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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於擺脫最後一個匪徒的糾纏,踉蹌著衝出那片染血的樹林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身上的大紅嫁衣早已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汙。手臂上的傷口簡單用撕下的裡衣布料包紮著,仍在隱隱作痛。髮髻散亂,臉上想必也狼狽不堪。
我冇有回頭,也冇有去尋找可能倖存的護衛或丫鬟。我知道,這背後定有蹊蹺,那些“土匪”的目標明確,訓練有素。但現在,我隻想離開這裡。
赤足踩在冰冷的官道上,沙礫硌得腳心生疼。但我走得很快,幾乎是踉蹌著奔跑。我必須在天亮前,城門開啟時回到城裡。我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以這副模樣,死在無人知曉的荒野。
晨光熹微,當我終於看到京城巍峨的城門輪廓時,渾身力氣幾乎被抽空。城門口已聚集了不少等待進城的百姓和商販,看到我這般模樣,紛紛投來驚詫、好奇、乃至憐憫的目光。
“喲,這不是……鎮北侯家的大小姐嗎?今日不是她大婚?”
“天啊,怎麼弄成這樣?新娘子怎麼一個人……還被……”
“該不會是遇到什麼事了吧?這……”
竊竊私語聲如同針尖,密密麻麻紮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我挺直背脊,忽略那些目光,一步步向城門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另一頭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我抬眼望去。
顧珩騎在他那匹神駿的烏雲踏雪上,疾馳而來。而他身前,依偎在他懷裡的,正是柳如嵐。
她髮髻鬆散,幾縷青絲垂下,身上披著顧珩的玄色外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小巧的下巴,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更添幾分我見猶憐。她緊緊抓著顧珩胸前的衣襟,整個人幾乎嵌在他懷裡。
顧珩緊抿著唇,眉頭深鎖,直到勒馬停在我麵前,看到我渾身汙血、赤足散發、形如乞丐的模樣時,他那深鎖的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些,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昭昭?”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你怎麼搞成這樣?”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依舊整齊的喜服,看著他懷中“受驚”的柳如嵐,看著他們這副“劫後餘生、相依為命”的姿態。
原來,這就是他讓我“在此等我”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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