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林不凡站在莊園露台上,看著遠山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他已經站了一個小時,從天色最暗站到東方泛白。
三年養成的生物鐘,改不掉。
以前這個時間,他已經起床,騎著電動車去早餐店接第一波外賣單。現在,他身後站著兩名侍者,捧著洗漱用品和晨袍,安靜地等待。
“少爺。”福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早餐準備好了。另外,您要的資料已經整理完畢。”
林不凡轉身,接過侍者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資料呢?”
“在書房。”
書房在三樓,整麵牆都是落地窗,正對花園。長條桌上攤開著十幾份檔案,每一份都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
林不凡坐下,福伯站在他身側,開始彙報。
“少爺,這是周氏集團完整的調查報告。”福伯拿起最厚的那份,“如您所料,周氏問題很大。近三年累計違規貸款八億七千萬,虛假貿易額超過二十億,境外洗錢渠道涉及七個國家。證據鏈完整,隨時可以移交監管部門。”
林不凡翻看著檔案,速度很快。財務報表、銀行流水、合同影印件……一頁頁掃過,像掃描器。
“這些資料,周家不知道?”他問。
“周子豪的父親周國雄應該知道一部分,但他壓下來了。”福伯說,“周氏能做到今天,背後有幾個保護傘。不過隻要我們把證據丟擲去,那些人也保不住他。”
林不凡點點頭,把檔案放下。
“先放著。”他說,“不急。”
福伯有些意外:“少爺,周子豪昨晚對您動手,按家規……”
“按家規,他那隻手已經廢了。”林不凡打斷他,“福伯,我現在不是林家大少爺,我是林家的繼承人。繼承人做事,要考慮後果。”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一個周家,捏死很容易。但捏死了,會打草驚蛇。林震天在江城也有佈局,我不能讓他察覺太快。”
福伯肅然:“少爺考慮周全。”
林不凡拿起第二份檔案。
這是蘇家的資料,很薄,隻有幾頁。
蘇氏貿易,註冊資本五百萬,實際資產……現在大概值八百萬,但負債一千萬。昨晚那一億到賬後,負債清零,賬上還有九千萬流動資金。
“蘇傢什麼反應?”他問。
福伯猶豫了一下:“蘇建國連夜召開家庭會議,決定用這筆錢拓展業務。王桂芳……在摔東西。”
“摔東西?”
“是的。”福伯表情微妙,“據說把家裡能摔的都摔了,一邊摔一邊罵……罵您。”
林不凡笑了。
意料之中。
“蘇清雪呢?”
“蘇小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叫都不開。蘇倩試圖聯絡您,被我們攔截了。”
林不凡放下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花園裡,園丁正在修剪花草,動作輕緩細緻。遠處有噴泉的水聲,潺潺如溪流。
“福伯。”他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福伯躬身:“少爺自有考量。”
“我給她一個億,不是因為我念舊情。”林不凡聲音很輕,“是因為那三年,她至少沒有像她母親那樣,當麵羞辱過我。”
最多隻是冷眼旁觀。
最多隻是視而不見。
這已經很好了,真的。
“少爺……”福伯欲言又止。
“說。”
“老奴多嘴。”福伯低聲,“蘇小姐昨晚……哭了很久。據我們的人回報,她一直在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
“‘我選錯了’。”
林不凡沉默。
晨光透過窗戶,在他側臉上鍍了層金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不清眼神。
“選錯了。”他重複這三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路是自己走的,錯了就是錯了,沒有回頭葯。”
他轉身,不再談這個話題:“林震天那邊呢?”
福伯立刻遞上第三份檔案。
“二少爺這三年動作很大。”他語氣凝重,“借著您‘失蹤’的由頭,他在集團內部拉攏了三位元老,控製了三個核心部門。另外,他還私下接觸了幾家境外資本,意圖不明。”
林不凡快速翻閱檔案。
林震天,他堂哥,大伯的獨子。比他大兩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處事圓滑,在家族裡很受長輩喜愛。
如果不是林不凡這個嫡長孫的存在,林震天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爺爺知道這些嗎?”林不凡問。
“老爺知道一部分。”福伯說,“但二少爺很謹慎,很多事都做得不留痕跡。老爺年紀大了,精力有限,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明白了。”林不凡合上檔案,“也就是說,我回京城,第一戰就是對上林震天。”
“是。”
“挺好。”林不凡笑了,“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走回桌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個字:
“江城分部,全麵自查。三天內,我要所有高管的詳細報告,包括他們和林震天的往來。”
福伯接過紙條:“是,老奴立刻去辦。”
“還有。”林不凡想了想,“放出訊息,就說我三天後回京。要大張旗鼓,越多人知道越好。”
福伯愣了:“少爺,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我要的就是打草驚蛇。”林不凡眼神冷下來,“蛇不出洞,我怎麼知道洞裡有多少條?”
福伯恍然,躬身退下。
書房裡隻剩下林不凡一個人。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精裝書的書脊。經濟學、管理學、金融學……都是他三年前讀過的書。
三年,很多東西都變了。
但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林震天想奪權的野心。
比如家族裡那些蠢蠢欲動的旁係。
比如……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手機震了。
是個陌生號碼,但林不凡認得——是蘇家的座機。
他接起來,沒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蘇清雪沙啞的聲音:
“林不凡。”
“嗯。”
“我……”她停頓,呼吸聲很重,“我想見你一麵。”
“沒必要。”
“有必要!”蘇清雪聲音突然激動,“我要親口問你,這三年……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羞辱我?”
羞辱。
林不凡笑了。
“蘇清雪。”他說,“我給你一個億,你說這是羞辱。那如果昨晚我沒有出現,你現在已經戴上戒指,成了周太太。你覺得哪個更羞辱?”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對不起……”她哽咽,“我知道我不該那麼說……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不凡看著窗外。
花園裡,一隻鳥落在噴泉邊,低頭喝水。
“蘇清雪。”他聲音很平靜,“那一個億,不是施捨,是買斷。買斷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買斷蘇家對我的虧欠,買斷你心裡那點愧疚。”
“從今以後,我們兩清。”
“別再聯絡我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拉黑號碼。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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