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相隔遙遠,一股無形的威壓已撲麵而來,彷彿那並非靜止的山巒,而是一頭蟄伏於群峰之間的古老巨獸,正沉默地吞吐著天地氣息。
隨著雲頭漸近,那股威壓也愈發清晰可感。
它並非單純的沉重,更像一種糅合了萬古滄桑、天地靈韻與某種不可言說之規則的氣息,沉甸甸地漫入心神。
一個巨大的光幕將九座山峰全然籠罩,在日輝下流轉著五彩霞暈——那想必便是護山的法陣了。
雲頭開始下沉,掠過幾處懸浮的仙島與飛瀑,最終平穩地落山前雲霧繚繞的廣場前。
赤明長老抬手,掌心輕輕按在那巨大的五彩光幕上。
光幕表麵如水麵般漾開一圈漣漪,隨即無聲滑開一道簾幕般的入口。
他引著我們邁入其中,身後的光幕隨即合攏,恢復如初。
雲霧消失,眼前豁然開朗,腳下是無比開闊的漢白玉廣場。
廣場上人影疏落,偶有弟子經過,皆步履從容,氣息沉凝。
見到赤明長老,他們紛紛駐足,恭敬行禮,目光掠過我時,帶著一絲探尋與打量。
“小師弟,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赤明長老抬手指向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那便就是第九峰,你得空時,隨時可來尋我喝茶論道。”
說罷,他足尖一點,身形便化作流光掠空而去。
我轉向江月寒:“那我們呢,現在去哪裏?”
“先回通天峰。”她抬手擲出那柄銀槍,槍身淩空定住,“師尊應當已在等候了。”
她說的通天峰就是中間最為巍峨的主峰。
我依言躍上槍身,如往常般自後輕輕扶住她的腰。
這一次,她卻明顯身形微僵,連禦槍的軌跡都晃了幾晃。
我抬眼看去,隻見她耳根通紅,臉頰更是燒得如晚霞一般。
這才發覺四周各峰之上,不知何時已探出許多好奇張望的身影,目光皆落在我二人身上。
銀槍破雲,風聲過耳,她腰肢在我掌心下綳得筆直。
這一路飛得跌跌撞撞,像初學禦劍的雛兒。
我不敢鬆手,又不敢握緊,指節懸在那段纖瘦的弧度上,進退皆是唐突。
她始終沒有回頭。
髮絲被風撩起,一下下掃過我下頜,帶著清冽的、像雪後鬆枝的氣息。
可那截露出的後頸卻紅得厲害,薄薄麵板下透出胭脂色的暖意,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
各峰弟子或倚窗、或憑欄,目光如沾了露水的蛛絲,無聲無息地黏過來。
偶有竊語順風飄至:
“.....江師姐這是?”
“這就是下界的小師叔了吧!看著年紀好小啊!”
“噓,莫要多看。”
“......”
那些視線燒得她背脊愈發僵硬。
我忽然覺得這槍身太窄,雲路太長,而環在她腰間的這雙手,分明隻是扶著,卻像烙著什麼不該烙的印記。
終於,通天峰的輪廓自雲海中浮現。
她猛地壓槍俯衝,近乎是倉皇地落地。
我鬆手的瞬間,她向側邊急退兩步,低頭理了理其實並未淩亂的衣袖。
“.....到了。”
我抬眼望去。
峰頂雲霧繚繞,一座孤峭的宮殿靜立於縹緲之中。
殿前立著一道挺拔身影,青衫磊落,正是陸長風。
江月寒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大師兄。”
陸長風頷首一笑:“回來了。”
隨即目光轉向我,抬手作引:“小師叔,師尊已在殿內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我隨他步入殿中。
殿內空曠,僅四壁懸著幾幅墨色山水,正中一座蒲團,蒲團上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他背對著我們,正仰頭望著殿梁,樑上無雕無畫,隻懸著一柄木劍,劍身陳舊,纏著褪色的紅穗。
“師尊,小師叔到了。”陸長風輕聲稟報。
老者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平凡的臉,皺紋如刀刻,眼神卻清亮得像孩童。
他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小師弟,果然青年才俊。”
他隻指了指對麵的蒲團:“坐。”
我依言坐下。
江月寒與陸長風靜立兩側,並未離去。
“三生鏡照出了‘未定之象’,”老者開門見山,“小師弟,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搖頭。
“意味著天道在你身上留了白。”
他抬手,虛指我眉心,“旁人命數早定,如紙上墨痕,濃淡皆可推算。
而你.....是一張白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白紙可繪千秋,也可染汙穢。
可成聖,亦可入魔。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但對你,它留了一線猶豫。”
殿外有風穿堂而過,樑上木劍輕輕晃動,紅穗揚起細塵。
“知道為何要如此匆忙將你帶回通天閣嗎?”老者徐徐問道。
我搖了搖頭。
他長袖一拂:“你二人先去殿外等候。”
陸長風與江月寒應聲退去。
待殿門合攏,他再次揮袖,殿頂那道懸劍的橫樑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頭巨大的五爪金龍雕像盤踞而出,龍身蜿蜒,龍首低垂,血口大張——口中銜著的龍珠上,赫然現出一個寸許大小的孔洞。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否則九霄峰.....遲早分崩離析。”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幸而小師叔靈犀未泯,讓你承了他的衣缽。”
“現在,將你的焚天劍取出來,插入龍珠孔中。”
我取出烈焰焚天劍,運力一擲。
劍身化作一道赤虹,不偏不倚,正正貫入龍珠孔中。
霎時間,劍身如同被熔岩灌注,灼目的紅光自龍口迸發,火星四濺,映得整座大殿一片赤紅。
幾息之後,劍身恢復如初,殿內響起層層機括轉動之聲。
地麵一塊石板緩緩移開,一方古樸的木盒自暗格中升起。
老者俯身取盒,焚天劍自龍口落下,被他隨手一招,送回我掌中。
他凝視著木盒,指節微顫著將其開啟——盒中靜靜躺著一枚令牌,上刻“通天”二字。
“小師叔啊小師叔.....”他低喃著,聲音裏帶著歷經歲月的喟嘆,“你可讓我尋得好苦。”
我收回劍,遲疑片刻,才開口問道:“師....兄,這是何物?”
畢竟要喚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為“師兄”,終究還是有點放不開。
他似是從久遠的追憶中醒轉,斂容道:“此乃通天閣掌教令牌。
當年你師尊離去前,將它封入這座‘天龍機樞’之中。
唯有他隨身佩劍——也就是這柄烈焰焚天,方能開啟。”
“所以,這般急切地召我回來,便是為了這令牌?”我問道。
他看向我,目光深遠:“是,卻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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