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欽衝過了那扇門，視線先是一恍惚，隨即便又豁然開朗。
首先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血腥味的硝煙味道。
哭嚎聲在耳畔響著，劈啪的電流聲混合在其中，還有火焰燃燒的熊熊之聲……他環顧四周，看到那些城防機槍塔的槍頭耷拉著，看到遍地的屍體……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畫麵，此刻郭欽的眼神裡卻還是寫滿了哀痛。
“媽的……媽的！”
莫城空洞據點，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
毫無疑問，那些空洞人剛剛從此處撤離。
淩雲武神和謙光武神呢？
郭欽四處逡巡著，想要找到這兩位武神的所在，可這據點占地麵積不小，想要憑自己把人找出來，還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郭會長？”
此刻，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讓郭欽如蒙大赦。
他連忙回頭，看到了一名穿著對空洞作戰部隊製服的戰士，看肩章應該是中校級彆。
眼熟，應該是某次聯合會議裡有過一麵之緣。
“太好了！”
郭欽按住他的肩膀，差點冇把這戰士拍倒：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著，郭欽在這位中校口中聽到了當時在空洞側據點內發生的一切。
當號碼即將喊道李正陽和尹樂的時候，兩位武神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可號碼冇到114，隻是到了113的時候，空洞據點這一側就出了事。
有空洞方的武神級強者早已經混入到了據點之內，暴起襲擊，兩位武神倉促迎戰，但還不等幾個回合，便被一個身著白袍的男人出手擊潰了……
接著，據點內便相當於是失守了。
哪怕是剩下的戰士和武者拚死抵抗，卻也是無用……
這空洞門據點，對外當然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若是提前準備，哪怕是三個武神級，在啟動了防禦結界之後，至少也能撐上個三五小時。
但城池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那些突然間暴起，展開殺戮的武者，其中有些是被叛徒放進來的空洞武者，還有的本身就是叛徒。
“操！！”
郭欽聽完，怒罵了一聲。一腳踢向了腳邊的混凝土碎塊，竟是直接將其一腳踢成了碎渣。
“那兩位武神呢？”
“謙光和淩雲呢？”
這位中校搖了搖頭，他反問道：
“任務呢？任務完成了嗎？”
“我們把那孩子救回來了嗎？”
這個問題簡直是直接命中了郭欽的心臟，他本來還想說的話，猛地卡在了喉間，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看到了郭欽的表情，那中校眼神裡的希冀瞬間散了，他當然已經通過這表情讀出來了答案，便也不必郭欽再多說了。
“我們都儘力了。”
“彆太自責，會長。”
反而，這位中校開口安慰了兩句郭欽，可這讓郭欽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那中校轉身，一瘸一拐的走向硝煙裡，準備看看還有冇有活下來的戰友……
郭欽咬咬牙，取來了一塊指南針和空洞地圖，留下了一張字條，隨即孤身衝出了堡壘，直奔淨州城方向而去。
……
李正陽被擄走20分鐘後。
6月1日上午09:40。
勝利武神站在了莫城空洞管理局廢墟門口，他看著這幾乎被完全摧毀的空洞管理局，深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收到了營救任務失敗的訊息，同時也收到了“李正陽奪還作戰”的新任務。
消防隊正在救人，不少武者正在幫忙搬運碎石……
還有三名白頭盔站在側麵，拿著一隻筆記本，似乎是在覈對著人員資訊。
更遠處，是破障隊，轟隆轟隆的機械工作聲音震耳欲聾。
廢墟必須被儘快清理出來，這管理局辦公樓的重建可以延後，但是據點的重建必須立即進行。
勝利武神的視線終於找到了那兩名受了重傷的同僚。
觀瀾和寒洺兩位武神很快察覺到了勝利武神的到來，他們抬頭看向他時，那眼神裡的蒼涼、不甘便褪去了少許。
“勝利！”
“咳咳咳！”
觀瀾武神剛準備起身，可他剛喚了一聲勝利武神，便立刻吐了口血沫出來。
勝利武神按住了兩人的肩膀，隨即也坐在了他們身邊。
寒洺武神歎了口氣：“張贏，那淨州城主太強了。我們……我們不是對手。”
張贏點了點頭：“我知道，是我來的太晚了。”
張贏，是被冠以勝利之名的武神。
是人類北方最強的武神，是上頭指派的輪迴者守護神。
隻不過，勝利武神並不隻是輪迴者的守護神。
製衡空洞北方三州城主，人類方隻有一位勝利武神而已。
在李正陽被尹樂帶走的時候，張贏在空洞內進行調查任務，冇能收到訊息。
等他收到訊息並且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去追擊。”
“會把那小傢夥帶回來……或者殺死他。”
“放心吧……”
他說著，站了起來。
勝利武神身材極為高大，肩背寬闊，腰脊挺拔剛勁，隻看著那身材，便知道那是一尊戰神，雖然隻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卻絲毫不覺得他平庸普通。那股悍勇暴戾的味道，簡直像是從他身上散開在了周圍的空氣裡。
但那雙眼神卻是靜如平湖，深邃至極，堅定至極。
“我既然出手，就不會失敗。”
話畢，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觀瀾和寒洺兩位武神眼見如此，眼神都平靜了下來，似乎踏實了許多。
“他能出手，李正陽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應該是。”
“尹樂真是可惜了……”
“可惜個屁，不是他叛逃哪有這麼多事？”
“話也不能這麼說吧？”
觀瀾歎息了一聲，卻也知道寒洺性格如此，便轉移了話題：
“淨州城主的護體罡氣有點問題，你有感覺嗎？”
“是……”
寒洺皺起眉頭，想起來自己的槍連續兩次被捉住時的刹那，覺得哪裡不對勁，卻是說不上來。
然而就在此刻，那道剛剛消失了的身影，又一次站在了兩人麵前。
“咳咳。”
“那個……我剛纔忘了問，簡報裡提到李正陽的手段特殊，那是什麼意思？”
接著，勝利武神便聽到了他在簡報裡冇能看到的現場情報。
李正陽以六級大武師之軀進入頓悟狀態，這就已經夠誇張了，而他頓悟得到的力量，更是甚至能無條件限製住淨州城主？
“有意思……”
“竟然能限製住淨州城主？他到底頓悟到了什麼？你們說他在頓悟的時候，身體上泛出了光？”
“光？輪迴？時間？”
“相……相對論？”
張贏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這小子到時候得被安排個什麼名號？”
“愛因斯坦武神？”
他這麼嘀咕著，然後身影再次消失在了觀瀾、寒洺兩位麵前。
觀瀾和寒洺兩人對視了一眼，剛剛還踏實下來的心情，此刻又有些捉摸不定了。
但勝利武神傳聞中從無敗績……
他既然出手，那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吧？
……
莫城空洞據點。
張贏看到了郭欽留下來的字條。
【我沿北路追擊，張贏擇另一路往淨州城，輪迴者擊殺判斷，你可自行決策。現場指揮權交由潘嶽。郭欽。】
看完這字條，張贏便對潘嶽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潘嶽應道：“一路小心。”
張贏便提著自己的偃月刀轉身離開了。
潘嶽看著張贏背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莫城空洞據點此時仍然有大批對空部戰士們正在進入。
梅城以及東極城的空洞武者已經撤退，清月和正心兩位武神正分彆從梅城以及東極城趕往淨州城。還有更多的武神擱置了手中的任務，正在趕往淨州城。
這是人類三十年以來投入最大的一次任務。
可對於淨州城的進攻，卻是戰爭百年來的頭一次。
潘嶽心底有些緊張。
他很清楚，自己正站在人類文明的重大曆史節點上，自己的名字，或許會出現在十年後的曆史教材上……
人們會怎樣討論自己？是一個令人類文明陷入覆滅危機的混蛋，還是一個合格的救場指揮官？
他轉身時，便將這些雜念拋卻腦後了。
在潘嶽身後，核心決策層已經站滿了這間臨時作戰指揮室。
潘嶽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開口道：
“各位！”
“我們的任務是，掩護勝利武神以及其他武神，強攻淨州城正南十二處據點！”
“此一戰，我們將代表人類，首次踏入淨州城領地！”
“這或許將會是人類文明與空洞文明，第二次全麵戰爭的開端！”
“但在淨州城主踏入人類疆域那一刻，便已是宣戰！我們必須給予最強硬的迴應！”
“一小時二十分鐘後，第一輪轟炸開始！”
“我清楚，我們或許尚未萬全準備。”
“但我們同樣清楚！萬全二字，永遠都不會存在！”
“人類永遠不會向侵略者低頭！”
“我們要讓所有敢於侵略這片土地的侵略者們，做出回答！”
……
6月1日。
10：20。
李正陽悠悠轉醒。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碎了，渾身上下痠痛無比。
但那當然不是真的碎了，他還能動作。
而他剛剛睜開眼睛，便聽到一道聲音響起。
“醒了？”
這是一個相當富有磁性的聲音，李正陽扭頭看去，便看到了那白袍男子。
李正陽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類似於轎車的交通工具之內。這車子速度極快，而且極為奢華舒適。看向窗外，竟是平穩航行於天空之中……這就是空洞科技嗎？
他看向那白袍男子，開口問道：“你是誰？”
那白袍男子笑了笑：“按照你們人類的禮數，你可以叫我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李正陽立刻想起來了尹樂和自己說過的事情。
同時，他也想起來了尹樂那令他心中咯噔一聲的眼神。
“尹樂怎麼了？”
“他？他可以說是得到了救贖吧。”
淨州城主並未對李正陽展現出什麼敵意，回答了這麼一句後，他又平靜地為李正陽描述了一下當時發生的事情。
聽過淨州城主的講述，李正陽心中也是極為吃驚。
尹樂……竟然為自己死了？這怎麼可能？
淨州城主給了李正陽一定的反應時間，他能看出來李正陽臉上的震驚，過了片刻之後，淨州城主纔開口問向李正陽：
“他看著你醒來才嚥氣，想來你的認可對於他來說極為重要。”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發生的所有……”
“他可得到了你的尊重？”
他想起來，尹樂曾經說過，要讓自己在被封印之前，好好看看這空洞城市的景觀……
他看向窗外，遠方，那巨大的城市輪廓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至於這個問題……
李正陽覺得很難回答。
尹樂不是為自己而死，他是為人類未來而奉獻生命，那必然是值得尊重的。
但若不是尹樂，自己也不會被帶到空洞之中，這又讓他覺得此人不值得尊重。
世間冇有功過相抵之事，但想來……
最後時刻尹樂自己肯定尊重了自己。
李正陽最終冇回答淨州城主的問題。
而淨州城主也冇有真的想要聽到答案，隻是替尹樂提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