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輪寺,菩提樹下。
鳩摩智起身,雙手合十,微笑道:
“阿彌陀佛,多虧了扶搖道友相助,貧僧才能開悟,否則,怕隻能蹉跎數年,壽終坐化。”
雖說他看淡生死,可以淡然迎接自己的死亡,但能活著誰又願意圓寂。
何況,鳩摩智想親眼看一看扶搖真人會給這片天地帶來哪些變化,對眾生是福,還是禍。
恬淡一笑,王語嫣道: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隻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貧道隻是稍加點撥,給了一個方向,大師能參透執迷,四大皆空,證就金剛,是大師功參造化,佛法高深,才能照見心中佛,修建心中塔。”
鳩摩智眼前一亮,再次雙手合十。
“所見諸佛,皆由自心,人人皆有佛性,俱能立地成佛,道友此言妙哉!”
王語嫣旁若無人地盤坐菩提樹下。
一道一僧相對而坐,鳩摩智分享自己成就先天的心得與參悟的道理以及自創的《大輪明王功》,算是對王語嫣的報答。
後者仔細傾聽。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王語嫣三教齊修。
鳩摩智修為雖距離她較遠,但能在天龍成就先天,放在少白世界也有神遊玄境潛力,足以跟忘憂大師相提並論,其佛理可以增長自己見識,彌補自身疏漏。
她自不想錯過。
三個時辰後,那種壓迫感跟排斥感再次來襲,王語嫣告辭,在眾目睽睽下化光離去。
大輪寺眾僧目睹此幕,皆目露崇敬,在他們眼裡,自家明王是佛家領袖,扶搖真人是道家魁首,一個人間佛,一個紅塵仙,他們此番論道頗有意義,當為後佳話,流傳千古。
有僧人將這幅場景畫下來,供奉在寺廟內,訊息傳出去後,世人稱讚,口口相傳,將其稱為二聖坐忘圖,甚至有傳說,其內藏有佛道兩家玄妙,一旦參悟透徹,或立地成佛,或羽化飛昇,重獲新生,成為世上絕世武者。
———
玄都山,草廬內。
元神歸位,王語嫣冇馬上醒來。
她繼續閉目,凝神消化所得,增加自身佛學底蘊。
尤其是鳩摩智所創功法,乃是一門修持精神的秘術,對王語嫣來說不算高深,可方向獨特,想法新穎,對她完善日月觀想法頗有益處。
半個月後,王語嫣再次前往異域。
這次是從南境瀛洲島入口殺進去。
過去歲月,自己隻從東西北三個入口進過異域,從未從南境進入,仙佛們不傻,定然猜到自己跟呂家關係不睦,南境入口防守相對鬆懈。
王語嫣便打算從此地入。
主打一個出其不意,趁其不備。
呂家不愧是四境第一,哪怕由盛轉衰,不複百餘年前的盛況,依舊瘦死駱駝比馬大,呂家甚少入世,根基便在瀛洲島上,上百口呂家人在此繁衍生息,人人習武,大多數資質不錯。
有兩位神遊玄境坐鎮。
小輩中還有三位大逍遙高手。
那位呂祖血脈之強可見一斑。
起初呂家對她並不歡迎,可王語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後,呂家人通情達理,被她的道理說服,王語嫣成功登島,借道闖入異域。
將南境仙佛殺的人仰馬翻。
甚至誅殺一尊大神遊的佛陀。
儘管身上掛彩,元神受損,可無傷大礙,她殺的痛快,這一戰足有三十餘位仙佛隕落,堪稱大勝。
其後,王語嫣冇再入異域。
既因為仙佛們已經草木皆兵,抱團取暖,大仙佛們徹底坐不住,各自坐鎮四個異域入口,三三兩兩的結隊,統禦一部分仙佛。
她此時前去,便是以肉喂虎。
縱然能勝,也是殘勝,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倒不如靜觀其變,待時而動。
又因為她過去大半年弄死不少仙佛,確實應該歇一歇,梳理這段時間所得,趁自己氣運所鐘,抓緊時間參悟天地道理,增長自身底蘊,縮短自己跟天仙的距離。
畢竟自己斬殺仙佛便是為道。
———
往後半年,歲月靜好。
除了修行悟道,王語嫣要麼閒坐山中彈琴釀酒,自娛自樂,看花開花落,觀雲捲雲舒;要麼遨遊天地,出世見山水自然,入世品人文世情;要麼調教徒孫,傳承道統;要麼前往三境,走親訪友。
蓬萊仙島上,她跟清風道人對弈,順帶瞧莫衣跟小綠兒兄妹切磋。
招搖山上,她跟老鎮守葉凡前輩對酒當歌,欣賞皎潔明月,聽古塵跟蘇離的琴簫合奏。
她還抽空去了趟南境瀛洲,觀摩呂祖留下的修行心得,作為交換,王語嫣指點了呂家兩位神遊玄境的修行,並承諾未來讓呂家小輩斬殺兩尊殘仙,為呂家下代神遊玄境的誕生出一把力。
最後,她前往極北之地。
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此地景色一如既往。
四季如春的山穀,王語嫣跟師父蘇白衣品茗對弈。
而今,她的棋藝跟師父已經不相伯仲,兩人你來我往,黑子跟白子殺的難分難解。
為了轉移徒弟注意力,蘇白衣提起話茬兒。
“除惡務儘雖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你現在慢下來,沉澱自身,等異域仙佛放鬆警惕再伺機而動,倒是做的不錯。
都是為師教導有方,你纔沒被勝利衝昏頭腦,正因如此,你更要學會尊師重道。”
聽懂師父的暗示,王語嫣笑道:
“棋場如戰場,戰場無父子。
初次對弈時,這是師父你教我的。
弟子全力以赴,纔是尊師重道。”
蘇白衣被噎住。
無奈之下,隻能繼續落子。
南宮夕兒撲哧笑出聲來。
古莫也咧嘴一笑,露出亮晶晶的牙花子,然後被蘇白衣遷怒,手指輕彈,隔空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瞄了眼齜牙咧嘴的傻大個徒孫,蘇白衣意味深長地哼哼兩聲。
臭小子,治不了倆女的,還治不了你這個崽子!
兩人落子速度越來越慢,越到後麵,越是走一步看三步。
眼見白子大龍即將被黑子鍘刀屠殺,天地大同即將被天魔大化壓製,蘇白衣幽怨地瞥了眼對麵的不肖之徒,突然猛咳一聲,落子刹那,衣袖打翻茶盞,茶水沾濕棋盤。
他著急忙慌地收拾。
結果手忙腳亂,打亂棋盤。
“哎呦!實在不巧的很,看來天註定你我師徒今日隻能以平局收場,你我來日再戰。”
瞧著故作誇張跟歉意的師父,王語嫣跟南宮夕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無語,看懂了各自表情的意思。
王語嫣:看看您的無賴丈夫。
南宮夕兒:瞧瞧你的無良師父。
古莫吸取教訓,明麵冇表情,低頭才翻個白眼,直到來了極北,他才明白師父的無賴是跟誰學的,當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苦的反而是他們這些後輩。
———
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
蘇白衣輕咳一聲,提起一件事。
“斬殺異域仙佛,治標不治本,你可曾想過如何清理異域能量,將其控製在合理範圍內,保證仙佛不會再生,否則,仙佛遲早會捲土重來。
那時候,四境守護不複存在,少了壓力鞭策,神遊玄境會更難誕生,一旦仙佛臨世,必將掀起一場大浩劫。”
三人成功被轉移注意力。
古莫低頭沉思。
南宮夕兒一手托腮兒,若有所思。
王語嫣直直地盯著師父雙眼,略有領會道:
“不謀一時者不足以謀一世,不謀一域者不足以謀全域性。弟子懂師父的擔憂,這個問題我閒暇時曾想過,暫時冇有完整謀劃,可有些許思緒。”
蘇白衣來了興趣。
“那為師倒要好好聽一聽,你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有什麼好法子?”
南宮夕兒看了過去。
古莫也抬頭。
輕抿一口清茶,王語嫣道:
“世人不知天地真相,將大逍遙以上的強者尊稱為仙,幻想他們居住在九重天闕,飛天遁地,呼風喚雨,長生不死,千百年傳說下來,便有了天維跟幽冥之說。
可究竟存不存在,你我最清楚。
待肅清異域,你我師徒牽頭,率領一眾神遊玄境強者,一起佈下大陣,溝通天道,在異域建立一片淨土,將負麵能量轉化為供養淨土的靈氣。
並建立天維之門,接引大逍遙及其之上的高手,締造真正飛昇成仙的神話。
隻有淨化了一定能量的仙人才能定期出入天維之門,暫時下凡,遊曆世間,紅塵悟道,逍遙天地。”
蘇白衣雙眼閃爍奇異色彩。
南宮夕兒瞳孔地震。
古莫張口結舌。
喝一口水壓驚,蘇白衣一拍桌子,激動道:
“好丫頭!你這回當真令為師刮目相看,竟想要建立天宮。”
再次飲了一口茶,瞧著不覺得自己異想天開,反而有些躍躍欲試的師父,明白自己說到他心坎兒上,王語嫣道:“看來師父早有類似想法。”
起身行至窗前。
蘇白衣負手而立,仰望高遠蒼穹,他抑揚頓挫道:
“數百年前,呂祖殺入異域前,曾召集守護四境的蘇呂葉莫四家初祖,商議斬儘異域仙佛後的清除事宜,其中便有壓製異域能量壯大的設想,提議建立仙府。
仙府跟你口中天宮有頗多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