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妮走後的第二天,雷德就懷念起了當初她在的日子。
他不是說那位奸臣有多好,隻是如今的公爵府,明眼人誰都看得出公爵心情很差勁,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本來大小姐就不在,艾麗妮再一走,雷德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公爵對下人們都很溫和,老管家除外。
所以他們完全不用擔心公爵會將這份怒火,發泄到她們身上。
冰城的居民們,甚至還可以和公爵開開玩笑,總有幾個老頭喜歡高喉嚨大嗓門的拉著奧斯瓦爾德,講述他們憋在心裏一輩子的治國良策。
哪怕他們說得再離譜,奧斯瓦爾德也不過是一笑了之,時不時還要附和幾句認同的話,把老頭子們哄得不知是臉紅,還是酒醉,臨走前還要假裝遺憾的表示生不逢時啊什麼的。
所以現在就有一個問題,他雷德如今成了唯一一個直麵公爵怒火的人。
作為一個老兵,作為一個將領,他總不能也嘻嘻哈哈的跟公爵說話吧。
難不成他還想跟公爵勾肩搭背,問老弟為啥心情不好,老哥帶你去喝酒,然後我們再去那種地方耍耍?
空曠的房間內,低頭打量奧斯瓦爾德公爵打坐時的背影,雷德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久,奧斯瓦爾德重新調整呼吸,骨骼發出一連串的脆響。
“雷德,你說,這一切真的隻是個巧合嗎?”
公爵的聲音似乎很遠,雷德眼皮狂跳,隻覺得自己心臟發出的動靜,足以在整間房子裏回蕩。
這是……在懷疑艾麗妮?
一瞬間,雷德想了很多,公爵本來對公主的到來已經有了謀劃,卻不曾想沒有任何一個人告知他,公主早就開始了行動。
別人都算了,艾麗妮究竟是在做什麼?她為什麼也隱瞞不報,這件事還牽扯到了什麼?
他的腦海中有數不清的疑問,按理說,公爵懷疑艾麗妮這個奸臣,對他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首先,兩人之間的信任還在,公爵隻是心裏有疙瘩,要不然也不會讓艾麗妮去帶兵作戰。
而自己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平時他偷偷舉報艾麗妮貪汙貴族進俸就算了,不過是小打小鬧。
但如今的情況不同,自己要是說錯了話,掉腦袋的可就不隻有貴族了。
“回公爵,屬下認為,凡事皆有意外,很多時候我們謀劃的再好,都會遇見難以想像的變數。”
見奧斯瓦爾德沒有任何反應,雷德心神稍定,繼續說道:“首先我認為公爵的做法是對的,當我們看不清情況時,反而應該立即做出決斷。”
“而艾麗妮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外界的資訊基本上都是真真假假,難以分辨。這就好比人走在迷霧之中,難免會進退兩難,猶豫不決。”
“她身上的擔子重,公爵又給了她處斷一切的權力,小事她自然可以決斷,但如果麵對的,是涉及眾多貴族與王族的大事呢?”
“就像我們現在仍不知道,公主收購戰略物資,究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奉了國王的命令一樣。”
奧斯瓦爾德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這件事誰都沒有錯?”
雷德連忙低頭俯首,解釋道:“公爵大人說錯,我們自然有錯,但我們錯在,沒有擁有和公爵大人您一樣必勝的信念。”
“公爵大人您萬念不可亂其心,金剛不可奪其誌……”
“行了,少拍點馬屁。”奧斯瓦爾德眉頭舒展開來,不耐煩地揮手道:“隆多伯爵要離開闊穀城,你現在就去接手他的工作。”
“是,大人。”雷德鬆了口氣,艾麗妮啊艾麗妮,你這次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他起身,正準備離開,又突然被奧斯瓦爾德叫住。
“等等,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
王宮,一連六份急報出現在弗蘭克的書桌上。
如果第一份關於露娜在北方領東部大肆屠殺貴族的報告,他還能安慰自己是貴族戰,一笑了之的話。
那接下來北方領大軍相繼調動,在南部爆發內戰的訊息就不亞於一記晴天霹靂。
相比之下,西方領再一次出現死靈法師的情報,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你再說一遍,他們打得誰的旗號?”
侍從抖了又抖,“稟陛下,他們打得公主殿下的旗號,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北方領南部商業區的貴族,蠱惑公主造反,奧斯瓦爾德公爵已經下令,要以公主的名義將這些貴族盡數斬殺,還公主一個公道。”
弗蘭克愣住了,自建國以來,南部商業區就是一道橫在北方領與中央區之間的屏障,歷代國王都有收買南部貴族,以牽製北方領坐大的傳統藝能。
當然,弗蘭克也不例外。
這是雙方的一個政治默契,但如今奧斯瓦爾德主動打破這個平衡,幾乎與謀反無異。
戴安娜……戴安娜到底在北方領做了什麼!
弗蘭克氣得頭疼,摁著額頭說:“公主呢,公主現在在哪?”
侍從們跪倒在地,聲淚泣下道:“陛下,快出兵吧,戴安娜公主已經被北方軍控製住了!他們這是要謀反啊,陛下!”
出兵,一個個叫知道叫他出兵,要是他真的下令出兵,大戰爆發,國家就真的亂了……
弗蘭克失神,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想要買一些戰略物資?
可自己在信中寫的很明白啊,王城這邊會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來收購,就算北方領一時湊不出來也沒關係,今年年底前交付即可。
他單純隻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奧斯瓦爾德搞好關係。
總不可能,奧斯瓦爾德連自己的這層意思也看不出來吧。
對了,信!
提到信,弗蘭克猛地想起來,露娜還給自己寫過一封信。
翻開抽屜,弗蘭克很快找到了那封質感粗糙劣質的信紙……露娜哭窮一直有一手的,紙上麵還有股怪味,估計是她寫信時吃東西沾上去的。
之前他不願看,是因為他嚴重懷疑紙張不幹凈,隻匆匆瞥了一眼。
但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展開信封,弗蘭克一行行認真閱讀起來。
前麵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露娜吹噓自己有筆保證賺錢的大生意,希望他能贊助點資金,等她賺大錢後,她保證有生之年原數奉還。
後麵則是詳細記載了戴安娜在冰城做的一些事,包括但不限於:給公爵直屬騎士團發獎金、利用魔法突然消失,具體去向不明、言語挑撥辱罵公爵、策反公爵府內下人、私下會見貴族、收買商會成員、懸賞軍事情報等等。
總之,戴安娜已經在明麵上,把一個間諜該做的都做了一遍。
看完信,弗蘭克久久沉默不語,露娜倒沒必要騙他,因為露娜的重點全是希望自己能給她資金贊助,基本每隔幾句話就要提一次,說戴安娜壞話反而還是次要的。
隻是,戴安娜和公爵有仇嗎?她這些行為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和平出訪的使者,反倒像奔著把奧斯瓦爾德整垮去的。
“去,立即把約翰大主教請來。”
想了很久,弗蘭克抬眸,他不能稀裡糊塗的輕啟戰端,他得派出一個雙方都尊重的人,去把事情全貌給弄清楚。
然而侍從還沒起身離開,芭芭拉王後就拖著長長的裙擺,款款走進書房內。
侍從們匆匆行禮,芭芭拉卻看也看不他們,徑直走到弗蘭克麵前,挑起下巴道。
“陛下,你怎麼能一味的退讓,無論如何,奧斯瓦爾德已經有了謀反的舉動,你今天放縱他,等有一天他完全掌控了整個北方領,陛下這王位還能安心坐下去嗎?!”
弗蘭克皺眉,“王後想要做什麼?”
芭芭拉挑開長發,自信滿滿笑道:“陛下養過狗嗎,狗這種東西,如果不能看家護院,甚至還反咬主人一口,陛下知道我們會怎麼做嗎?”
“我們會用棍棒,打到他們退縮,打到他們再也不敢反抗,從此以後隻能低眉順眼討好我們為止。”
不知道芭芭拉的自信從何而來,反正弗蘭克聽她說話,隻覺得心累。
全國的男人都認為,國王娶瞭如此美麗的芭芭拉王後,婚後生活一定很幸福。
但其實這一個多月來,兩人見麵的次數很少,所謂的婚姻,不過是政治需要,互取所需而已。
畢竟是自己親自選擇的妻子,所以弗蘭克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哪怕結婚那晚他丟盡了臉麵,在這之後他也沒有因此怪罪過芭芭拉。
隻是……兩個沒有共同語言,話都說不到一塊去的人,住在同一片屋簷下,是真的磨人。
弗蘭克讓芭芭拉學習處理政務,芭芭拉總是做得一團糟,於是她很快就放棄了書麵等工作,改為在弗蘭克工作時,坐在一旁小嘴不停扒拉……
弗蘭克多希望回到上學時期,能讓那位暴躁的老師用粉筆,狠狠砸向芭芭拉腦門:你不學別影響別人!
所以為了躲開芭芭拉,弗蘭克甚至都跑到書房辦公了,沒想到還是被她找來了。
“養狗……你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比喻。還有,你知不知道,這場仗一旦打起來,國家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誰說一定要陛下派兵。”芭芭拉開啟扇子,優雅地遮住半張臉。“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打一場貴族戰啊。陛下隻需躲在幕後,暗中指揮一位公爵對奧斯瓦爾德發起進攻。”
“嗬嗬。”弗蘭克越聽越覺得她是在異想天開,“不知王後認為,哪位公爵願意為我們征戰北方領呢?”
“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東方領的戴爾公爵,一定願意為陛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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