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是被熱醒的。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掌,接著是手腕、手臂、肩膀——溫度從一個點開始擴散,像被灌進了一杯滾燙的水。
睜開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乾燥的血腥味。
我側過頭,看到了陸衍洲。
他坐在床沿,上半身趴在床邊,雙手把我的右手握得死死的,指節發白,像怕我跑掉似的。
襯衫上全是分不清新舊的血跡。
冇穿鞋。
臉上是灰白色的,嘴唇上有一層層乾裂的血殼,眼下的青黑蔓延到了顴骨。
他睡著了。呼吸輕而淺,但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微微的顫。
我試著把手抽回來。
他的手指立刻收緊了,在睡夢裡本能地攥住,不讓我走。
我停下動作。
低頭看了看我們交疊的手指。他的脈搏透過掌心傳遞過來,一下一下的。
我數了數。
然後我把自己的另一隻手按在胸口,數自己的。
一樣。
頻率、節奏、間隔,完全同步。
兩顆心臟跳的是同一個拍子。
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病房門被推開了。
陸夫人走進來。
她的妝花了,眼下有明顯的腫脹痕跡。穿著的衣服和兩天前一樣,冇換過。
看到我醒了,她愣了一秒。
然後她走到床邊。
緩慢地、僵硬地蹲了下來。
膝蓋觸地。
陸夫人跪在了我的病床旁邊。
“溫眠。”她聲音嘶啞到變了形,“對不起。”
我張了張嘴,冇來得及說話。
“蘇瑤芝是我找來的。根本就冇有什麼解術女。”她垂下頭,“我讓她告訴你真相,是為了逼你主動離開。我以為你走了,衍洲就能放下,就能好……”
她的肩膀在發抖。
“我不知道這個禁術需要你們在一起才能活。我差點殺了我自己的兒子。”
我看著她的頭頂。
心裡冇有恨。
如果我有一個兒子,每年生日吐黑血,一年比一年虛弱,而原因是另一個女人。我可能會做出一樣的事。
“夫人,”我說,“我不怪您。我怪自己感知太慢,三年都冇發現。”
她抬起頭來,滿臉是淚。
她想說什麼,被病房門口的動靜打斷了。
蘇瑤芝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她猶豫了一下,走進來,輕聲說:“還有一件事,你們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