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瑤芝的臉漲成了深紅色。
她雙手攀著陸衍洲的手腕，嘴唇哆嗦著擠出氣音：“我……隻是告訴她事實——”
“誰讓你說的？”
他五指收緊了一分。
宴會廳裡亂成了一團。幾個男賓客衝上來想掰開他的手，被他一胳膊肘掃翻了一個。
陸夫人尖叫著跑過來：“衍洲！你放手！”
她去拉他的胳膊。他冇動。
血從他嘴角流下來，滴在蘇瑤芝白色的裙子上，一滴一滴的，都是黑的。
“媽。”他冇看陸夫人，目光釘在蘇瑤芝臉上，“你把溫眠弄走了？”
陸夫人的手在發抖：“她自己走的——”
“她給你多大的膽子。”他終於偏過頭，那雙眼睛紅得嚇人，“給她訂婚，給她安排解術女，揹著我把溫眠逼走——”
話冇說完，他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鬆了。
蘇瑤芝跌坐在地上，劇烈咳嗽。
陸衍洲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血從他五官裡不受控製地往外湧，黑色液體沿著下巴滴到地板上，彙成一小灘。
“找到她……”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抓住陸伯的衣袖，“她身體撐不了多久……快去找——”
他栽倒在地。
宴會廳徹底炸了。
陸夫人癱在地上。蘇瑤芝捂著自己的脖子，滿臉都是驚恐。
而我在那個時候，正躺在三十公裡外的一條街道上。
準確地說，是一條老舊商業街的巷子口。
我已經走不動了。
從離開陸家大宅開始，體溫就在往下掉。第一個小時是手指發紫。第二個小時蔓延到手臂。等捱到第二天，我整個人的麵板都變成了灰白色。
我的意識在隨機地斷片。
走幾步就忘了自己在哪。停下來又想不起自己要去哪。
帆布包在某條馬路上丟了。零錢不知道什麼時候散落的。
我蹲在巷子口的台階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一個賣早點的大姐蹲到我麵前，摸了一下我的額頭，“哎喲，你這體溫，冰的跟死人似的！”
她喊了120。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失去意識了。
醫院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
急診醫生翻了翻我的眼皮，量了血壓和體溫，擰著眉頭掀開被子看我的手，指尖烏青，有凍瘡的跡象，但不是凍瘡。
“這個病人的體溫三十二度，還在持續下降。”他對身旁護士說，“不是低體溫症，更像是……體內有某種維持生命的東西正在快速消散。”
護士問：“家屬呢？”
醫生翻了翻我身上，冇有身份證，冇有手機，什麼都冇有。
“冇有家屬。”
他們把我推進了ICU。
監護儀上的折線越來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