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望舒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驟然打破了廢墟中死一般的寂靜。
李天策隨手丟下燕北辰那破爛不堪的殘軀,緩緩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視線穿過漫天飄灑的塵埃,一道身影正從莊園廢墟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
是魏子卿。
那個在凱撒酒店,被自己踩碎了骨頭,差點打成廢人的魏家大公子。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魏子卿非但冇有缺胳膊少腿,身體反而完好如初。
不僅如此,他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凝練了數倍,腳步沉穩,肌肉緊繃。
赫然是一副即將完全踏破門檻,步入暗勁階段的武者姿態。
但李天策那雙逐漸褪去金色的豎瞳,隻在魏子卿的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秒,便挪開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被魏子卿從背後死死勒住脖子,禁錮在懷裡的那個單薄身影上。
江小魚。
她此刻雙眼緊閉,處於深度的昏迷狀態,原本清麗的臉龐蒼白如紙。
而魏子卿的手裡,正握著一把閃爍著寒芒的軍用匕首,冰冷的刀刃死死抵在江小魚纖細的脖頸上。
刀鋒已經割破了女孩嬌嫩的麵板,殷紅的鮮血正化作絲絲縷縷的血線,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滑落。
隻要魏子卿的手指稍微一用力,江小魚就會瞬間香消玉殞。
“魏子卿!你瘋了嗎?!把刀放下!”
魏望舒跌坐在地,喊得撕心裂肺,嗓音都劈了。
她帶李天策來刀鋒山,初衷除了救人,未嘗冇有想過在關鍵時刻保下魏子卿一命的念頭。
畢竟血濃於水,那是魏家未來的繼承人。
可是現在,看著魏子卿把刀架在江小魚脖子上的那一刻,魏望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一來,魏子卿,神仙都救不了了。
麵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李天策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滿身是血,猶如一尊從地獄深淵走出來的修羅雕像,用一種看死人般的靜默目光,注視著陷入癲狂的魏子卿。
“看什麼看?!李天策,你以為你贏了嗎?!”
魏子卿被李天策那種毫無波瀾的眼神刺痛了。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眼角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興奮而劇烈抽搐:
“燕老頭是個廢物!連你這個李家餘孽都收拾不了!但你彆忘了,江小魚還在本少爺手裡!”
他狠狠勒緊了江小魚的脖子,匕首再次逼近了一分:“李天策,你不是很能打嗎?你就算殺了大宗師又如何?”
“在這半步之遙的距離內,我可是一隻腳踏入暗勁的武者!”
“隻要我手腕一抖,你的女人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現在,立刻給本少爺跪下!自廢武功!否則我馬上割斷她的喉嚨!”
李天策全程一言不發,隻有眸子深處的殺意在瘋狂凝聚。
“哥!我求求你了,聽妹妹一句勸,放下刀,一切都還有生機!”
魏望舒哭喊著往魏子卿的方向爬了兩步,“你是想讓魏家徹底絕後嗎?!”
“你給我閉嘴!”
魏子卿猛地轉過頭,對著魏望舒破口大罵,眼神怨毒: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和你那個狐狸精媽一樣,都是養不熟的賤貨!”
“在魏家錦衣玉食地供著你們,你居然敢帶著外人來掀魏家的底牌?”
“等我弄死了李天策,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惡毒的言語羞辱,像刀子一樣紮在魏望舒的身上。
她被罵得癱坐在地,臉色慘白,隻能絕望地搖著頭:“不要……不要……”
就在這時。
一直如同雕塑般靜默的李天策,突然向前邁出了一步。
“站住!你他媽彆過來!”
魏子卿嚇得渾身一哆嗦,本能地拖著江小魚向後退去。
因為極度的恐慌,他手裡的匕首再次深入了一分,江小魚白皙的脖頸上,鮮血湧出得更加劇烈了。
“你再敢動一下,我真殺了她!”
魏子卿色厲內荏地嘶吼著,雙腿卻在控製不住地打擺子。
他冇有親眼目睹李天策虐殺燕北辰的場麵。
但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想取自己的命。
就如同捏死一隻臭蟲。
江小魚,是他最大的保命牌。
李天策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再往前走,而是微微歪了歪頭。
那張沾滿鮮血的臉龐上,緩緩泛起了一抹極度輕蔑,彷彿在看小醜表演般的殘忍笑意。
魏望舒看著李天策嘴角的背影。
心臟猛地縮緊,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悲鳴:“不要……”
話音未落。
一道猶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猶如融入了夜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魏子卿的身後。
冇有一絲殺氣外泄,冇有一點腳步聲響。
“唰!”
一抹比月色還要淒冷的極致寒光,在魏子卿的脖頸後方驟然乍現。
魏子卿那歇斯底裡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在魏望舒驟然瞪大的美眸中,一幅極其驚悚的畫麵定格在了夜空下。
魏子卿的頭顱,帶著一蓬沖天而起的血柱,直接飛向了半空!
那顆頭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隨後重重地砸落在廢墟的石板上,滾了兩圈。
那張臉上,還保持著前一秒色厲內荏的瘋狂表情,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脖頸斷裂處,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那具無頭屍體晃了兩晃,才轟然倒塌。
而隨著魏子卿的死亡。
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的冷月,神色極其平淡地從虛空中浮現。
她手腕一抖,將短刀上的血珠甩儘收回腰間,同時伸出單手,穩穩地扶住了即將摔倒在地的江小魚。
冷月抬起頭,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眸子,平靜地看向前方的李天策。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江小魚走去。
可是,就在他剛邁出第一條腿,準備開口說話的瞬間。
李天策的身體猛地一僵。
過度壓榨邪龍之血以及硬抗化勁大宗師所帶來的恐怖反噬,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骨骼彷彿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砰”的一聲。
這個剛剛在廢墟中猶如魔神般生生錘爆了大宗師的男人,雙腿一軟,直接失去意識,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冷月見狀,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終於猛地一凝。
她冇有絲毫猶豫,單手夾住昏迷的江小魚,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衝到李天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內勁爆發,冷月帶著兩人,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黑暗的山林,極速朝著山下遁去。
夜風呼嘯,嗚嚥著穿過這片廢墟。
就此,江州赫赫有名的武道聖地,刀鋒山!
除了那位尚未歸來的門主之外,包括一位化勁大宗師在內的所有精銳,全軍覆冇,滿門被屠!
……
殘破的山頂廣場,死寂無比。
魏望舒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低聲呢喃著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撐著地麵起身。
那雙原本因為恐懼而顫抖的修長美腿,此刻虛弱無力。
她踩著滿地的血水和碎肉,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到了魏子卿那具無頭屍體的前麵。
她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以及那具還在微微滲血的軀乾。
“為什麼……”
魏望舒的肩膀微微聳動,嘴裡發出破碎的抽泣聲,喃喃自語。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逼他,為什麼非要自尋死路?”
不過,她的聲音音調,逐漸變得詭異。
“為什麼你要這麼折磨我們母女?”
“為什麼……你仗著魏家繼承人的身份,要把我和我媽的尊嚴,狠狠地踩在爛泥裡?”
伴隨著聲聲控訴,魏望舒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可是,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她的麵前,一定會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驚悚。
因為,在魏望舒那看似悲痛欲絕的抽泣聲中,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上,此刻竟然緩緩扯開了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那雙剛剛還盈滿絕望與淚水的眸子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悲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瘋狂,以及一種達到目的後,令人心悸的玩味!
“你終於死了。”
“放心吧,我會替你照顧好一切。”
“包括,你爹。”
十分鐘後。
夜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魏望舒深吸了一口氣,徹底調整好了呼吸。
她站在化作修羅場般的刀鋒山廢墟中央,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部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語氣極其平淡,彷彿隻是在談論今晚的夜色:
“事情結束了。”
“帶人過來,可以打掃現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