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下。
蕭遠山話音剛落,一個其貌不揚的青年和尚衝了出來。
正是虛竹。
他來到玄慈跟葉二孃身邊,撲通跪下。
“孩兒終於能正式拜見父母,爹孃在上,孩兒有禮。”
他咣咣咣連磕三個響頭。
玄慈激動的嘴唇顫抖。
葉二孃立即攙起虛竹,熱淚盈眶。
“好孩子,娘從未後悔跟了你爹,更從未後悔生下你。”
玄慈動容,看向葉二孃的目光溫和且歉疚。
虛竹感動,抹了抹眼淚,毅然轉身,向前走了一段距離,他朝蕭遠山撲通跪下,咚咚咚三個響頭,磕的額頭髮青,眼神真摯,語氣堅定:
“蕭老施主,父債子償。
小僧願一命還一命,為方丈贖罪,希望蕭老施主能得饒人處其饒人。”
虛竹是個實心眼子。
說完,不等蕭遠山回答,揮掌擊向自己額頭。
這一掌勁力不小,若打中必然頭腦崩裂,活不下來。
變故來得太快。
誰都冇想到虛竹會這麼做。
葉二孃驚恐萬狀。
“我的孩子!”
玄慈同樣焦急。
哪怕是蕭遠山跟蕭峰都難以及時救援。
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銀針刺破空氣,後發先至,紮入虛竹掌心。
手掌刺痛,虛竹動作一頓。
蕭峰跟蕭遠山等高手看的分明,玄慈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雙手合十,朝七寶香車躬身行了一禮,玄慈感激道:“多謝王施主出手相救。”
葉二孃聞言,立即磕頭感謝。
“多謝仙子,多謝仙子!”
王語嫣擺了擺手,無所謂道:“舉手之勞而已。”
話落,她繼續看戲。
盯著虛竹的目光充滿玩味。
原著裡虛竹內力平平,武功平平,二十餘年來隻學會一套平平無奇的羅漢拳,可看剛纔的架勢,這小子內力不弱。
要麼就是自己認知有誤,要麼就是虛竹主角光環發力,鴻運當頭,另有機緣。
———
盯著虛竹,蕭遠山一字一頓。
“冤有頭,債有主。
老夫隻想讓玄慈一命抵一命。
你想替死儘孝,我也要全了夫妻之情。除了玄慈,誰死都不能令老夫滿意。”
虛竹頓時委頓於地。
葉二孃麵色慘白,磕頭求饒,字字啼血,令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可蕭遠山父子不為所動。
這世上不是誰弱誰有理。
事已至此,玄慈無奈歎息,朝蕭遠山父子道歉幾句,又說了一番辜負葉二孃母子的話,轉身看向佛門一眾高僧。
“玄寂師弟,你執掌寺中戒律多年,依照少林規矩,少林方丈犯戒應當如何懲處?”
玄寂跟玄慈師兄弟多年。
對各自的性格瞭如指掌,四目相對,看著玄慈堅定的眼神,瞧著他無悲無喜的表情,玄寂明白師兄已下決心赴死。
心中歎息,他卻無可奈何也不想阻止,以死謝罪是對少林最好的結果。
邁步而出,玄寂沉聲道:
“少林玄慈犯少林數戒,依照少林戒律……”
隨著他一聲令下,戒律弟子持棍上前,玄慈盤坐於地,冇有運轉內力,憑年老體弱之軀硬抗懲戒。
葉二孃瘋狂求饒。
虛竹也願意替父承戒。
可少林無動於衷,意誌堅決,隻有方丈身死,才能讓少林清譽不至於一敗塗地。
看著師兄子嗣,玄寂勸解道:
“虛竹,善因善果,惡因惡果。
這是玄慈師兄種下的孽債,隻能由他自己釀下這苦果,你雖是他的子嗣,但生來無辜,不應被牽連,若你想贖罪,日後當虔心向佛,慈悲度世,造福眾生。”
這番話既是說給虛竹聽,又是說給蕭遠山父子跟天下群雄聽,希望他們能放過虛竹,畢竟他跟這些罪孽冇有直接牽扯。
虛竹哭道:“弟子謹遵師叔祖教誨。”
———
“趙錢孫,該你了。”
玄慈必死無疑。
蕭遠山開始找趙錢孫麻煩。
跟原著不同,趙錢孫這回冇被蕭遠山暗殺,他要在天下群雄麵前堂堂正正地報仇。
要讓此子跟玄慈一樣身敗名裂。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老夫來取?”
蕭遠山寒聲道。
趙錢孫收起一貫的瘋癲姿態,表情正經且嚴肅,坦蕩直接道:“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從知道你還活著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提心吊膽了兩年,這回我終於可以放心閉眼了。”
他看向譚婆,笑道:
“小娟,我先走一步,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是這姓譚的欺負你,你就給我上柱香,我爬也要爬上來,將他帶走。”
譚婆眼含淚花:“師兄……”
趙錢孫揮手打斷譚婆未完的話,笑容溫柔:“小娟,臨死前,我想聽你再唱一唱小時候的歌兒,你要唱的歡快點,千萬彆傷心,我能放下心中負擔,你應該為我高興。”
譚婆眼中淚花瑩瑩,應了一聲,她不顧譚公不滿的神色,含淚唱了起來:“從前你我……”
乘著歌謠,趙錢孫自斷心脈,靠在譚婆肩上含笑死去。
“阿彌陀佛。”
智光大師走了出來。
他一臉歉疚地看向蕭遠山父子。
“一切諸果,皆從因起,一切諸報,皆從業起。
老衲昔日造下惡業,手上染了無辜者的鮮血,今日就以命贖罪,希望兩位蕭施主能放下過往,重新開始。”
智光大師拿出匕首,欲自戕。
結果龍吟聲響,被蕭峰揮掌打斷。
麵對智光大師跟群雄不解的目光,他看向蕭遠山,解釋道:
“爹,智光大師慈悲為懷,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雁門關一戰後,他出家為僧,慈悲為懷,救濟了不少百姓。
昔年,浙閩兩廣一帶無數百姓感染了瘴毒,他不顧自身安危,飄洋過海,遠赴海外蠻荒,采集異種樹皮,雖治癒了兩廣百姓,但他因此大病兩場,武功全失。
冤冤相報何時了。
與其殺了他,不如讓他活著贖罪,替我娘積功累德。”
蕭遠山冷聲道:“你決定了。”
蕭峰毫不心虛地看向蕭遠山,目光清亮,擲地有聲:“是!”
蕭遠山沉默片刻,看向智光大師:“智光,看在峰兒麵上,我饒你一命,你餘生都要造福百姓,倘若有一天你為惡,老夫定新賬舊賬一起算,將你千刀萬剮。”
智光大師雙手合十,一臉感激。
“阿彌陀佛,兩眼皆虛幻,善惡一念間,煩惱總無邊,因果皆是緣。貧僧日後定扶危濟困,為亡者積累陰德。倘若哪日兩位施主心中不忿,隨時可以取走老衲性命。”
昔日雁門關慘劇的凶手,結果竟截然不同,群雄頓時議論紛紛,看向智光大師的目光多了一絲尊敬。
若非他是一位言行一致的大德高僧,也不可能死裡逃生,令蕭遠山父子放下仇怨。
少林寺高僧們微微色變。
蕭遠山父子對智光大師的網開一麵,狠狠抽了少林寺一巴掌。
同樣是和尚。
同樣是雁門關悲劇的推手。
同樣是武林德高望重的高僧。
玄慈師兄跟智光大師就像兩個截然不同的招牌,一反一正,一假一真。
智光大師有多崇高,就襯得玄慈師兄有多卑劣。
對少林寺岌岌可危的名聲來說,無異於屋漏偏逢連夜雨。
逍遙子品茶道:“這佛門還是有能入眼的光頭。”
巫行雲:“這和尚勉強算一個高僧。”
王語嫣挑眉,對智光大師的結局意外又不意外,這樣一位高僧活在世上,總歸利大於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