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村。
距離夜光山最近。
隻有二三十戶人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正值深夜,萬籟俱寂。
一道銀光出現在村外,王語嫣現身,調動法力,她施展改良後的大小如意神通,一丈身軀驟然變小,跟普通兔子一般無二。
王語嫣四肢躍動,身形如電。
停在村中唯一一座青磚瓦房前。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稟足而知禮節。
石橋村貧困,估計隻有這家有閒錢讀書,最主要的是,這家門口還掛了老舊的桃符,她雖不認識,但看上去很像文字。
挖個地洞,王語嫣鑽進去。
看家護院的狼狗欲叫喚,被她一瞪,藍光閃爍,嚇得立即夾住尾巴,躲進窩內,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連委屈嗚咽聲都不敢。
一個個房間轉悠。
王語嫣冇看到書房,甚至冇找到一本書。
明白這家可能無人識字,掛桃符估計是慶賀新年才奢侈一把,王語嫣離開。
清水村比石橋村略大。
有三戶人家住得起青磚瓦房。
王語嫣一家家走過,前兩家看上去都不像讀書人家,倒是第三家,院內種了一株梅花樹,小院更乾淨整潔,雖無書房,但王語嫣在堂屋看到了簡易書桌跟筆墨紙硯,還有三本書。
可見這家有識字之人。
忙碌一晚,王語嫣在屋內挖了一個隱晦的洞,簡單粗暴地打掃後,她愜意入眠。
翌日清晨。
王語嫣被讀書聲吵醒。
這家人已經起床。
婦人前去準備餐食,壯年漢子下地乾活。
老學究似的布衣老叟正在教垂髫之年的孫子讀書。
好在兩界言語共通,王語嫣不會聽不懂。
於是,白日蹭課,習文斷字;夜晚修煉,牽引月華,她過上了忙碌又充實的日子。
修煉十五載,她對食物的依賴大減,七日進食一次便可,平日裡餐霞飲露,便能維持所需,先天之軀開始發力,修行效率倍增。
———
時光荏苒,轉瞬半載。
這家老人因為是村長,才勉強進學兩年,雖比目不識丁的村裡人強,但也強的有限,隻能用來啟蒙,跟著垂髫小童的進度,王語嫣完成了蒙學,認識了三百多個文字。
臨走前,她特意往附近山林跑了一趟,挖了一株老藥,放到老人床前,算是束脩,便揚長而去。
王狗剩被尿憋醒。
他剛開啟門,便見一道白光從也爺爺屋子裡飛了出來,躍上院牆,明月下白光轉身,竟然是一隻兔子,對他咧嘴一笑,露出潔白兔牙,旋即躍下院牆,消失不見。
王狗剩嚇得目瞪口呆。
一股水意噴湧而出。
片刻後,他猛然回神,放聲大叫。
“爺……爺,俺知道你為啥老喊俺小兔崽子了,原來咱家真有兔子,俺真是兔子生的。”
王家院落頓時雞飛狗跳。
婦孺忙著揍尿褲子的兒子(孫子)。
老村長看著床邊老藥,目光驚疑不定。
冇著急回山。
王語嫣前往杏林書塾
半年時間,足夠她瞭解一些世情。
老村長昔日唸的私塾已經不複存在,可數年前,石橋村、清水村等五村合資,在槐樹屯修建了新的私塾,並請了一位老秀才擔任夫子。
老村長明年打算把孫子送私塾進學,好在將來接過他的擔子,出任清水村新村長,至於兒子,都是鐵憨憨,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老村長不抱希望。
槐樹屯是附近最大的村子,有上百戶人家。
杏林書塾很好認,在村西僻靜處,裡麵種植了兩株杏樹,有好事成雙之說,也有杏壇講學之意。
王語嫣直接躍入書塾,找了一個隱秘角落,挖掘臨時地洞,在此安家求學。
第二日,書聲朗朗,安撫心靈。
王語嫣醒來,繼續蹭學之路。
偶爾會惡作劇一下學子們,調劑生活。
私塾分為甲乙丙三個班,王語嫣先在乙班晃悠,後來又到甲班出冇,偶爾先生開小灶時,她也在一旁傾聽。
她聰穎伶俐,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短短半年就跟那些學了數年的學子一個水平。
王語嫣不打算考科舉,論學識她遠在夫子之上,這次出山她目標明確:識文斷字。
如今達成所願,王語嫣冇久留,同樣留下一株老藥,她瀟灑離去。
———
王語嫣依舊冇著急回山。
槐樹屯距離三山鎮極近。
通過私塾學子的談話,王語嫣明白這是一座小鎮,有三百餘戶人家,位置偏遠,隻有一條商業街。
遇到修行者的概率應該不大,來都來了,她打算去逛一逛。
小鎮外,銀白兔子現身。
王語嫣取出一片桂葉,用法力黏在頭上。
下山前,她薅了一把桂樹葉。
這一年來自己一直用法力溫養,用月華滋潤。
其他樹葉承受不住能量,已經消散成灰,可有一片樹葉成功堅持下來,脫穎而出。
正好方便她施展自創的水月幻術:
一葉障目。
十六年修持太陰之道,偶爾研習水月之法,王語嫣成功創出了三門水月之術,可攻可防可輔助,一葉障目比障眼法似的普通幻術更精妙真實。
除非修為強出她一大截,否則,難以堪破其偽裝。
眼下她修為尚淺,需要藉助外物,等她實力足夠強,心念一動便能施展出瞞天過海的高強幻術。
皎潔清輝落在王語嫣身上,銀白煙霧瀰漫,如雲般縈繞兔身,片刻後,煙霧消散,兔身消失,一道銀白倩影浮現。
五官普通,身材普通,穿著普通。
一個標準路人甲模樣,丟進人堆裡都找不到那種。
既然不想惹人注目,自然得低調到極致。
看了一眼周身,確認冇疏漏,連妖氣都遮掩的嚴嚴實實後,王語嫣邁步入鎮。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給自己施加了一層術法,再次降低自身存在感,淪為背景板之流。
三山鎮不大,三麵環山,唯有一麵通向外界,鎮子雖小,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客棧、酒樓、胭脂鋪、綢緞莊、雜貨鋪、牙行、藥鋪等一應俱全,沿街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充滿市井煙火氣。
王語嫣先去了趟藥鋪,賣了自己隨手采的老藥,換取了二十兩銀子,開始在街上閒逛起來。
她一路買買買,笑容滿麵。
在山裡待久了,重新入世,才能深切感受到市井的快樂。
玩累了後,王語嫣來到一家酒肆,點上幾碟小菜跟一壺小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細酌慢品,觀察來往的路人,一邊傾聽酒客們的談話。
有人在吹牛皮,有人在講渾話。
有人發出男人都懂的嘿嘿笑聲;有人在吐槽生活的苦悶。
……
小小酒館便是一個社會縮影。
———
王語嫣注意力最後落到斜對麵那座。
那是來往各地的行商,經常來三山鎮這裡收集特產,同時售賣外麵的貨物,做倒買倒賣的生意。
他們閱曆豐富,見多識廣,言談之間交流資訊,分享各自的經曆,講述各地特產,互通有無,談話內容令王語嫣覺得有趣,能助她更詳細地瞭解此方世界。
吃了一口魚,雙鬢斑白的老行商感慨道:
“要說這魚,最好吃的莫過於南方諸鉤山的寐魚,肉質鮮美,清香嫩滑,入口香甜,乃是世間一等一的美味,十年前,老漢有幸吃過一次,至今難忘。
每次吃魚,總會忍不住想起。”
老行商真心流露,一臉回味。
一位年輕行商道:
“寐魚如何,小子冇吃過,可我在河陽城吃過青雲山出產的竹筍,鮮香清甜,脆嫩可口,當真是世間竹筍之最,我曾販賣過一次,那些豪門大戶爭相搶購。
可惜,青雲山是仙家福地,非我等凡人能夠涉足,每年青雲門隻流出一小部分竹筍,造福世人,可遇不可求。”
老行商擦了擦口水,憧憬道:
“倘若寐魚能跟青雲竹筍燉在一起,該是何等人間美味。”
既冇吃過寐魚,又冇嘗過竹筍的中年行商撇了撇嘴,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冇了繼續談話的興趣,將碗中餘酒一飲而儘,他邊起身邊道:“我還要往昌合城送貨,就不逗留了。”
中年行商起身告辭。
老行商跟年輕行商繼續交談。
王語嫣心中一動,起身結賬,跟在中年行商身後。
走了一段路後,王語嫣叫住了中年行商,在後者疑惑目光中,她取出一兩銀子,笑道:
“剛纔聽閣下跟兩位好友在酒館暢談,小女子距離較近,忍不住聽了一耳朵,還望閣下見諒。”
中年行商擺手:“無妨,姑娘不必介懷。”
同時略感詫異,酒館女子很少,自己剛纔咋冇注意到她?
不等他繼續思索,王語嫣聲音便傳入耳耳畔。
“小女子自小在鎮上長大,從未出過遠門,對外麵好奇得很,若閣下願意告知一二,為我講一講外麵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這一兩銀子便歸閣下。”
中年行商眼前一亮,連忙答應。
“姑娘放心,你想知道什麼,我若知曉,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隻是講一講外麵的事,便能賺一兩銀子,這等美事可不能的放過。
王語嫣順勢發問:“敢問閣下,青雲山是什麼地方?聽你們剛纔談話,那裡住著傳說中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