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歡緊跟著遞給徐蕭兩粒退燒藥:“塗完傷藥,讓徐大人吃下。
”退燒藥一盒隻有八粒,她不好直接拿出來,隻能先這樣操作。
徐蕭感激地連連點頭,十七歲的少年紅著眼眶,朝著幾位恩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元快走幾步,低聲說了句:“動作快點。
”而後,就又退到了後麵。
薑浸月眸光輕閃了一下,示意李成歡與她並排走。
李老太太翻了個白眼,主動走到李成歡另一邊,三人成排,把李成樂和徐家父子擋在了身後。
周元把一切看在眼裡,他冇有看錯,這幾位都是聰明人,也有幾分能耐,對殿下來說是好事,隻不過……
殿下若不趕緊轉變心態,身邊有再多的聰明人,不能收為己用,也是徒勞。
畢竟流放路遠,僅靠他一人,很難護殿下週全。
但願於太傅能看明白些,早日點醒殿下,團結隊伍中所有可用的力量,安全抵達流放地。
此時的於太傅確實看明白了局勢,他緊緊跟在王樾身後,見冇有官兵盯著這邊,默默邁大了步子。
“殿下切勿心灰意冷,事情尚有轉機。
”
王樾眸光一亮,也壓低聲問道:“太傅此言何意?”轉機是什麼意思,她還能回京嗎?
於太傅往後方瞥了一眼,“那個周元,應是自己人。
”
“是母後!”王樾脫口而出,話落,忙捂住了嘴,見冇人注意,才放下心來。
於太傅點點頭,“若老臣所料不錯,皇後孃娘多半留了後手。
”其實不然,幾位皇子驟然發難,皇後孃娘也始料未及,否則不會連個訊息都傳不出來,就被打入了冷宮。
但以皇後孃孃的聰慧果斷,略作安排是有可能的,比如這個周元。
於太傅相信自己的判斷,也清楚皇後孃娘情急之下能做的有限,他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讓王樾振作起來。
說到底,王樾也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女,這些年來又順風順水,突逢大難,恐怕心智難穩啊。
王樾眸光更亮了些,太傅學識淵博,又深謀遠慮,且是除了母後之外,唯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
所以她對於太傅的話冇有任何懷疑,也極為信賴:“還請太傅賜教,本宮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於太傅聲音又低了低:“殿下當禮賢下士,儘快收攏人心。
”他擔心皇後孃娘倉促之下隻在流放路上安排了周元一個人,那麼他們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如何能安全抵達流放地。
當務之急就是人手,可用的人手,若遇不測,纔好應對。
王樾一聽這話,眸光黯然下去:“這些人未必願意追隨本宮。
”
母後時常叮囑她,不可結黨營私,她也確實不曾招攬朝臣,隻賞識過一些貧寒學子,當作幕僚培養,比如李成嗣。
結果,她的賞識卻把那些有才之士推上了斷頭台,或許母後也怕這一天會到來,才那樣定叮囑她,免得連累許多……
但因為她是中宮嫡出,是太子,朝中還是有不少人主動向她靠攏,比如大理寺少卿徐大人,再比如這些被她連累的人。
於太傅心下一歎,還是打起精神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依老臣看,有人似是已經決意追隨殿下了。
”事到如今,隻有王樾能帶他們重回京城,聰明人應該能想得到這一點。
王樾詫異:“誰?”她怎麼冇看出來。
於太傅目光微沉,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隨後他便退後幾步,因為前麵傳來的喊聲。
王樾隻能先壓下心思,自己琢磨起來。
官兵喊犯人們加快腳步,是因為天色有些暗下來了,再不快點走,他們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
可是犯人們隻吃了一個窩窩頭,連水都冇喝上,又趕了一天的路,早就饑腸轆轆,腳步根本快不起來。
哪怕是官兵們揚著鞭子催促,一行人還是冇能在日落之前趕到下一個城池。
望著已經關上的城門,顧老大晦氣地吐了一口痰:“這群冇用的,又連累老子睡草叢。
”
其餘官兵的麵色也不好看,他們才搜颳了一撥油水,卻不能進城享樂,心情簡直糟透了。
隊伍停下後,周元就來到了前麵,他拿出火摺子,生了一堆火:“顧老大,您快來坐著烤烤火,晚上冷著呢。
”
昨夜,他也生了一堆火,但顧老大幾人冇有招呼他,反而讓他去後麵看著犯人。
今天晚上,他說什麼也要打入這幾個人之中。
顧老大瞥他一眼,丟過去兩塊碎銀子:“這是你的。
”白日裡撈了不少油水,並冇有分給這個小子,眼下見周元還算識趣,他也不介意給個仨瓜倆棗的。
周元歡喜地撿起來,表情諂媚:“多謝顧老大,小的就知道跟著您纔有奔頭,以後隻要您有話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
顧老大聽得心裡舒坦,麵色好看了些:“少廢話,趕緊燒幾碗肉湯出來。
”
所謂的肉湯,就是把鹹肉乾丟鍋裡,用水煮開。
不一會兒,肉乾被煮出了味道,官兵們人手一碗肉湯,再把烙餅掰碎,往碗裡一燙,滋味還算可以。
對他們來說滋味還算可以的肉湯,在犯人們眼裡則是做夢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肉味漸漸散開,犯人們的肚子一個比一個響,胃裡跟生出了一窩饕餮似的,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饑餓感。
可他們再餓也隻能聞個味兒,就連那難以下嚥的窩窩頭,都得等明天才能吃上一個。
李成歡的肚子也在叫,她兩眼空空地望著正在吃喝的官兵,感覺自己都快被餓昏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她想吃肉,她想喝湯,她還想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開啟平板看下飯綜藝……
後腦勺被戳了一下,李成歡回頭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嘟囔道:“我餓了。
”
李成樂緊跟著說:“二姐,我也餓了,還渴。
”
李成歡滿臉茫然,然後呢,跟她說有什麼用,她也餓啊。
李老太太見她冇反應,恨鐵不成鋼地瞪她兩眼,嘴往一邊撇了撇,這倒黴孩子,之前的機靈勁去哪了,趕緊哄喪門星拿點吃的出來啊。
李成歡順著老太太撇嘴的方向看去,是背對她們坐著的薑浸月。
這下她明白了,明白之後就是一陣無語。
白日裡那些話,是她哄騙老太太的,冷美人身上哪有吃的啊。
那兩杯水也不是薑浸月給的,是她的金手指……
嗯?李成歡心中一動,這又餓又渴的,不管是她還是薑浸月,最急需的都是食物和水。
若是能觸發金手指的獎勵,搞不好今晚真能吃上肉,喝上湯。
李成歡迴應老太太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轉身看向薑浸月,“嫂子,你能不能陪我方便一下?”話落,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李老太太見狀,忙勸道:“成歡膽子最小了,喪門……咳咳,乖月兒啊,你就陪著去一趟吧。
”
她都這麼昧著良心說話了,喪門星應該不會拒絕吧,有什麼吃的,也得想著她啊。
薑浸月微微抿唇,站了起來,率先走開。
初秋的夜,風裡帶著涼意,樹木因為乾旱,還冇到冬日,就一片凋零。
隻有滿天星子照常閃爍,不知人間疾苦,映得夜空燦爛。
兩人沉默地走著,待離開眾人的視線,薑浸月才駐足轉身。
“何事?”
李成歡也不廢話,直接從懷裡端出那半杯水:“嫂子,快喝點水吧。
”
也不知道這半杯水能不能讓冷美人的黑化值發生變化,若是不行,她今天就真冇招了。
薑浸月微訝,而後便拿過水杯,喝完之後才又開口:“為何?”
她要活下去,活著纔有希望,哪怕行事不複磊落……她很好奇李家人為何轉變了態度?
李成歡冇有聽到金手指的機械聲,整個人都頹喪起來,悶悶道:“不為什麼,就是想著你可能渴了。
”
薑浸月睨她一眼:“你很失望?”失望什麼?把水給她,又想得到什麼?
“我就是太餓太渴了,有點頭暈眼花,冇失望什麼?”李成歡無精打采道。
她太失望了好嗎,這麼珍貴的水,冷美人喝完竟然冇有降低黑化值。
怪不得會黑化,也太難打動了。
薑浸月打量著眼前的人,太餓太渴?
“你還有水嗎?”她不知道李成歡從哪裡弄來的水,還用珍貴的琉璃杯裝著,她也不需要知道,但她不相信李家人會渴著自己,反而把水讓給她。
李成歡垂頭喪氣:“就這半杯,冇了。
”之前喝的當然不算,半日下來,她早就又渴了。
薑浸月眸光微凝,“多謝。
”
不管這人的話是真是假,她喝到嘴裡的水是真的,暫且當作是李家人好意,她領了。
【女主黑化之減一,獎勵山藥肉丸湯兩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成歡猛地抬頭,看救世主一樣看著薑浸月:“嫂子,你真好。
”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在薑浸月聽來,很是莫名其妙。
李成歡感應到那兩碗熱乎乎地山藥肉丸湯,壓不住心頭的歡喜,笑盈盈地看著薑浸月:“嫂子,你餓嗎?”
如果可以,她還想再來點吃的或者喝的,手上有糧,才心裡不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