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簪子上的花紋是……是侯夫人那位早逝的親姐姐獨創的。”
她挑起自己破爛衣襟下裏襯上的一角暗紋刺繡指給顧緋霜看:“你看,簪子上的花紋是不是和這個暗紋一樣。
你真聰明,你一定是看出來這兩個花紋一樣了對不對?”
顧緋霜挑了挑眉,蘭姨娘趕緊繼續說:“侯夫人的姐姐最擅畫花樣,這纏枝暗紋是她最愛用的,我有幸被她教過一次。
這個暗紋府裏知道的人不多,這簪子……這簪子肯定是她的舊物。”
她一股腦說完,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顧緋霜,滿是乞求:“我都說了,姑娘,不,仙女,您行行好,救我出去吧,這地方不是人待的!
係統出聲道:【她都叫你仙女了,你就把她贖出來吧】
顧緋霜抽迴腳,冷冷俯視蘭姨娘:“我為什麽要幫你?你能為我做什麽?”
蘭姨娘又愣住了。
顧緋霜再次豎起三根手指,吹了個口哨。
“三。”
蘭姨娘魂飛魄散,腦子瘋狂轉動。
在極致的恐懼中,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了,你是不是想查出真的顧緋霜的死因?我可以幫你,我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要撕裂了:“真的我可以幫你。我知道內情,我不是主謀,但我聽到了!我看到了!”
顧緋霜放下兩根手指,滿意地點點頭:“說。”
……
翌日,天光剛放亮。
侯府後院早已亂成一鍋粥。
“人呢!還沒找到嗎?”
安定侯顧弘博在前廳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一個小廝,“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顧月薇臉色發白:“父親不覺得蹊蹺嗎?春花樓剛傳來訊息,蘭姨娘失蹤了,現在霜兒妹妹也不見了……”
昨日被蘭姨娘和顧青峰的事氣暈倒的侯夫人柳玉茹,此刻也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出來了:“這個災星真是該死。
鬧得家裏雞飛狗跳不說,還想害我們成京城笑柄嗎?”
顧青峰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見就不見,我不信宮裏會把這事怪在我們頭上。”
門房卻在此刻著急忙慌衝了進來:“侯爺,宮、宮裏來人了!太後娘娘派了宮人來接二小姐入宮。”
顧弘博眼前一黑又一黑,柳玉茹差點又暈倒,顧月薇和顧青峰也瞬間麵無血色。
“找,再給我找!就是把侯府拆了也得把人找出來!”顧弘博咆哮出聲,額頭上冷汗涔涔。
就在這雞飛狗跳、人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當口。
吱呀——
不遠處,聽雪軒的院門慢悠悠地開了。
顧緋霜披著件素色披風,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吵什麽呀……”她聲音裏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和不滿,“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滿院子找人的丫鬟婆子、小廝護衛,動作瞬間定格,齊刷刷扭頭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弘博一口氣堵在胸口,指著她:“你……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顧緋霜歪頭,一臉無辜:“我在房裏睡覺啊。不是你們說的,讓我好好靜養嗎?”
她目光掃過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眨了眨眼,“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顧青峰氣得直喘粗氣:“你放屁!你的屋子都被翻了快八百遍了,你根本沒在房裏。”
顧緋霜略帶歉意地笑笑:“嗐,你看這事鬧的,我這人吃苦吃慣了,睡不得那麽好的床,所以晚上都是躺在房梁上睡覺的。”
彈幕笑得歡騰:
【哈哈哈,意不意外,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別笑了,昨晚的事我還有陰影呢】
【我倒覺得女主沒做錯什麽,難道旁觀罪惡的人就沒罪了嗎?】
【那你在現實生活中遇到犯罪都能挺身而出嗎?】
彈幕又很快吵了起來。
顧青峰氣得眼珠子通紅,鼻孔呼扇呼扇,指著顧緋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個字。
憤憤伸出去的手指也隻能憤憤地縮迴來。
顧弘博也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隻能轉頭衝下人們吼:“還愣著幹什麽!趕緊伺候二小姐梳洗更衣。誤了太後的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下人們如夢初醒,呼啦啦湧上來圍住顧緋霜,陪著小意,說著軟話,半請半架地把她往聽雪軒裏送。
顧緋霜倒是配合,由著她們擺布,
隻在丫鬟想往她頭上插那支沉甸甸的金鸞步搖時,抬手擋了擋。
“太重,壓得脖子疼。”
她隨手從妝匣裏揀了根紅瑪瑙玉簪斜斜一插,了事。
馬車駛入宮門,巍峨宮殿,琉璃碧瓦,漢白玉階。
命婦女眷們早已到了不少,聚在慈寧宮外的水榭迴廊裏,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目光或明或暗,都往侯府女眷這邊掃。
“瞧,那就是安定侯府剛認迴來的真千金。”
“嘖,瞧著倒是單薄,聽說在鄉下吃了不少苦。”
“苦什麽呀,一迴來就剋死了養妹,還把侯府攪得天翻地覆,就是個災星!”
“話不能這麽說,要不是她,太後娘娘可就……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呀,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什麽福氣?我看是禍水才對,誰沾上誰倒黴。”
顧緋霜全當聽不見,身著紅衣走得閑庭信步,那支紅瑪瑙玉簪在她鴉青的發間雖隻有一點,卻紅得灼眼。
步入慈寧宮正殿內,太後甄懷壁端坐鳳椅,她下首左右設了兩排席位,已坐了不少皇親貴胄、世家子弟。
左手邊席位上的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尤為顯眼。
靖王世子魏玠身著紫袍,麵冠如玉,斜睨了顧緋霜一眼。
六皇子魏昭眉眼靈動,看見顧緋霜就淺笑出聲:“霜兒姐姐你來啦。”
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坐在六皇子對麵稍遠些的那位。
那人一身玄色繡銀線雲紋的世子常服,坐在特製的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
他麵容蒼白,輪廓卻極深刻,鼻梁高挺,薄唇顏色很淡,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俊美和難以接近的疏冷。
他不看任何人,隻垂眼端坐,像一副極美的錦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