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我替死人說了六年謊 > 第19章 沈懷山的日記

第19章 沈懷山的日記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沈家老宅在城南翠屏山下,從望江渡開車過去四十分鍾。沈決把車停在山腳,剩下的路是石階,兩側種著香樟,樹冠在半空交疊,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葉聽瀾跟在他身後往上走,孟長川走在最後,三個人的腳步在石階上錯開,像一組沒有約定好的鼓點。

老宅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青磚灰瓦,門楣上嵌著一塊石匾——“懷遠”。沈決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幹燥的吱呀聲,驚起院子裏一地的麻雀。

“我爸死之前,把老宅過戶給了我。”沈決穿過天井,走到正廳,“他活著的時候我很少來。他死了以後,我來過一次。”

“找什麽?”葉聽瀾問。

“名單。”沈決推開正廳左側的廂房門,“他交給我的那份名單,涉及十七個人。但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廂房是沈懷山的書房。紅木書桌,太師椅,整麵牆的書架。書架上不是書,是賬本,按年份排列,從一九九八年到二〇二二年,整整二十四年的跨度。沈決走到書架最右側,抽出最末一本。不是賬本,是一本黑色軟皮封麵的日記本,邊角磨得發白,鎖扣上的銅片氧化成暗綠色。

“他寫日記寫了二十四年。”沈決把日記放在書桌上,“每年一本。這是第一本。”

葉聽瀾翻開封麵。扉頁上是一行鋼筆字——“沈懷山,一九九八年正月。”字跡工整,筆畫收斂,像一個剛從國企辭職下海的中年人寫給自己的第一行交代。

她翻到第一頁。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七日。陰。今日與穆懷生赴省城,見一個人。此人姓梁,在公安廳任職。飯局上梁說,南城舊港區改造是塊肥肉,想吃的人很多。他說他有辦法讓我們吃第一口。條件是利潤的兩成。懷生答應了。我沒說話。

葉聽瀾把日記轉向沈決。他看了一眼,沒有表情,隻是翻到下一頁。然後是一頁接一頁,一年接一年。沈懷山的字跡在二十四年間慢慢變化——早期的筆畫收斂謹慎,中期的字跡變得流暢自信,到了最後幾年,筆畫又開始發緊,撇捺收得很短,像寫字的人怕把筆畫伸得太長會碰到什麽不該碰的東西。

沈決抽出二〇一七年的那本,翻到十一月。

十一月十四日。小雨。江眠死了。從天橋上跳下去的。梁打電話來,說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定性為自殺。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掛了電話,在書房坐到天亮。江眠我見過幾次,一個很安靜的姑娘,做賬仔細,不愛說話。她查到了明湖的賬。她怎麽查到的,沒人知道。

十一月二十日。陰。今天去公司,經過江眠的工位。工位已經清空了,幹幹淨淨,像從來沒有這個人坐過。懷生讓人把她桌上那盆綠蘿扔了。我讓人撿回來,養在自己辦公室。不知道為什麽。

十一月二十八日。多雲。綠蘿死了。澆水澆多了,根爛了。有些事情救不回來。

葉聽瀾的手指停在“綠蘿”那兩個字上。她見過那盆綠蘿。在沈懷山出車禍後,沈決帶她去盛源投資收拾遺物。沈懷山的辦公室裏確實有一盆枯死的綠蘿,花盆是白色的,盆沿有一道裂紋。她當時以為是普通的辦公室綠植。

“他不知道江眠和方硯的關係。”沈決說,“他到死都不知道。”

葉聽瀾翻到下一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晴。今天懷生把明湖專案的離岸賬戶開好了。賬戶編號裏有今天的日期。梁說這個賬戶以後由他兒子打理。他兒子叫梁晏,在英國讀書,學的金融。我沒見過。

“他不知道梁晏是六根手指。”沈決說,“他隻知道梁仲謀有個兒子在國外。”

“那方硯呢?他日記裏提到過方硯嗎?”

沈決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更舊的日記。一九九九年。翻到九月。

九月十三日。晴。今日在省裏開會,同桌有一個紀委的人,姓方,叫方硯。年輕,話少,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手機。懷生說紀委的人少惹。我說隻是開會碰巧同桌,算不上惹。懷生說,碰巧也不行。

二〇〇一年六月八日。雨。方硯調到南城市紀委了。分管經濟案件。懷生很緊張,說當初不該接明湖的專案。我說錢已經賺了,怕沒用,把賬做幹淨就行。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日。陰。方硯當副書記了。省紀委的。這些年他一直在往上走,我們一直在往下陷。

葉聽瀾翻到最後一頁。二〇二二年十月,沈懷山死前半個月。

十月三日。陰。今天把名單交給了決兒。他接過去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他從小就這樣,心裏想的事,臉上從來不露。他不像我。他像他親爹。

十月十日。雨。梁又打電話了。他問我決兒最近在做什麽。我說不知道,他很久沒回老宅了。梁說,你兒子在查晏安資本。他的聲音變了。這些年我聽慣了他的聲音——發號施令的聲音,輕描淡寫的聲音,敲打暗示的聲音。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怕了。

十月十五日。陰。今天去看了江眠跳下去的那座天橋。站在橋上往下看,望江的水很渾。我站了半個小時。有人從我身後走過去,腳步很輕。我沒回頭。但我知道是誰。決兒。他也沒回頭。

日記到這裏結束了。後麵還有十幾頁空白,永遠空白了。葉聽瀾合上日記,手指按在黑色軟皮封麵上。封麵是涼的,像沈懷山站在天橋上時從江麵吹上來的風。

“他那天晚上回去,路上出了車禍。”沈決的聲音從書桌對麵傳來,“不是意外。”

“梁仲謀?”

“不。是梁晏。”沈決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是交警隊的事故認定書,“撞他的車是一輛套牌麵包車,駕駛員棄車跑了。交警追到車主,車主說車被盜了三天。線索斷在這裏。”他把認定書放下,“梁晏做事不留活口。穆懷生、沈懷山、宋染,所有碰過證據的人,一個一個清除。他以為把人都清幹淨了,晏安資本就永遠是安全的。”

“他沒清幹淨。”葉聽瀾說。

沈決看著她。葉聽瀾把方硯的筆記攤開在書桌上,把江眠的賬目影印件壓在上麵,把徐婆地窖的錄音U盤放在最上麵。

“江眠的賬目、方硯的筆記、徐婆的錄音、梁晏的出生檔案——單看每一樣,都釘不死他。但放在一起,從一九九八年沈懷山第一次見梁仲謀,到二〇一七年江眠查賬,到二〇二四年錄音裏梁晏說‘方硯的事我來處理’——這條線橫跨了二十六年。梁晏清不掉的是時間。時間本身是證據。”

書房的窗外,香樟樹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陽投在青磚地麵上。沈決從書桌後麵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爸寫這些日記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寫證據。”他背對著她說,“他隻是在記錄。記錄他這輩子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那座天橋上去的。”

葉聽瀾把沈懷山的日記收攏,二十四本,按年份順序放進帶來的布袋裏。

“這些東西,加上顧寒拿到的出生檔案,夠不夠?”

“夠查。但查不查得動,要看遞到誰手裏。”沈決轉過身,“梁仲謀是省委常委。省裏沒有人會接這個案子。要遞,隻能遞到上麵。”

葉聽瀾想起江眠遺信裏的那句話——敲門的人不應該隻有一個。她把布袋的帶子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江眠敲了第一下。方硯敲了第二下。徐婆敲了第三下。現在輪到我們了。”

沈決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書桌後麵的那把太師椅上。椅背上搭著一件舊外套,灰色,領口磨得發亮。沈懷山最後一次坐在這把椅子上,穿著這件外套寫下了日記的最後一頁。然後他站起來,走出老宅,去了那座天橋,站在橋上往下看。沈決從他身後走過去,腳步很輕。他沒有回頭。沈決也沒有。兩個父子,一座橋,各自沉默。

葉聽瀾拎著布袋走出廂房。天井裏的麻雀已經回來了,落在石榴樹上,歪著頭看她。她穿過天井,推開老宅的木門。

石階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孟長川。孟長川靠在香樟樹下抽煙,煙頭的青煙在樹影裏嫋嫋升起。他看見葉聽瀾出來,把煙掐了。不是他。

石階下站著的是一個女人。五十多歲,穿著素色風衣,頭發盤在腦後,手裏拎著一隻老式的黑色手提包。她抬起頭看著葉聽瀾,眼神很安靜,像等了很久。

“你是葉聽瀾。”不是問句。

“是。”

女人點了點頭,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信封。“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時候到了。”

葉聽瀾接過信封。牛皮紙,沒有封口。她抽出裏麵的東西——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某個會議室的背景板前麵。背景板上印著一行字:“南城市舊港區改造專案簽約儀式。”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八日。沈懷山日記第一頁寫的那次見麵,第二天。

照片裏,年輕的沈懷山站在最邊上,表情拘謹。穆懷生站在他旁邊,正在鼓掌。中間是幾個官員模樣的人,最中央是一個戴茶色眼鏡的中年男人,左手搭在簽約台的紅綢布上。那隻左手——有六根手指。

不是梁晏。梁晏那時才五歲。是梁仲謀。

葉聽瀾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和方硯遺信上一樣的筆跡。方硯的字。

“梁仲謀左手六指,一九九六年手術切除。此為術前照片。方硯,二〇一七年十月。”

方硯查到了。他查到了梁仲謀本人就是六根手指。他死在查到之後的第三個月。

葉聽瀾抬起頭看著那個中年女人。“你是誰?”

女人把提包的帶子往上攏了攏。“方硯的愛人。決兒的母親。”

香樟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沈決從門裏走出來,站在葉聽瀾身後。他看見了石階下的女人。

天井裏的麻雀呼啦啦飛起來,越過老宅的灰瓦屋頂,散在南城傍晚的天光裏。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