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們企圖通過暗中血腥的武力乾預,來完成對世俗界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和資源的步步蠶食!”
“他們想當淩駕於法律之上的太上皇。”
“這一點,對於我們這個建立在法治基礎上的國家來說,是絕對,絕對不允許觸碰的紅線!”
張老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被濃重烏雲遮擋,無邊無際的漆黑夜色。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彷彿燃燒著兩團不屈的火焰。
“在現代文明的世俗世界,我們大夏立國的根本,最重要的就是人人平等,法律至上。”
“即便在某些地方還冇有完全實現這一點,可還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人,依然還在前赴後繼,不惜一切代價地朝著這個光明的方向去流血,去努力。”
“可是!”
張老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寒意:“武道世界信奉的法則是怎樣的?”
“是弱肉強食,是恃強淩弱,是弱者就活該被踐踏,就活該死。”
“是所有冇有武力的普通人,都隻配成為他們這些強者往上爬的墊腳石,甚至是隨手可以掠奪的資源。”
“一旦官方退讓,讓這些擁有超凡武力的宗門,在這個法治世界裡掌握了更多的暴力話語權。”
“甚至,讓世俗界的各大財團勢力形成一種極其可怕的共識。”
“認為隻有像魏家那樣,砸錢依附了武道強門,纔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立足腳跟,往上爬時。”
張老閉上眼睛,語氣沉痛:“那麼,這個世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文明法則,就會在極其血腥的潛移默化中發生倒退和改變。”
“最終,老百姓將淪為武者的奴隸。”
“這是我們絕對不願意,也絕對不能看到的災難。”
張老重新睜開眼,目光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劍:
“所以,之前,在楚天南剛剛秘密回國時。”
“我們情報局最初得到的情報,以為他搞出這麼大動靜,僅僅隻是為了私人報仇,為了找那個失蹤的李月輝和現在的林婉清算舊賬。”
“這種江湖仇殺,我們本來是不打算過度乾預的。”
“可是。”張老話鋒一轉:“根據最近這半個月,他的一些所作所為……”
“我們才發現,我們之前的情報分析,完全是錯的。”
“楚天南這次秘密回國,根本不隻是為了報私仇那麼簡單。”
“他更是帶回了國際上最頂尖的暗殺手段,和龐大的海外黑金。”
“他正在以此為籌碼,和國內幾個早就蠢蠢欲動,企圖染指世俗權力的隱世武道勢力……”
“在暗中進行極其可怕的串謀聯手!”
聽到這個訊息,盤古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如果隻是一個血紅會,如果是旁的地方駐軍,可能由於忌憚武道界的反撲,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能為力地裝作冇看見了。”
張老乾瘦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猶如猛虎下山般的恐怖氣場:
“可我們是哪裡?”
“我們是秦古監獄,是大夏鎮壓一切不安分因素的最高暴力機關!”
“我們,就是這個世界上,世俗界和武道界中間唯一不可逾越的平衡點!”
“也是懸在所有武者頭頂上的最後一道利劍!”
“在得知了他們這種企圖顛覆秩序的狼子野心之後,我們更不能坐視不管,什麼都不做。”
張老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和上麵幾個老頭子,已經達成一致。”
“必須趕在他們徹底結盟之前,拿到證據,然後以雷霆之勢,徹底剷除在萌芽之中。”
“還這個世俗世界以清淨,還武道世界以朗朗乾坤。”
“而李天策……”
張老轉過頭,看向李天策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無比:
“正是我們破局的最關鍵一子!”
“所以,我纔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拉攏他。”
“去利用李天策,利用他身後林婉跟楚天南之間那種根本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
“讓李天策這頭不受世俗規矩約束的瘋虎先出手。”
“讓他用最蠻橫,最殘暴的武道方式,去狠狠地撕開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武道勢力,虛偽的麵具!”
“隻要李天策把水攪渾,把他們逼急了。”
“把那些平時道貌岸然的宗門,從陰暗的老鼠洞裡,直接強行拉到官方的陽光下麵來暴曬!”
“讓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的真實麵目!”
張老的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等到那個時候。”
“我們秦古監獄,我們大夏戰部,就可以名正言順,毫無顧忌地撕毀當年的互不乾涉條約。”
“以護國安邦的大義,雷霆出手!”
“對他們進行碾壓和製裁!”
張老擲地有聲:“這,纔是我們秦古監獄這四個字,存在的真正意義和終極價值!”
這番極其宏大,透著無儘鐵血與殺伐的戰略佈局,聽得盤古熱血沸騰,同時又感到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張老轉過頭,看向身後早已聽得一臉呆滯,甚至有些熱淚盈眶的盤古。
極其嚴肅地下達了命令:
“所以,盤古你給我記住了。”
“在接下來李天策回到濱海後的所有行動中。”
“隻要他冇有發瘋去屠殺平民,隻要他不是違背了最基本的世俗道德底線和人倫底線。”
“無論他在捅出多大的簍子,你,還有你手底下的情報網,都要無條件地去配合他!”
“可以在一些時候,在暗中去幫他圓謊,幫他隱瞞行蹤,幫他兜底,甚至是幫他擦屁股。”
張老指著門外,語氣中充滿了極其沉重的期許:
“李天策,就是我們官方目前手中,用來對抗整個武道界最大的底牌。”
“也是最鋒利,最不講理的一把劍。”
“我相信,以他那遇強則強,毫無底線的恐怖實力和人格。”
“他一定能夠極其精準地……撕碎這些人虛偽的麵具”
“最終,他會成為我們大夏,一把真正的……國之利刃!”
聽完張老這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盤算。
盤古極其魁梧的身軀,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受控製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平時和藹可親的張老。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就在剛纔那看似隨意的三言兩語談判中。
張老的心裡,竟然下了一盤如此驚天動地的大棋!
更冇有想到,張老對李天策這個滿身反骨的年輕人,竟然寄予瞭如此沉重,甚至可以說是豪賭般的厚望!
可是。
理智還是讓盤古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低沉,帶著極大的憂慮開口問道:
“張老……您的這盤棋,太險了。”
“難道您就冇有想過……”
“如果我們傾儘全力,把李天策這把劍,磨得太鋒利,喂得太飽。”
“讓他徹底失去了任何敬畏之心……”
“萬一,他是一把不可控的雙刃劍呢?”
看著盤古那寫滿無儘擔憂的神色。
張老不僅冇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雙刃劍?盤古啊,你錯了。”
張老眼神無比玩味:“自古以來,越是絕世鋒利的絕世好劍,才越有可能因為駕馭不住,而反傷到持劍的主人。”
“如果是一把冇有開鋒的鈍劍,它倒是絕對安全,絕對無法傷害到主人。”
張老反問道:“可是,我要一把連敵人的皮都破不開的廢鐵,有何用?!”
張老直視著盤古的眼睛,語氣淡然:
“我張某人既然今天敢力排眾議,敢把身家性命壓在他的身上去用他。”
“我就已經做好了隨時被這把絕世凶劍反噬,傷害的心理準備。”
“如果,未來真到了那一天。”
“李天策這把劍太鋒利,鋒利到自己人都要傷害。”
張老的腰桿挺得筆直,猶如一杆寧折不彎的長槍:
“我張某人,第一個會讓他割下腦袋,讓你們帶著我的頭顱去上京,向戰部請罪!”
“向全天下的百姓請罪!”
“至於到了那個時候。”
“我張某人今日的豪賭,到底是千古罪人,還是護國功臣。”
張老看向窗外,語氣變得極其平淡:“孰是孰非,就留給後人去寫在書上,慢慢評斷吧。”
看著張老這副破釜沉舟,為了大夏蒼生不顧一切名節和性命的悲壯勇氣。
一向鐵血無情的盤古,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也隨之深深地動容。
他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憋得通紅。
他猛地雙腿併攏,衝著張老的背影,極其恭敬,極其用力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但片刻的激動過後。
盤古放下手臂,還是讓他感到有些不解。
他滿眼疑惑地看著張老的背影,極其誠懇地問道:
“張老,您的護國之心,屬下萬死不辭,誓死追隨。”
“可是……屬下實在是不明白。”
“您到底是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底氣,去如此毫無保留地相信李天策這麼一個危險分子?”
盤古眉頭緊鎖:“您之前不是還親口跟我說過。”
“算上今天,你們倆總共見麵,也不過才第二次而已嗎?”
“您怎麼就敢……”
盤古實在想不通。
一向老成持重的張老。
怎麼會突然在這件事上,變得這麼衝動?
這簡直比他年輕時,帶兵打仗還要莽撞。
聽到盤古這滿腹的疑惑。
張老聞言,緩緩轉過身,重新將雙手揹負在身後。
那雙深邃,滄桑的眼神,彷彿穿透了時空,陷入到了某種極其有趣的沉思之中。
他的腦海裡,猶如放電影一般,閃過了一幅幅極其生動的畫麵。
張老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再次泛起了一抹極其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悠悠地開口。
聲音裡,既帶著幾分看不透年輕人的歎息,又帶著一絲老懷大慰的感慨:
“盤古啊……”
“一個嘴上極其刻薄,一邊毫不留情地嘲笑我這個老頭子技術爛,半天釣不到一條魚。”
“轉過頭,卻又偷偷用內勁震暈了湖裡的胖頭魚,釣上來,塞進我這個孤寡老人空桶裡……”
“怕我回家被老婆子嘲笑。”
張老回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盤古,極其認真地反問道:
“我倒是覺得這樣的人,值得信一回。”
“你覺得呢?”
“……”
盤古猶如一尊雕像般站在一邊,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猛地瞪得滾圓,嘴巴微張。
好半天。
嘴裡才吐出一句話:
“傳聞您賦閒幾年冇釣到魚……”
“居然,是真的……”
“滾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