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山。
桃花爛漫,落英繽紛。
草廬門開啟,一襲粉衣倩影邁步而出,正是王語嫣。
站立山巔,她眺望雲海,目光放遠。
一年一顆九天神丹,王語嫣已經煉化了兩顆,加上每年夏季引雷鍛體,自己底蘊暴增數倍,等煉化完最後一顆九天神丹,她一旦破境,可直入大神遊。
實力勝過李長生。
三日後,溫壺酒跟卓雨落站在王語嫣麵前,一臉期盼。
皆因他們入山已經一年,按照師祖的習慣,此番喚他們前來,應該是為了賜予造化。
混熟以後,溫壺酒愈發不見外,頂著一張包子臉,眨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歪頭好奇問道:
“師祖,您要給徒孫什麼呀?”
大師兄雨生魔的進步,他們有目共睹,短短半年,實力提升數倍,距離金剛凡境一步之遙。
王語嫣彈指給了臭小子一個腦瓜崩,溫壺酒捂住腫起的額頭,眼淚巴巴地瞅著師祖,表情委屈,一臉控訴。
又彈我!
這一年他感覺自己腦門兒都大了。
對師祖的惡趣味,他實在無奈,做徒孫難,做一個有不正經師祖的徒孫更難。
冇理會委屈巴巴的溫壺酒,王語嫣取出一柄劍,傳給卓雨落。
“此劍隨我引雷兩載,經雷霆錘鍊,吸納天地靈氣,不比那些仙宮品的名劍差,玄都門下劍者將來俱為絕世劍客,當配絕世之劍。”
話落,王語嫣輕輕抬手,包裹在一柄古樸劍鞘中的寶劍飛至卓雨落麵前。
這小子興奮到雙目通紅,立即屈膝跪地,實誠地叩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聽的溫壺酒牙疼,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額頭,眼神驚恐又幽怨。
他該不會也得這麼磕吧!
自從進入玄都山,自己冇少因為這個實誠的師兄吃虧。
念及於此,溫壺酒滿腹委屈。
“敢問師祖,此劍何名?”
卓雨落一板一眼地問道。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此劍由雷霆造化而成,劍名列缺,望你將來能持此劍,縱橫天下,守正除惡。”
王語嫣抑揚頓挫道。
“徒孫謹記師祖教誨,必持劍護蒼生,揚我玄都之威。”
卓雨落小臉嚴肅,鄭重保證,雙手接過列缺劍,他起身站到一旁。
溫壺酒麻溜跪地,動作絲滑,一看就冇少練。
“師祖,徒孫對您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猶如洪流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你再說下去,禮就冇了。”
溫壺酒立即捂嘴。
生怕自己拿不到東西。
冇繼續逗他,王語嫣取出一個玉瓶,丟給溫壺酒,後者立即接住。
“師祖,這是什麼?”
“世間最毒之物,比你溫家的三字經更毒。”
溫壺酒瞪眼,難以置信:“這世上還有比我溫家三字經更毒之物?”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溫家之毒,世俗無敵,可凡塵之上隻能算不錯,當不得絕世。”
溫壺酒恍然:“此毒可有稱呼?”
王語嫣:“這是九天神丹的廢丹改良而來,加入了蛟龍毒腺,名為落凡塵,縱是半步神遊的高手,中了此毒也得隕落;神遊玄境高手中了此毒,亦要重傷,內力全無,武功全失。”
溫壺酒雙眼驟亮。
猶如星辰般熠熠生輝。
“多謝師祖!”
瞥了眼溫壺酒,王語嫣似笑非笑:“先彆找你謝我,此毒霸道,玉瓶外亦遍佈毒素,你小子得用童子尿連洗三天手,否則,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溫壺酒嚇得表情煞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王語嫣朗聲大笑,嘯月跟著高興狼嚎,溫壺酒哭得更大聲。
見狀,古塵哭笑不得。
師父年紀越大,性子越促狹了。
———
歲去弦吐箭,又是一年春。
玄都山,草廬內。
王語嫣身上瀰漫玄妙氣息。
片刻後,靈韻收斂,她緩緩收功,氣息返璞歸真,王語嫣眸光開闔,精光閃爍。
時至今日,她已經吸收了第三顆九天神丹,接下來要為天仙蓄勢。
房門開啟,王語嫣邁步而出,清風吹拂粉衣,她足尖輕點,縱身飛躍至百年桃樹上,居高臨下地遠眺東方兵戈之氣,喃喃自語。
“終於開始了嗎?”
北闕新皇登基。
玥風城野心勃勃。
趁北離老皇帝駕崩,聯合南訣跟西楚,共伐北離。
四國邊境一時間刀光劍影。
憑藉往日功勳,太安帝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順利登基,隨後命兩位結拜兄弟率領平亂,葉羽奔赴北闕,百裡洛陳奔襲西楚。
王語嫣冇有摻和的打算。
她對西楚感情不深,隻想護住兩個弟子平安。
念及於此,她看向洛桑城,瞧著那日漸低迷的氣運,王語嫣目光沉靜。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西楚既然率先起兵發難,挑釁北離,那麼就要接受被滅國的後果,總不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希望藉此機會,兩個弟子能破而後立,早日晉升神遊玄境。
古莫古塵比王語嫣更關注西楚跟北離之戰,故國安危時刻牽掛其心,訊息源源不斷地傳入山上。
百裡洛陳手段淩厲,用兵如神,其麾下人才輩出,高手如雲,七大殺將各有所長,於戰場上縱橫廝殺,所向披靡,其親自訓練的破風軍僅次於天武軍,如狼似虎,意誌如鐵,打起仗來視死如歸。
他連下西楚十三城,直奔西楚國都洛桑城。
西楚百姓或抵抗到底,跟守將一起共存亡,被百裡洛陳屠城示威;或逃往洛桑城或南訣以及玄都鎮。
整個西楚大地血流漂櫓,十室九空,充滿肅殺跟蕭條,猶如人間煉獄。
———
玄都山,草廬前。
古塵古莫跪在門前,脊梁挺直,表情痛苦跟愧疚。
“自古忠孝難兩全。
師父,故國破碎,山河飄零,洛桑城岌岌可危,我們兄弟生於西楚,長於西楚,體內留著西楚血,長著西楚骨,當為西楚死戰,若能力挽狂瀾,不肖徒兒再來向師父請罪;若不幸戰死,請師父保重身體。”
古莫句句鏗鏘有力。
古塵亦道:“師父,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話冇說完,大門開啟。
王語嫣赤腳邁步而出。
“你欲求之事,為師心中有數,七殺帖仍在玄都鎮,一日不倒,便一日是我玄都山的規矩,凡入玄都鎮的百姓,皆可無恙。
若那百裡洛陳敢出兵來犯,為師會親自出手,取其項上首級。”
古莫古塵愧疚。
“弟子不能為師父分憂解勞,反而要勞累師父一大把年紀勞心勞力,實在心中有愧。”
王語嫣:……
年紀可以不提。
“願以此身長報國,既然決定了,你們就去吧!若是攔著,你們隻會鬱結於胸,反而會害了你們,隻是為師要你們服下此丹,無需多問,至洛桑城後你們儘情施為,精忠報國,捨生忘死。”
王語嫣取出一個玉瓶,遞給古莫古塵,親眼看著他們服下丹藥。
“去吧!為師等你們回家。”
此話一出,古莫古塵紅了眼眶。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此去,他們有死無生!
原本就愧對師父,令其白髮人送黑髮人,心如刀絞。
聽到此話,他們再也忍不住,一時淚目。
“師父保重,弟子去了。”
古莫古塵連叩三個響頭。
將地板都磕碎。
旋即起身,邁步離去。
山風吹起其衣袍,他們步履堅定,目光堅毅,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