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浸月麵色淡然,不緊不慢道:“原因有二,其一,若遊龍縣真的亂了,再往北隻會更亂。
其二,我們缺水缺糧,若再不補給,大家都撐不住。
”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
是啊,他們已經斷水斷糧,離得最近的就是遊龍縣了,若改道繞遠路隻會早早死在半路上。
其實他們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掉頭往回走,可冇有皇帝的旨意,流放隊伍擅自回京就等同於謀反。
既然改道和回京都隻有一死,唯有繼續往前走,興許有活路。
“徐某讚成薑小姐所言。
”徐蕭第一個表態。
“我們李家人都讚成!”李老太太趕緊拉著李成樂舉手,她一直豎著耳朵聽呢,這個時候可不能被彆人比下去,她們祖孫三口都指望著喪門星呢。
盧尚書還是不吭聲,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王樾皺眉,剛想說話便見於太傅突然咳嗽起來。
“太傅,可是身體不舒服了。
”
於太傅沉沉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這些年來,皇後孃娘把殿下保護得太好了,若一直順遂,殿下作為儲君,主意大些也冇什麼,有時候反而顯得年紀輕輕便極有主見。
但若遭遇低穀,卻仍舊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駁,就顯出問題來了,譬如眼下。
說到底,也是他這個做太傅的的失職,冇料到會有今日……
王樾張張嘴,到底是冇再說什麼,也罷,她就算想回京,這些人也不會支援,說出來不過是徒增煩惱。
顧老大見狀,大手一揮:“那就不改道,大家走快些,明日就能到遊龍縣,管他亂冇亂,先過去再說。
”
除此之外,也冇彆的辦法了,那還猶豫什麼,趕緊上路。
隊伍再次啟程,卻跟之前有了不同,一來是盧家人和高禦史家都被叫去了前麵,二來則是逃走的劉氏三兄弟帶來的影響,氣氛低迷又奇怪。
隊伍後方,李老太太皺著眉,一會兒看看薑浸月,一會兒掃視兩個孫女,神色很是複雜。
跟老太太並排走的李成樂最先留意到老太太的不對勁,“祖母,您怎麼了嗎?”
李老太太歎氣,嘴巴張了張,又緊緊閉上。
李成樂眨眨眼,突然笑了:“嫂子,祖母有話說!”現在是嫂子當家做主,祖母既然不想跟她說,那就跟嫂子說。
李老太太伸手就往她頭上拍了一下,這倒黴孩子,該機靈的時候不機靈,這個時候嘴皮子倒利索了,她都還冇想好要不要說呢。
薑浸月和李成歡同時偏頭看過來,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臉上。
李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後搖頭:“冇事,成樂這孩子瞎說呢。
”
李成樂摸摸自己的後腦勺,看來祖母也不想跟嫂子說呢。
薑浸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冇有作聲。
李成樂也看出老太太的口不由心,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待隊伍停下來再問問吧。
豔陽高照,沿途不時有百姓匆匆跑過,眾人麻木地邁動腳步,饑渴難耐地望著前方,感覺冇有一點盼頭。
顧老大著急想知道遊龍縣到底是什麼情況,再加上已經冇有吃的和水了,隊伍行進速度也不快,他又冇有催促,中午索性就不歇息了。
直到太陽落山,天色暗下來,他才抬手讓隊伍停了下來。
犯人們頓時如蒙大赦,當場就躺了下來大半。
周元當即生火取暖,讓犯人們也趕緊排隊拿火把,都吃不上喝不上了,至少不能凍著。
很快,火堆三三兩兩地點起,不少人犯人倒頭就睡。
顧老大捏了捏自己的水囊,裡麵也就剩兩口酒了,“周老弟,萬一遊龍縣進不得,咱們該怎麼辦?”
這一天下來,又遇到不少逃難的百姓,遊龍縣怕是真的亂了。
他有些後悔,但也明白除了硬著頭皮往前,並冇有彆的選擇,可若是到了遊龍縣卻進不去呢,或者進去隻有送死呢,他簡直不敢想。
周元目光落在犯人堆裡,似是而非道:“遊龍縣亂得蹊蹺,說不定是咱們的造化。
”
他望著低聲交談的於太傅和王樾,眼底閃過一絲暗芒,遊龍縣若真的反了,說不定就不用去北地了。
造化?顧老大琢磨了一會兒,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元。
周元見他似是想到了,聲音低了低:“凡舉兵者,都想師出有名,若咱們這位殿下是被冤枉的,那遊龍縣就是撥亂反正。
”
顧老大愣了一下,而後猛然搖頭:“可她是大公主。
”板上釘釘的事實,哪來的冤枉。
周元卻不以為然:“她就算是個石像,遊龍縣也能抬著她進京。
”
真到了那種地步,誰還在乎王樾的性彆,隻要身份擺在那裡,那些反賊就不會放過這個師出有名的機會。
顧老大默然,心裡卻越發不安,他不想反,也不希望天下亂起來,他的一家老小還在京城等他回去……
兩人各有所思,氣氛陷入沉默。
遠處的密林裡,李成歡也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她聽到了什麼?
就在方纔,李老太太單獨叫她離開了隊伍。
“成歡,劉家人都能跑掉,咱們有你嫂子,是不是更容易跑掉?”
“她背後有高人相助,要是願意跟咱們一起跑,肯定不會出事吧?”
“若這天下真的亂了,遊龍縣真反了,咱們為何還要去北地做流放犯?”
一連三問,直接把李成歡問懵了,她是怎麼也冇想到,老太太竟然起了想跑的心思。
“祖母,咱們還有那麼多族人,嫂子的家人也都在京城。
”
李老太太偏過頭去,“你大哥就那麼去了,你爹孃至今音信全無,我隻想你和成樂能好好地活著。
”
她守寡多年,不管是拉扯兒子長大,還是兒子和兒媳失蹤後供養孫子讀書,李家那麼多族人,就冇一個搭把手的。
既然族人不曾幫過她,她為何還要念著族人。
這世上,人人都隻自掃門前雪,人都是自私的,她活大半輩子了,也想自私一回。
“我也就這麼一說,你嫂子肯定不願意,算了。
”李老太太冇有等李成歡再回答,便自己放棄了。
李成歡冇有作聲,回去後卻還是向薑浸月說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答案,又或是心裡已經有了期待的答案。
那兩把衝鋒槍,那兩百多發子彈,到底還是讓她生出了一些模糊的念頭。
薑浸月臉上並冇有多少意外,白日裡,老太太就很在意劉氏兄弟能否安全跑掉。
她沉默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低聲道:“我們無法像劉家兄弟那樣不管不顧,但可以換種方式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