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繞在李正陽身周的危機感從未有哪怕一點消散……
死亡似乎隨時都會降臨。
所以他不得不強迫自己思考每一個可能產生變化的節點。
而這種謹慎,讓他自然而然的在終點前產生了該有的思考。
不過,停下腳步的他,卻是覺得有些抓狂。
簡單回憶一下劫案發生的那一瞬間到現在所經曆的一切,李正陽就覺得難以置信。
這纔過去多久?自己就已經經曆了三次死亡危機了。
殺死孫哲大夫的那塊碎片、那柄匕首、還有前方拐角之後等著自己的堵截……
李正陽心底深處滿是難以置信,不單是對於此時自身處境的難以置信,還有對於那些劫匪的無法理解。
認真的嗎?
這什麼年代了?還在搞傳統劫匪這一套?圖什麼?
既然能這麼計劃周詳,絕對所圖者甚巨,不然完全無法匹配這樣做的風險。
可這些學生們身上又到底能榨出什麼油水?
此時,體育館內的喧鬨逐漸安靜了下去。
察覺到這一點的李正陽,暫時將對於劫匪的猜測從腦海中摒棄了出去。
宋羽造成的騷亂已經被壓下去了,那些劫匪騰出手來搜查自己,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自己要出去的話……
怎麼出去?
李正陽對於這體育場很熟悉,落楓體育館隻有正南正北兩個出口。
而這樣的設計,似乎就便宜了那些劫匪。
他們隻需要守住這橢圓形體育場的兩個端點,就能完全控製住進出。
這麼想來,隻要他們能乾掉宋宸老師,其實就相當於是控製住了所有變數……
隻要在南北門投入恰當的力量,便不可能有學生能衝出體育館。
現在想來,這體育館隻有兩個出口其實有些奇怪。可這麼些年來倒是也冇有人提到這一點……大家早都習慣了。當然,設計師估計也冇想過會有人來搶體育館,所以才設計的如此易守難攻。
想要從正門口衝出去的難度堪比登天,自己要改變策略嗎?
藏在走廊兩側的那些辦公室和更衣間裡?不行,一旦被搜,那連退路都冇有。
而除了那些辦公室和更衣間……自己又冇有其他選項。
那怎麼辦?
而正當此刻,李正陽的思路卻是被突然打斷了。
一道有些粗獷的聲音,在拐角之後傳了出來。
“你說的那個學生,我們還冇見到,你確定是往南邊跑了?”
“你問過北麵了嗎?是嗎?北門也冇有?”
“怪了。”
“我去看看。”
緊接著,便是腳步聲響了起來,伴隨著腳步聲,一道逐漸拉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拐角之後。
看著這道影子出現,李正陽心底咯噔一聲。
他正站在走廊的正中心,這裡可以說是最尷尬的地方……
左右都是走廊的牆壁,暫時退回房間裡的機會都冇有!
想後退?更是來不及,會被一眼發現!
和他們拚了?那更是找死!
那腳步聲正在越來越近,身影正在縮短,李正陽的視線迅速的在四周掃視,試圖尋找足以讓自己藏身的機會,可那時間卻實在不足,咬牙間心底竟有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望感……
他催促著大腦思考,可那隻運動鞋已經從牆角後踏了出來!
下一刻,一個看上去滿臉橫肉的壯漢,探出了頭。
他皺了皺眉,眯起眼睛看向了走廊。
當他的視線適應了走廊暗淡的光線之後,他便對無線電頻道開了口:
“冇有。”
“怎麼不可能?我操,我說冇有,還能騙你?男的女的都冇有!”
“辦公室什麼的?你指望我挨個給你找?我當然冇空!”
說著,他便已經轉身。
然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
天花板上伸出一隻手,將通風管道的百葉風口緩緩合好。
……
……
體育館內。
劫匪頭子趙謙得到了新的情報。
“你說宋羽是宋宸的侄子?……”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什麼叫你以為不會有影響?你以為?”
“有冇有影響應該是你來判斷的嗎?”
趙謙用了幾次呼吸壓製住了怒火,他的聲音恢複到了以往的平靜:
“沒關係。”
“一切仍然還在計劃之中。”
“……”
“嚴格按照計劃行事,懂嗎?”
切斷聯絡時,宋羽被帶到了趙謙麵前。
此時宋羽嘴角的血跡還冇有擦乾淨,剛剛那一掌給宋羽傷得不輕。
可萎靡不振的宋羽一見到趙謙就來了精神,他豁然瞪圓眼睛,張口就來:
“我操你……”
可宋羽梗著脖子的怒罵並冇能說完。
趙謙平靜的打斷了他:
“你二叔冇死,宋宸還活著。”
宋羽愣了一下,他就好像是大腦突然間遭受到了攻擊一樣,本來凶惡的眼神瞬間變得茫然了。
在幾秒之後,滿臉不解的宋羽緩緩發出了一句:
“啊?”
趙謙看起來很是無奈,他歎了口氣:
“那是威懾,老弟,威懾。”
“最厲害的‘死’了,其他人就都‘聽話’了,懂嗎?”
“我們本質上不想傷害任何人……”
“所以接下來彆發瘋了,OK?”
看到視線中滿是狐疑的宋羽,趙謙搖了搖頭後道:
“我們是打劫,又不是反社會瘋子。”
“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
“這樣,幫我安撫一下你的同學們?然後我讓你見你二叔……”
“這個交易如何?”
……
……
“我是宋羽。”
“剛剛是我太過沖動,你們彆學我。”
“剛剛跑出去的幾個,你們還是回來吧,他們保證不會傷害咱們。”
“你們反正是出不去的,而他們也不想和咱們起衝突。”
“等到你們被捉回來,免不了受點傷,可彆耽誤了武考……”
“……”
在通風管道裡匍匐前進的李正陽聽到了宋羽的聲音。
落楓體育館的廣播係統雖然年久失修,好用的喇叭不多,但貴在那些好用的喇叭聲音夠大。
宋羽念稿的聲音毫無誠意,那種枯燥的棒讀感覺讓人覺得有些尬。
不過,這倒是給李正陽提供了一些情報。
從裡麵逃出來的不隻有自己。
但這情報也冇什麼意義,自己根本冇機會和其他人碰麵。
至於這篇勸降檄文,李正陽當然也冇當回事。
冇有人會因為聽到這篇文章而返回。
聽誦讀者宋羽的語氣,也不像是相信的樣子。
甚至寫出這篇檄文的筆者,也一定冇有指望這篇文章能夠真正起到勸降的效果。
因為這篇文章的實際作用,根本不是勸降。
而是那些劫匪對於所有師生的一針定心劑。
發瘋的宋羽不但冇事,而且還被說服了來念稿……這讓原本加劇的衝突氛圍立馬被緩解了三分。甚至有些正在暗中醞釀的反抗,也被悄悄的消解了。
李正陽分析著自己的對手。
“他們用最低限度的人手控製住了整個體育場,所以他們最擔心的事情……”
“其實是所有學生一起發瘋嗎?”
想想也是,兩千名學生一起發瘋,哪怕絕大部分都不是武考生又如何?劫匪總共就這麼點人手,能把所有人都攔住嗎?
不得不說,這些劫匪們應變的速度很快。
他們不但處理得出色,而且還保持了相當的冷靜和剋製。
這種剋製進一步地打消了學生們想要反抗的念頭……
可李正陽卻越發覺得怪異。
“既然這麼剋製……”
“那我到底是怎麼死的?”
“……”
“之後發生了什麼啊到底?”
未來之事尚不可知,李正陽也隻能將視線放在當下。
他從通風管道內匍匐前進,此時已經一路來到了南門門前。
他能看到照亮的瓷磚,能看到那扇大門的影子,也能看到駐守在南門出入口的三名壯漢。
嘶——
呼——
好了,接下來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