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色逐漸絕望。
“至於容納殘魂的容器……
養魂木舉世難尋。
而活人體內暫寄,對宿主傷害極大。
且要求宿主魂魄強度遠超魏小友,屬性相合,且心甘情願,否則極易遭反噬,雙雙隕落。”
白無塵說完,沙灘上一片安靜。
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顧緋霜似笑非笑望著他。
“演了這麽久,不累嗎?白長老。”
白無塵無可奈何道:“你此話何意?如今魏小友生死未卜,你何必如此……”
顧緋霜擺手。
“打住。從進這古墓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她一一列舉:
“第一,你的好兒子,口口聲聲說,‘爹爹不見了’。
可你卻是從古墓深處走出來的。
白長老,你是會瞬移,還是從一開始,就在這那等著我們?”
白無塵神色不變,歎道:“你誤會了,是麟兒以為我不在……”
顧緋霜根本不聽他辯解,手指移向腳下。
“這片沙灘,有能瞬間結果的怪樹。
這隔絕神識、不知邊界的鬼地方,你口口聲聲說不知是何處,可你眼中沒有意外,隻有果然如此的恍然。
你給我的化生符,乃先天本源氣所凝,這東西要麽生於混沌初開之地,要麽出自萬魂塚那樣的至邪之地。
這地方,是前者,還是後者?
你,又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赫連羨之本心緒紛亂,此刻被顧緋霜點醒,立刻察覺到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白無塵臉上的溫潤終於褪去幾分,眼神沉靜下來。
“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測。”
顧緋霜的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譏誚。
“那我們說點不猜的。
你說血魂逆召兇險萬分,需要魂魄強大者施術。
這麽一來,隻有我可以。
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魂魄夠硬,命夠硬,自爆都死不透。”
她嘲諷笑笑。
“其實,想要我的命,你可以直說,沒必要拐彎抹角。”
白無塵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再溫和,不再無奈。
“顧緋霜,你還是這麽討厭。
永遠這麽不合時宜,永遠這麽讓人掃興。”
再抬起頭,他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
“我隻是想用最溫和的方式,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尤其是魂魄這種東西,自願獻出的,總是更純淨些。
可你非要不按常理出牌。非得撕破臉,弄得這麽難看。”
顧緋霜臉上嘲諷更甚。
“你不過是想讓我耗盡精血魂魄,施展血魂逆召救人後,自己變成廢人,把自身魂魄獻給你。
還非要說這麽好聽。
不愧是正道人士。”
白無塵點了點頭。
“你很聰明。
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顧緋霜歪了歪腦袋。
“可我覺得,你現在,好像沒那麽大能耐讓我死得快了。”
她上前一步,逼近白無塵。
“給了玄冥真人不少靈力吧?
助他短期內直達金丹中期來追殺我消耗不小吧?”
她上下打量了白無塵一眼。
“你身上這身皮囊,看著光鮮,內裏還剩多少靈力?
夠不夠你再施展一次離火焚天?嗯?”
麵對顧緋霜的死亡三連問。
白無塵臉上出現了陰鬱的惱怒。
顧緋霜目光落在他臉上,眼裏的譏誚幾乎要溢位來。
“你不是自稱正道魁首,離火宗太上長老嗎?
一身正氣,光明磊落。
可我怎麽瞧著……”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隔空,虛虛點了點白無塵的眉心。
“你這裏,好像……裂了條縫啊。”
赫連羨之順著她的指尖看去,頓露不可思議的神情。
隻見白無塵那原本光潔飽滿的眉心正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豎著的黑色裂痕。
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但在顧緋霜點破之後,那道裂痕彷彿活了過來,在麵板下微微蠕動,透著一種陰沉沉的氣息。
“嘖嘖。”
顧緋霜搖頭。
“吸了那麽多養分,古墓裏那些誤入者的生機,那些村民的精元,才把自己補成這副人模狗樣。
怎麽,補過頭了,撐裂了?
還是說,你這身皮下麵,壓根就不是什麽正道人士白無塵,而是個靠著吸食他人性命魂魄,才能苟延殘喘的怪物?”
“你閉嘴!”
白無塵一直維持的平靜徹底崩塌。
“你以為我想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
他猛地指向顧緋霜,指尖驟然黑氣繚繞。
“要不是你自爆,把我捲到這個鬼地方,我會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嗎?
還有這個該死的、大肚子的鬼地方,憑什麽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裏!
你難道不該來陪葬嗎!”
一種荒謬的猜測掠過顧緋霜心頭。
她看向腳下金色的沙灘,看向遠處那些怪異的、能瞬間結果噴漿的植物,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腸胃蠕動般的水聲……
白無塵臉上裂痕蔓延,表情扭曲,周身黑氣彌漫。
“你以為這裏是哪裏?沙灘?秘境?
哈哈哈!
這是那東西的胃囊,是消化一切外來者的熔爐。
我拚盡全力,纔在這胃囊壁上撕開一道口子,營造出這片看似安穩的沙灘。
靠著吞噬那些誤入的蠢貨,靠著吸收麟兒的本源,我才勉強維持這身皮囊,維持這點意識不散。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像你這樣,魂魄夠強、命夠硬、還自帶龐大能量的獵物!”
他貪婪而瘋狂地盯著顧緋霜。
“你的魂魄,你的本源,加上化生符的先天之氣,足夠我修補殘軀,甚至掙脫這個鬼地方。
我本想讓你自願奉獻,省點力氣,可你非要找死!”
他周身黑氣暴漲,無數怨魂虛影在黑氣中哀嚎閃現,化作一隻巨大的、漆黑猙獰的鬼手,朝著顧緋霜當頭抓下。
威勢駭人,赫然是元神境的水準。
赫連羨之大驚,想要上前,卻被那鬼手散發的恐怖威壓逼得動彈不得,懷中的化生符光團也劇烈震顫起來。
顧緋霜卻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原來如此。”
她喃喃自語。
“難怪一進來就覺得惡心。待在別人肚子裏的感覺,確實令人作嘔。”
鬼手已到頭頂,腥風撲麵,無數怨魂的尖嘯幾乎要刺穿耳膜。
顧緋霜卻迎著那巨大的鬼手,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