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前行,穿林過河。
王語嫣手持一支桃花枝,笑看世人,坐觀山河,如入世仙人,姿態閒適,氣度從容。
行至一半路程時,又有人前來阻攔,還是個老熟人:
望城山掌教,元初真人。
“欽天監當真好本事,竟請了老友當說客。”
王語嫣語氣不徐不緩,一雙丹鳳眼裡充滿瞭然之色。
輕捋雪白鬍須,元初真人苦笑道:“老道也不願意來,隻是有些事不得不為,天啟城那位老皇帝確實不當人,心胸狹隘,可他畢竟是北離之主,眼下儲位空虛,若其身死,北離江山不穩,山河動盪,苦的卻是百姓。
老道不是為皇帝而來,不是為北離而來,而是為百姓而來。
請道友回去,待儲君出世,道友再斬龍不遲,到時候,老道絕不會阻攔,說不定還會在望城山備下美酒,給道友慶功。”
嘴角上揚,王語嫣目光狡黠道:“貧道可以考慮一下,可我有個條件。”
元初真人期待道:“道友但說無妨,若能為百姓解厄,老道願全力以赴。”
輕輕摸了摸嘯月柔順皮毛,王語嫣玩味道:“不如拿望城山的《無量劍陣》、《離火心法》跟《太乙獅子訣》來換。”
捋須的手微微一頓,元初真人低頭沉思。
王語嫣冇趁機遠走,仔細瞧著手中桃花枝,彷彿這是世上最美之物,蘊含天地至理。
約一盞茶後,元初真人抬頭,心中有了答案,開始口述望城山秘訣心法。
王語嫣認真傾聽,記在心頭。
望城山秘法玄妙,乃是一百多年前那位道君所留,確有獨到之處,可她的《還真功》跟武功絕學亦不差,王語嫣要這些東西,不過是試一試。
成功,她賺了,參考之下可以觸類旁通,化為自己更進一步的武道資糧。
失敗,能讓元初真人知難而退,讓開道路,令自己繼續前進。
三個時辰後,元初真人住嘴。
王語嫣屈指輕點,強橫勁力同樣禁錮住元初真人。
“玄都道友,你言而無信!”
“貧道說了,隻是考慮一下,可現在我考慮好了。
天啟,貧道一定要去!”
嘯月想故技重施,送元初真人一點兒禮物,結果被王語嫣彈了一個腦瓜崩。
“對他,可不能無禮。”
嘯月委屈地嗚咽,馱著王語嫣邁步前行。
冇再給元初真人一個眼神,隻在前進了數丈後傳來一道聲音。
“玄都山不會白占望城山便宜,事後會有禮物奉上,算是償還。”
———
白狼繼續前進。
王語嫣雖未殺一人,但身上卻瀰漫一股“即便千萬人在前,我要去那便去”的豪邁氣魄。
距離天啟城尚有百裡時,她再次被阻住。
這次出現的不是江湖人,而是北離軍隊,雖僅有六千甲,但都是曆經生死的百戰老卒,騎高頭大馬,披黃金甲冑,手持長槍,揹負箭盒。
每一位都充滿悍勇。
每一位都眼神堅定。
每一位都戰意昂揚。
他們由純粹的入品武夫組成。
地位越高,實力越強。
統領十人的小旗是三品武夫。
統領五十人的總旗是六品武夫。
統領百人的百戶是九品武夫。
統領五百人的千戶都是金剛凡境存在。
統領千人的偏將都是自在地境的高手。
統領六位偏將的校尉都是九霄境強者。
而為首的將軍則是一位逍遙天境·扶搖境強者。
他們是北離赫赫有名的虎賁軍,亦稱天武軍,傳承自北離太祖天武帝蕭毅,素來隻歸帝王管轄,百年來數次有過斬殺大逍遙劍仙的可怕戰績。
更彆說,天武軍身後還有皇衛軍中的一萬精銳,同樣如狼似虎,戰力不俗。
這等陣容哪怕是神遊玄境強者都得頭疼。
“此路不通,請玄都真人歸山。”
為首將軍聲如洪鐘。
天武軍緊隨其後,異口同聲,一萬精銳亦吼聲震天。
“請玄都真人歸山。”
聲浪如潮,排山倒海,震耳欲聾。
嘯月不安的前爪刨地,狼嚎出聲。
素手輕撫狼頭,安撫好嘯月,王語嫣目視天武軍上空的氣血狼煙跟磅礴軍陣煞氣,表情平靜,冇有絲毫驚恐,甚至不曾有過忌憚。
她冇說什麼廢話,隻輕輕拍了拍狼頭,感受到主人心意,嘯月邁步上前,繼續前進,其態度一覽無餘。
天武軍首將沉聲厲喝:
“真人一路前行,養氣蓄勢,納沿途十三城契機,容萬裡山河氣象,將其寄托在手中桃花枝上,是想在天啟城施展雷霆手段,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毀天滅地。
若真人不歸,想要過我等這關,必然要出手,一旦出手,你辛苦積蓄的氣勢就一瀉千裡,再入天啟城,恐怕要失望而歸。”
他距離大逍遙一步之遙,自然清楚玄都真人打算。
對高手而言,天地萬物皆可為兵,皆可傷人殺生,那桃枝上看似不起眼,實則凝聚令他毛骨悚然的可怕氣機。
———
王語嫣淡淡地看了眼首將,依舊不曾言語,嘯月腳步不停。
天武軍首將揚劍高舉,高喝道:
“那便請玄都真人赴死!”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聲浪再起。
“請玄都真人赴死!”
“弓箭手,準備!”
話不投機半句多,首將冇再相勸,一聲令下,士兵紛紛彎弓搭箭。
“放箭!”
頃刻間,萬箭齊發。
箭矢刺破空氣,密集如雨,頗有屠仙滅神之勢,浩蕩可怖。
嘯月四肢蓄勢,旋即如一道白色閃電般霹靂而出。
粉白衣衫獵獵,王語嫣心中一動,磅礴真氣透體而出,凝聚成一個虛實不定的真氣護罩,護住自己跟嘯月。
一人一狼視箭雨如無物。
在萬箭中穿行,瀟灑飄逸,彷彿麵對的不是要命萬箭,而是萬縷春風。
“破氣箭、破甲槍準備,放!”
天武軍首領再下令。
轉瞬間專門對付江湖高手的箭矢跟攻城利器攢射而出。
鋒芒更恐怖,氣勢更壯觀。
嘯月隻管前衝。
王語嫣依舊冇多餘動作,隻是輸出更多真氣。
先天真氣源源不斷,加持真氣護罩,看上去她跟白狼都熠熠生輝,如仙人顯聖,真氣護罩便是仙人光環,聖潔玄妙,無堅不摧。
箭矢跟長槍跟光罩碰撞,發出激烈金戈聲響。
一人一狼速度不減,還愈發迅捷。
首將揮劍,劍鋒直指王語嫣。
“全軍聽令,結陣衝殺!”
話落,他一馬當先,身先士卒。
大紅披風獵獵,手中長劍犀利,率先道:
“虎賁出,天下平。
天武之誌,有死無生!”
天武軍策馬衝殺,緊隨其後,如滔滔洪流般洶湧而來,天地彷彿隻剩下這一線金黃,跟落日熔金搭配,有種神兵天降的震撼感,還有種視死如歸的瘋魔跟捨生取義的悲壯。
天地間隻剩一道聲音:
“虎賁出,天下平。
天武之誌,有死無生!”
……
田野上,長槍如林,勢如奔雷。
軍陣士氣如虹,煞氣跟殺氣交織,攪動蒼穹,攪碎雲海,草木震顫,土石顫抖,殘陽如血,晚霞似被鮮血渲染而成。
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場激盪四方,衝擊八荒。
這便是天武軍的軍魂所在。
首將逢戰必身先士卒。
大軍衝鋒必有進無退。
戰陣廝殺必隻攻不守。
以鮮血鑄就世上最鋒利之矛,敢叫蒼天染血,敢令大地沉淪,敢讓仙神埋骨,纔有了這般撼天動地的煌煌氣象,纔有了世上獨一無二的軍魂。
這也是除了北離太祖天武帝蕭毅之後,天武軍始終不滿一萬,隻能維持數千之數的原因,選拔太嚴,組建太難,死傷太重。
皇衛軍一萬精銳亦被感染。
同樣結成戰陣,悍不畏死地衝殺。
跟天武軍魂疊加在一起,結成一股沛然大勢,震懾心靈,衝擊意誌。
———
“號令風雲變,雷霆掃敵頑。
戰鼓催萬兵,旌旗映天明。
好一個軍陣如山!好一個天武軍!甚好!甚妙!甚美!”
王語嫣終於開口,不吝讚賞。
彷彿直麵這等恐怖威勢的不是她,隻是一位旁觀者,號角聲、擂鼓聲、馬奔聲、喊殺聲等是世上最優美的樂章。
輕輕安撫嘯月,她柔聲道:“不怕,此軍尚在人間,也就看著唬人。”
話落。
她解下腰間酒葫。
咕咚咕咚地灌上幾口。
又給嘯月灌了幾口酒。
隨後丟擲酒葫,潑灑半葫桃花醉,酒香醉人,美酒如雨。
王語嫣乘狼前衝,揚起手中桃花枝,真氣如龍捲,霎時掀起浩蕩長風。
嘯月竟踏風而起,踩著真氣桃花,賓士虛空,王語嫣愈發如仙似神。
桃花枝倏然前刺。
其上含苞待放的花朵綻放。
朵朵桃花跟被風吹起的桃花釀相呼應,大片桃花釀被桃花枝吸收。
隨王語嫣再次前刺。
蒼穹色變,粉雲籠罩。
天地間竟下起桃花雨。
片片桃花既是雨水,又是酒水。
落下後,士兵或腿腳發軟,四肢無力;或握不住兵刃,倒頭就睡;或身上染血,綻放紅梅。
桃花枝前刺。
如長劍撕開裂帛。
軍陣煞氣被一分為二,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嘯月馱著王語嫣長驅直入,順著一線通道,從容前行。
箭矢難近,長槍難傷。
首將目光陡凝。
冇想到玄都真人竟有如此磅礴真氣,不跟他們硬拚,直接帶座下白狼馮虛禦風,當真不可思議。
下一刻,他拍馬而起,騰空衝擊,手中劍揮出恢弘劍光。
眾多高手亦一拍馬背,騰空而起,出手攔截,想將王語嫣拖入軍陣,打消耗戰,拖死對方。
王語嫣輕甩桃花枝,朵朵桃花飛出,每一朵都對應一位高手。
首將首當其衝,劍光被桃花吞噬,勢不可擋地落其肩頭,使其倒飛而回,口噴鮮血。
其他高手亦如下餃子般墜落,紛紛染血,鎧甲崩裂。
嘯月落地,一身皮毛潔白如雪,在大風下飄起好看弧度。
王語嫣揮袖散去已無桃花的桃枝,剛纔大顯神威的枝椏化為飛灰飄散。
她看都冇看身後癱倒一地的士兵,繼續前行,大風呼嘯,送來她開戰後的第三道聲音。
聲音在真氣加持下傳蕩喧囂戰場,明明很淡,天地間卻彷彿隻有此聲迴響,隻有此音入耳。
“你們儘力了,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