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日,隨著奧斯瓦爾德下達領主令,冰城規模浩大的重建行動開始了。
根據領主破而後立的指導思想,城內被劃分為五大區域,即作為政治中心的公爵府,以及居民區、商業區、工業區和軍事區。
劃分完成後,奧斯瓦爾德便親自拎著鋤頭,帶著災民們挖起了名為下水道的新奇東西。
一時間城內熱鬧非凡,到處都是施工場地,就連風雪也在這種熱鬧的氛圍下停歇了幾日。
就在侯爵府的財產如流水般被奧斯瓦爾德花出去的同一時刻,不同於外麵的喧鬧,整個侯爵府的氛圍一如既往的冷清。
房門緊閉,坐在窗邊望著不遠處施工場景的銀髮少女,正死死握著項鏈上的寶石,一言不發的神情淡漠。
奧斯瓦爾德的未婚妻,也就是亞妮,此刻的心情遠不如表麵上那般平靜。
她回來了,回到了六年前……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有一個瘋狂的猜想。
鬆開小小的手掌,那顆寶石還亮著,證明那份奇蹟般的力量仍未消散。
一定是有人使用了祈願之星!否則根本就無法解釋如今的情況!
而除了她這個祈願之星的擁有者之外,包括她的家人在內,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未來的記憶。
她知道在當時那種危險情況下,一定會有人使用祈願之星,畢竟連她都猶豫過,可萬萬沒想到那個人的祈願是回到過去!
可回來又能怎麼辦?又能改變什麼?上一次她們幾乎用慘痛的代價證明瞭一件事——公爵死而北方崩!
誰能想到那位女僕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號召力,誰能想到北方領民對那個心懷篡逆的暴君是如此忠誠……
先是北方軍放棄關隘,任由魔族軍南下,然後緊接著就是艾麗妮掀起整個北方領的叛亂,匯合北方軍全線點燃戰火。
皇帝的軍隊緊急而來,卻是成功在冰城下,引爆了一場匯聚了近六十萬大軍的,世界罕見的三方大會戰!
那一戰,天昏地暗,腳下是殘肢鮮血匯合的河流,身前是無數鐵甲刀鋒的對撞,大地在震顫,天空上五彩斑斕的法術在大雪中紛飛往來,晝夜不息。
死神鐮刀揮舞不停,魔族軍、北方軍、中央軍一批批如割麥般倒下。
勇者小隊?早就被打散了!
唯一能慶幸的是,在戰爭進入白熱化,局勢進一步崩塌前,有人果斷使用了祈願之星。
戰爭時,亞妮也曾抓住過一個北方居民,問他為何要謀反,畢竟自己也是北方領的侯爵,公爵死後,她自然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豈料那年輕漢子全程惡狠狠瞪著她,咬著牙竟然血淚俱下道:“我快餓死時,是公爵給了我一口飯吃;我快病死時,是公爵給了我一碗葯喝;我成家,公爵為我劃分土地;我立業,公爵給我免息租金;我被你們這些貴族欺負,也是公爵開設法院,真正為我主持公道!”
“你不必在這惺惺作態,我今天唯有一死,才能報答公爵的恩情!”說罷,他居然掙脫了束縛,睚呲欲裂,猛地朝亞妮撲來,最後被慌亂的士兵用亂刀砍死。
亞妮盯著血肉模糊的屍首愣神許久,腦海中隻剩一個想法不斷盤踞,錯了,我們全錯了……
可這一次又該怎麼辦,說實話,上一次那個愚蠢的計劃能實行就已經很離譜了。
雙方精銳盡出,北方騎兵覆滅,奧斯瓦爾德戰死……就好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一樣,順利到令人心底發慌。
想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了,支援奧斯瓦爾德也是條死路,畢竟比起對抗魔族軍,他更想南下吞滅整個王國。然後再調頭與魔王一決雌雄。
一根筋變兩頭堵的亞妮覺得自己腦細胞都快死完了,卻還是想不到一個穩妥的方案。
更別說她現在還沒有人身自由,如同上一次一樣,奧斯瓦爾德把整個侯爵家族都軟禁了。
難不成靠美色?可自己這個未婚妻,從來都沒被他放在眼裏。更別提奧斯瓦爾德身邊還有位容貌不在她之下的某女僕,上一世也沒聽說兩人有什麼緋聞。
至於祈願之星……這種能逆天改命的東西,不該用在這種小事上。
亞妮緩緩閉上眼,現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勇者身邊另外幾位同樣擁有祈願之星的女孩們了,如果她們也保留了記憶,大概會來救自己吧……
花費了一個多月,冰城主要的幾條下水道順利完工,本著以工代賑的方針,同樣勞累多日的奧斯瓦爾德,馬不停蹄的打發災民們去修復加固城牆。
讓他們累點都沒什麼,主要是必須讓他們手裏多拿點錢,好撐到今年秋收。
一屁股坐在牆頭上,望著遠方的風雪,叼著劣質手工香煙,渾身灰撲撲的奧斯瓦爾德開始思考今後的計劃。
春天已經出現在看不見的角落,昨天還下了雨。現在是二月份了,再有不到一個月,就該組織春耕了。
到時候災民們都將各回各家,可奧斯瓦爾德還是想著留下一些人手做事,去挖鐵礦開一家鋼鐵企業什麼的。
可惜的是,他手下能打仗的人倒是不少,依照上一世的經驗,隨時都能將他未來的幾位大將給提拔上來。
反而是文官人才,不是一般的缺,是活了兩次都缺。
所以就不可避免陷入瞭如今這種,艾麗妮不回來,他就無人可用的困局。
這兩天倒是有一輛輛馬車拉著煤炭進城,艾麗妮也寫信說過諸事妥當,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其實,奧斯瓦爾德倒不是真的急著做什麼,而是他不敢讓自己停下來,自意識重新蘇醒以後,他的心就空落落的。
上一世是為了能回去,係統給了他一個目標,他就拿這個目標當藉口。可是,在以前那個世界,他真的過得快樂嗎?
哪怕有了足以一輩子享樂的錢,他就能夠擺脫孤獨嗎?
他其實根本就不想回去,他甚至想在這個世界找一個遠離人群的世外桃源,一個人安安靜靜過完一生。
可他做不到,係統彷彿早就猜透了他的內心,於是安排了奧斯瓦爾德這個角色讓他扮演。
天寒地凍下,當一群人活生生在他麵前餓倒在地,他哪還有時間去故作冷漠……
上輩子的田昊可以冷漠,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小人物,如果隻為了填飽肚子,生活成本可以很低很低。
而且如果你身處底層,看似學校要你努力學習,家庭要你出人頭地,社會要你拚搏奮鬥,但所有的教育無一不在指向三個字:錢錢錢!
你可以沒有價值,可以沒有道德,可以沒有感情,但不能沒有錢。
你有錢,哪怕一分都不給父母花,父母都能挺直腰桿對外炫耀;你沒錢,哪怕將每月工資都寄給家裏,你也是父母眼中的仇人,一款投資失敗的產品。
歷史上,蘇秦功成名就以後,回來家問自己跪在地上認錯的嫂子:“何故前倨而後恭?”
他嫂子是個實誠人,說隻因為你如今位尊而多金。
家人之間,尚且如此,就不要再論其他人以及整個社會了。所以在那個世界,大家都可以冷漠,大家必須儘力冷漠,克服內心深處作為人的情感。
畢竟在那種環境下,人越是敏感,就越是痛苦。
之前,奧斯瓦爾德自認是個怕死的人,他有輕生的念頭卻不敢實施,更害怕因此被家人嘲笑。
但在係統用泥頭車將他撞翻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一種從所未有的解脫感在靈魂深處釋放,就好像那隻永遠趴在紗窗上的蒼蠅,終於掉落一般。
輕輕的,在那個狹窄的房間裏,不發出一丁點聲音的逝去。
“風,風,別讓風抽了。”
奧斯瓦爾德恍惚之際,一隻蒼老的手比話語更快,咻地一下搶走他嘴上叼著的捲煙。
老喬治美滋滋抽上幾口,吞雲吐霧的,又一本正經的對麵露無語的奧斯瓦爾德說:“這煙給風抽,可惜了。”
我看是你欠抽!奧斯瓦爾德嘆了口氣,這些人,對自己是越來越沒禮貌了。
繼續手中的木工活,老喬治一臉嬉笑道:“領主大人,等我找到塊好木頭,就給你做個煙鬥啊,頂好的,可以一代代傳下去的那種。”
“好,我等著,等著呢。”
奧斯瓦爾德白了他一眼,倒也失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去想老喬治究竟要自己等多久,就遠遠看見一隊騎兵風塵僕僕入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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