮舞九環禪杖,百道佛光熠熠生輝,努力迴護兩位弟子。
倆青年和尚也反應極快,黝黑和尚沉聲呼喝,祭出一柄降魔杵,用力前揮,金光如刀,銳利無匹,這一刻,他猶如伏魔金剛,一身肌肉鼓盪,招式大開大合。
背上木匣開啟,另一位青年和尚從中抽出一根狼牙棒,尖刺根根鋒利,綻放耀眼降魔佛光,棒風呼嘯,虛空震盪,氣勢磅礴,威猛無比。
然而,白光比他們動作更快。
———
三道白光直擊三人。
每一道白光都如虹似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金光護罩如紙糊般破碎。
黝黑和尚手持降魔杵,轟然後仰倒下,璀璨金光蕩然無存,他死時仍然保持揮舞降魔杵的動作,表情錯愕,眉心被一條銀線洞穿,瞬間了無生機。
剩餘兩位和尚根本來不及悲傷。
他們同樣到了生命攸關之時,老和尚迅速變招,朝左側撲去,危急關頭,他隻來得及將另一位弟子護在身下,獨自抗下兩道白光攻擊。
頃刻間,他背後血肉模糊,麵色蒼白無力,額頭冒出大滴冷汗,嘴中更狂噴出一口鮮血。
“師父,師兄!”
另一位青年和尚悲憤大呼。
他攙起老和尚,憤恨之餘,小心翼翼地注視四周,瞬間如驚弓之鳥。
老和尚咬牙,痛到身子顫栗,起身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剛纔那大妖,隻見受了自己一擊的大妖如煙消散,顯然是一門高明幻術。
驚訝之餘,他有種果然如此的感慨,這大妖果真不好對付。
白光閃爍。
一道銀白倩影屹立虛空。
王語嫣現身,冷眸俯視下方,她冷聲開口:
“本尊欲煉製一件法寶,需要煉寶法訣,若你們老實交代,本尊可饒過你們性命,放你們離去,若你們態度令我滿意,或許我還能讓你們帶走另外兩和尚的屍首。”
此話一出。
青年和尚義憤填膺。
“邪門歪道休想染指佛門正法,貧僧就是死在此處,也不會讓你得逞。”
掃了眼青年和尚,王語嫣漫不經心道:“少年郎,你可做不了主。”
她看向氣若遊絲的老和尚身上,淡淡道:“本尊耐心有限,機會隻有一次,是寧死不屈,還是保你弟子一命,你自己選。”
老和尚冇馬上回話。
深深看了眼上方大妖,又低頭看了眼旁邊隕落的弟子,再看一眼色厲內荏又視死如歸的唯一倖存弟子,表情糾結,猶豫不決。
負手而立,王語嫣冇催促。
她雖想要仙家法寶煉製之法,但不會過於執迷,又不是隻有一種渠道,何況,王語嫣修煉至今,曾見識廣闊天地,心中自有一番傲人氣象。
若兩人寧死不從,願意捨身衛道,王語嫣會成全他們。
———
風不知不間停息。
氣氛變得無比沉悶。
青年和尚時而對王語嫣怒目而視,時而看向師父,說著“自己不怕死,絕不能向妖邪低頭”之類的話。
冷眼旁觀,王語嫣全程冇插手。
約莫一盞茶,老和尚終於做了決斷。
“老衲答應你,隻希望你信守承諾。”
說完這句話,老和尚像被抽乾生命力,失去所有精氣神。
“師父,不可!”
青年和尚心急如焚,出聲阻止,可冇想到剛開口就被師父調動剩餘法力,暫時封住口舌,甚至動彈不得,隻能焦急地嗚嗚嗚。
老和尚冇再廢話。
他開始口述佛家秘寶煉製之法。
王語嫣過目不忘,老和尚隻說了一遍,她便記住。
一個時辰後,老和尚說完,愈發氣若遊絲。
“我金剛門隻是一個普通門派,在神州浩土名聲不顯,建立也僅有百餘年,煉寶法訣也普普通通,內容並不複雜,老衲已將其儘數道出,對尊駕毫無保留,望尊駕言出必行。”
王語嫣搖頭。
老和尚震怒,身子顫抖更厲害。
“尊駕要反悔?”
指了指青年和尚,王語嫣字字如冰道:
“老禿驢,你可不老實,所述煉寶法訣內恐怕有諸多不實之處,看似合理,實則暗藏陷阱,內容跟真正的煉寶法訣南轅北轍,你這徒弟定然瞧出端倪,否則,以其寧折不彎的性子,他到後麵不會變得老實,看似認命,實則包藏禍心。”
老和尚無奈歎息。
青年和尚羞愧欲死。
“罷了!罷了!”
知曉對麵大妖不好糊弄,老和尚冇再掙紮,老老實實地再講述一遍煉寶法訣,怕再被識破算計後,此妖凶性大發,弟子真性命不保。
王語嫣眉毛微揚。
果然!
細微處有所變化。
老和尚老謀深算,隻改動了幾處,若非王語嫣多了心眼,瞅著青年和尚的反應,還聯想到金庸武俠裡黃蓉算計歐陽鋒的那一幕,王語嫣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恐怕真會中了算計。
講完後,她又問了幾個問題。
確定老和尚這次冇動歪心思後,王語嫣言出必行,放他們離去,同時將先前和尚的骨火交給兩人,待他們走出夜光山,王語嫣輕輕揮袖。
大霧瀰漫,封鎖山林。
將夜光山跟外界隔絕開來。
伴著雲霧籠罩山林,她身形消失。
這是她水月之道小成後悟出的術法之一,可在夜光山與外界之間建立一道雲霧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