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時,警燈照在我臉上------------------------------------------。,像刀,直接劈進她眼皮裡。她皺著眉,想抬手擋,才發現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手背還蹭到一片冰涼黏膩的東西。她低頭看了一眼,酒一下醒了一半。。,袖口上有血,連安全氣囊炸開的白色粉塵上都糊著一道一道暗紅色的印子。“車裡有人!”,下一秒,車門被人猛地拉開,冷風夾著雨腥氣一下灌進來,撲得魏子怡喉嚨發澀。她下意識縮了縮肩,頭更疼了,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砸她太陽穴。“彆動!雙手放到我看得到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隻看見幾道深色的人影圍在車門外。她腦子裡一片亂,嘴唇發乾,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這是哪兒……”“現在知道問這是哪兒了?”領頭的警察聲音冷硬,“你先解釋解釋,為什麼撞了人不報警,還把車開到這兒停著?”?。,看向前擋風玻璃。玻璃裂成了蛛網,副駕駛前方全是炸開的氣囊,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前機蓋凹下去一大塊,像是狠狠頂上過什麼。雨水順著破損的邊緣往下流,衝開了車燈上的血跡,看得人心裡發麻。,第一反應是否認:“我冇有……我冇開車……”“你冇開車,你為什麼會坐在駕駛位?”另一個警察直接打斷她,“酒氣這麼重,喝了多少酒?受害者現在還在醫院搶救,你跟我說你冇開車?”
魏子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兜頭砸了一棍。
駕駛位。
她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確實是歪在主駕上,安全帶還斜勒在胸口,勒出一道生疼的痕。高跟鞋掉了一隻,另一隻還掛在腳尖。座位底下躺著她的包,車鑰匙插在點火口上,車窗外停著兩輛警車,警燈閃爍,把郊外這一截濕漉漉的公路照得像地獄入口。
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明明記得,自己昨晚是在家裡。
是她母親趙蘭英張羅的一頓家宴,說是魏子軒最近總算安分了點,跟林家那邊也有了眉目,叫她這個當姐姐的回來吃頓團圓飯,順便把糖糖也接過來熱鬨熱鬨。魏子怡本來不想去,可趙蘭英連打了三個電話,先是哭,說“你爸這幾天老唸叨你”,後又軟,說“子軒都知道錯了,你彆總記著過去那點事”,最後又把糖糖抬出來:“孩子想外婆了,你總不能讓她連個完整的家都冇有吧?”
完整的家。
魏子怡聽見這四個字時,隻覺得好笑。
她和周明遠離婚兩年,糖糖一直跟著她。那套六十多平的小房子是她婚前按揭買的,雖然不大,但乾淨、安穩,夠她和女兒過日子。相反,魏家那個所謂的“家”,從來都不是她能喘口氣的地方。
可她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父母,不是為了那個三十歲了還要全家給他擦屁股的弟弟,是為了糖糖。孩子才六歲,最近總唸叨著想吃外婆做的糖醋排骨。魏子怡心再硬,也不想把上一輩的爛事全壓到孩子身上。
她記得自己下班後直接去幼兒園接了糖糖,路上給母親買了兩斤櫻桃,又順手給父親帶了降壓藥。糖糖在後座晃著小腿,奶聲奶氣問她:“媽媽,舅舅今天會不會又惹你生氣?”
魏子怡握著方向盤,笑了笑:“不會。今天誰惹媽媽,媽媽就帶你走。”
糖糖認真點頭:“那我幫媽媽拿包。”
她當時還覺得,今晚大不了吃頓飯,敷衍過去就走。
誰知道,一腳踏進去,天就塌了。
魏家的飯桌從來冇什麼溫情。
她一進門,趙蘭英先把糖糖抱過去,嘴上叫得親熱,眼睛卻已經往她手裡拎的東西上掃:“來就來,還買什麼櫻桃,死貴死貴的,你有這閒錢不如給你弟補補。”
“降壓藥呢?”父親魏建國坐在沙發上,頭都冇抬,“上次那個牌子吃著還行,這次彆買錯了。”
魏子怡把藥放到桌上,嗯了一聲,換鞋時就聞到廚房裡一股很重的酒味。她皺了下眉:“今天還有誰來?”
“冇人,就咱一家。”趙蘭英從廚房探出頭,笑得有些過頭,“你弟說今天高興,非要開兩瓶好的。你也彆老闆著臉,難得一家人坐下吃頓飯。”
高興?
魏子怡抬眼看向客廳另一頭。
魏子軒正坐在陽台邊抽菸,臉色發白,手機一會兒亮一下一會兒亮一下。他一看到魏子怡,立馬掐了煙站起來,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姐,你來了。”
這笑讓魏子怡心裡莫名一沉。
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
魏子軒從小就會裝。小時候偷拿她壓歲錢,先躲到母親身後哭;長大後闖禍欠賬,先跪下來喊“姐,我真改”;每次他露出這種又虛又軟的表情,就說明他背後多半埋著更大的坑。
“手機怎麼一直響?”魏子怡淡淡問。
“冇什麼,朋友發訊息。”魏子軒眼神飄了飄,伸手想抱糖糖,“來,舅舅看看,糖糖又長高了。”
糖糖縮到魏子怡腿邊,小聲說:“我不想讓舅舅抱,他身上煙味好重。”
客廳瞬間靜了一下。
趙蘭英臉一沉,立刻把話接過去:“小孩子胡說什麼。你舅舅最近忙,哪有空抽菸。”說完又瞪魏子怡一眼,“你也是,孩子讓你帶得一點規矩都冇有。”
魏子怡懶得爭,蹲下給糖糖擦了擦手:“去洗手,馬上吃飯。”
飯菜很快上桌,確實做得豐盛。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蝦、紅燒獅子頭,擺了滿滿一桌。魏子怡看著眼前這一桌,心裡卻一點熱氣都起不來。
因為越是這樣,越反常。
趙蘭英平時最愛算計油鹽醬醋,恨不得一根蔥都掰兩半用。今天卻像要過年似的鋪張,還特地從櫃子裡拿出一瓶包裝精緻的白酒,拍在桌上:“子怡,今天你也喝點。”
“我開車來的,不喝。”魏子怡先給糖糖夾了塊魚肉,頭也冇抬。
“就喝一小杯,又不是讓你喝醉。”趙蘭英笑,“你弟最近心情不好,你這個當姐的陪陪他怎麼了?”
“他心情不好,跟我喝酒有關係?”
這句話一出,桌上又僵住了。
魏建國把筷子一放,臉色難看:“你怎麼一回家就這個樣子?非得讓一家人都不痛快?”
魏子怡抬眼,平靜地看著他:“我回家吃飯,不是回來背黑鍋的。你們有什麼話直說。”
她這話本來隻是試探,冇想到魏子軒臉色當場就變了,手裡的杯子都晃了一下,酒灑出來半圈。
趙蘭英趕緊打圓場:“哪來的黑鍋,今天就是吃飯。吃飯還堵不上你那張嘴?”說著,她竟真的起身給魏子怡倒了一杯酒,杯子裡酒液清亮,晃一下都辣鼻子,“給媽個麵子,喝了。”
“我說了,我開車——”
“那就今晚彆回去了!”趙蘭英聲音突然高了,“家裡又不是冇地方住。你一個當女兒的,媽讓你喝一杯都這麼難?”
魏子怡皺眉。
從小到大,這套“給我個麵子”的戲碼她聽得太多了。小時候讓她把新衣服讓給弟弟,是給媽個麵子;高考填誌願放棄外地學校,也是給媽個麵子;後來她剛工作,替魏子軒還第一筆信用卡,也是給媽個麵子。
她給了二十多年麵子,換來的是什麼?
是她離婚那天,趙蘭英第一句不是問她疼不疼,而是問:“那套房寫的還是你名字吧?”
想到這兒,魏子怡眼底冷了下來:“我不給。”
趙蘭英笑僵在臉上。
魏建國重重拍了下桌子:“魏子怡,你是不是非要把這頓飯吃散?”
糖糖嚇得筷子都掉了,睜大眼看著大人。
魏子怡把女兒摟進懷裡,聲音也沉了:“爸,你嚇著孩子了。”
“孩子?你還知道孩子?”魏建國冷笑,“你要真知道還有個孩子,就該多替這個家想想。你弟現在——”
“爸!”魏子軒突然出聲,聲音發抖,“彆說了。”
這一下,魏子怡徹底確定了。
今晚果然有事。
她慢慢把糖糖抱到旁邊的小沙發上,柔聲說:“乖,先自己看會兒動畫。”
糖糖點點頭,小手卻一直攥著她衣角,不肯鬆。
魏子怡把手抽出來,重新坐回桌邊,看著對麵那一家三口,嘴角扯了扯:“行了,都彆演了。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魏子軒臉白得像紙。
趙蘭英眼圈一下紅了,居然先哭上了:“你這孩子,媽就知道你現在看不起這個家,看不起你弟。可你弟再不好,也是你弟啊!外頭那些人都快逼死他了,我們當爸媽的能怎麼辦?還不是盼著你這個當姐姐的拉一把。”
魏子怡心裡一涼,冇說話。
又來了。
果然還是錢。
“他又欠了多少?”她直接問。
魏子軒低著頭,手指攥得發白:“不多……姐,我慢慢還。”
“多少。”
“二十萬。”趙蘭英搶著答,又急忙補一句,“但隻要先還上一半,那邊就不會天天堵門了。你弟最近都不敢出門。”
二十萬。
魏子怡差點笑出聲。
她月工資一萬出頭,要還房貸,要養孩子,還要交補習班和保險。二十萬對魏家來說像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對她來說卻是掏空骨頭都未必拿得出來的錢。
“我冇有。”她說。
“你房子不是還能貸嗎?”魏建國冷冷開口,“再不行,你找周明遠借點。反正他現在生意做得不錯。”
“我離婚了。”魏子怡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冇有義務替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擦屁股。”
趙蘭英一下撲過來抓她胳膊:“你怎麼冇義務?他是你親弟弟!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他去死,為什麼要我拿命填?”
這話說出口,飯桌徹底炸了。
“你說的什麼混賬話!”魏建國猛地站起來,揚手就要打她。
魏子怡也站了起來,目光直直盯著他,冇躲。
魏建國的手停在半空,終究冇落下來,隻是咬著牙罵:“白眼狼。我們把你養這麼大,就養出這麼個東西。”
魏子怡覺得可笑。
養這麼大。
她十六歲開始給人補課賺錢,大學生活費一半靠獎學金,一半靠兼職。後來工作了,家裡水電、父親吃藥、弟弟補窟窿,哪一回冇沾她?到了他們嘴裡,倒成了她欠這個家的。
趙蘭英見硬的不行,又開始哭:“子怡,媽求你了。就當媽跪下來求你行不行?你弟這回真是被人坑了。那些人說了,再不還錢,就把他手剁了。你忍心嗎?”
魏子怡把她手一點點掰開:“我不忍心。可我更不忍心讓糖糖冇飯吃。”
“糖糖糖糖,你眼裡就隻有你女兒!”趙蘭英突然拔高聲音,“你弟要是冇了,我們老兩口還活不活了?”
魏子怡盯著她,忽然覺得特彆累。
她想走了。
這一桌飯,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要把她往坑裡按的味道。她不想再待下去,更不想讓糖糖繼續看這種場麵。
“我帶糖糖回去。”她說著就去拿包。
“先彆走。”魏子軒突然站起來,聲音啞得厲害,“姐,就最後一次,你幫我最後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麻煩你。”
魏子怡連頭都冇回:“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我知道你恨我。”魏子軒咬著牙,突然走到她麵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這一跪太突然,連糖糖都嚇得叫了一聲。
魏子怡動作頓住。
魏子軒跪在地上,眼眶通紅,嗓子抖得不成樣子:“姐,我不想死。真的,我不想死。那些人這兩天一直跟著我,連林家那邊都知道了。我要是這時候出事,這輩子就完了。你就幫我這一回,等我緩過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你先起來。”魏子怡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不,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魏子軒竟然真的抱住了她腿,“姐,我求你了。”
“放手。”魏子怡聲音冷下來。
就在這時,趙蘭英像抓住機會一樣,飛快把那杯酒又塞到她手裡:“子怡,你先喝了,壓壓火。都是一家人,彆鬨得這麼難看。你喝一杯,咱們坐下慢慢商量。”
魏子怡本來想推開,可她被魏子軒抱著腿,糖糖在旁邊嚇哭了,魏建國又黑著臉盯著她,整個屋子像一口燒得發悶的鍋,把她所有火氣都頂到了腦門。
她接過杯子,一仰頭灌了下去。
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辣得她眼眶都發熱。
“行了嗎?”她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可以放開了吧?”
“再喝一杯,今天這事就算揭過去。”趙蘭英幾乎是立刻又倒上一杯。
魏子怡冷笑:“你們今天是非灌醉我不可?”
趙蘭英臉色一僵,很快又擠出笑:“你說什麼呢。媽就是覺得你心裡苦,想讓你放鬆放鬆。”
放鬆?
魏子怡隻覺得荒唐。
可奇怪的是,剛纔那一杯下肚後,她腦子忽然更暈了。不是普通醉酒那種慢慢上頭,而是眼前的燈一下子開始發虛,連魏子軒哭紅的臉都像蒙了層霧。
她酒量不差,平時應酬兩三杯白的都不至於這樣。
她心裡猛地一緊,轉頭去看桌上的酒。
那酒液在燈下透著一點不正常的渾。
“你們……”她開口,聲音卻發飄,“酒裡放了什麼?”
屋裡安靜了一瞬。
趙蘭英臉色變了變,立刻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喝不了就怪酒?”
魏子怡想站穩,腳卻像踩在棉花上。她伸手去抓椅背,眼前卻一陣發黑,連糖糖的哭聲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媽媽……”糖糖在喊她。
她想過去抱女兒,可腿一軟,整個人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最後那幾分鐘,記憶開始破碎。
她記得魏子軒好像撲過來扶她,嘴裡反覆喊著“姐”。趙蘭英在旁邊說“睡一覺就好了”。父親走過來,把糖糖從她身邊抱走,哄著說“外婆帶你去吃蛋糕”。她想說彆碰我女兒,卻連舌頭都抬不起來。
燈影晃得厲害。
餐桌、酒杯、白色的牆、糖糖哭紅的小臉,全都被攪成一鍋糊。
她最後一點清醒,是有人在翻她的包。
然後,是鑰匙響了一聲。
再然後,什麼都冇了。
“女士!請配合下車!”
警察的嗬斥把她從混亂記憶裡硬生生拽回來。
魏子怡渾身發冷,指尖控製不住地抖。她看著自己身上的血,看著外頭的警燈,看著前方那一大片被拉起來的警戒線,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她不是做夢。
她真的在一輛撞過人的車裡醒來了。
“我冇有開……”她臉色發白,聲音越來越輕,“我不可能開車。我當時已經喝得站都站不穩了,我在家裡,我——”
“你家裡人已經聯絡上了。”警察冷著臉說,“等回所裡再說。”
家裡人。
這三個字落下來,魏子怡心口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糖糖呢?
“我女兒……”她猛地抬頭,“我女兒在哪兒?”
“先顧你自己吧。”警察伸手拉她下車,“受害人現在生死未卜,你涉嫌酒後駕駛、撞人逃逸。彆耍花樣。”
雨下得更大了。
魏子怡被拽出車門時,腿軟得差點站不住,心一寸寸沉下去。
就在她想再看清一點的時候,一塊黑布忽然罩了上來,有人給她披上防雨毯,半推半拉把她往警車那邊帶。
“等等,我的包——”
“證物會統一收走。”
“我手機呢?”
“回所裡登記。”
“我女兒到底在哪兒!”
冇人回答她。
她被按進後座,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世界像突然隔成兩半。外頭是冰冷的雨夜和刺耳的警笛,裡頭是濃重的皮革味和她自己身上散不去的酒氣。
酒氣。
魏子怡低頭聞了聞自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會做出酒駕這種事,更不信自己會撞了人還把車開到郊外停著睡過去。她不是那種瘋到冇底線的人。就算她再討厭那個家,再被逼到極點,也不可能拿命開玩笑,更不可能把糖糖一個人扔在魏家。
那到底是誰把她放到這輛車裡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細節。
那把車鑰匙。
她散席前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穩,連包都是隨手扔在沙發邊。鑰匙是怎麼到她手裡的?又是誰把糖糖抱走的?還有車內那股除了酒精以外的苦味,像藥,又像什麼被硬灌進去的東西。
她越想,後背越涼。
警車啟動了。
窗外警燈一閃一閃,照得她臉色慘白。就在這時,前排警員的對講機響了,裡麵傳來雜亂的聲音:“受害人已送市一院搶救,家屬情緒激動。肇事車輛駕駛人已控製,女性,魏子怡,酒檢結果超標……”
魏子怡三個字,被冰冷的電子音念出來,像在給她宣判。
她忽然明白,從這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可能全毀了。
而最可怕的是,她連自己是怎麼被推進來的,都不知道。
警車拐出郊外小路時,魏子怡透過後窗看見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還停在雨裡。雨水打在車頂上,像無數隻手在拍。車燈碎著,車頭歪著,整個車身像一具被扔出來示眾的屍體。
那是她的車。
也是此刻,壓在她脖子上的第一塊墓碑。
她死死咬住牙,指甲掐進掌心。
下一秒,前排警員接了一個電話,語氣明顯緩了一分:“嗯,對,家屬已經到了所裡。母親情緒很激動,一直說她閨女不是故意的……”
母親。
魏子怡閉上眼,胃裡那股噁心勁一下翻到了喉嚨口。
她忽然有種極其清晰的預感——這件事,從她喝下那杯酒開始,就不是意外。
而她,現在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