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吹起一陣涼風，淅瀝瀝的，細絲般的雨水拂過麵龐。
亞妮被士兵們推進營帳，隻一眼，關於北方領的一切記憶便閃過眼前。
難以訴說心中的種種惆悵，紅髮的艾麗妮捧起茶杯，抬頭對上她的視線，緋紅冷淡的瞳孔中，依舊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知為何，艾麗妮總覺得麵前的士兵有些眼熟，不過對方亞麻色的長發以及一大塊的雀斑，又讓她找不到眼熟的緣由。
不想浪費精力在這些小事上，艾麗妮用指尖敲了敲茶杯的瓷底，問出了亞妮根本就沒有設想過的問題。
“南方領獨立，你們為什麼捨棄公爵，採用議會製度？”
前段時間艾麗妮認真研究了這所謂的議會製，製度似乎源自千年前的南方古國，又在此基礎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創新。
隻是千年前的古國，地盤不過幾座城邦，人口不足十萬。雖說在小國寡民的情況下，議會製度是先進的，不僅能夠及時處理國家問題，還能照顧到大部分人的利益。
但艾麗妮並不看好南方公國的前途，因為大量的城市和人口帶來的繁重政務，隻會讓他們的議會廳變成菜市場。
聽見艾麗妮出乎意料的詢問，亞妮傻眼了，她怎麼知道南方領為什麼要選用議會製度。
“回話，大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見亞妮久久低頭不語，站在艾麗妮身側的費德裡科出聲厲喝，逼得亞妮隻能給出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我猜是為了拉攏商人和中小貴族，免得他們造反鬧事。”
艾麗妮點點頭，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南方領公爵的家族已經遭到了覆滅。
“這次你們出動了多少人，禁軍又出動了多少人？”
“南方軍五萬，主要來自白銀城的精銳守軍，加上各貴族私兵，禁軍五萬，糧草由中央區供應，預計在七月初發動反攻，計劃是將北方軍趕回綠峽城，等到魔族有動作後再發起總攻。”
為了防止艾麗妮多問，也擔心時間長了後自己會露出破綻，亞妮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和盤托出。
對此，艾麗妮嗬嗬一笑，“無利不起早，中央區許諾了你們什麼條件？”
亞妮即刻回答，“締結國家之間的聯盟，外加兩千枚金幣。”
兩千……
這下艾麗妮更加確定，南方領內部絕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原先的南方領公爵是個有野心的政治家，他以不死族大軍為籌碼，強勢推動了南方領的獨立。
他做到了，國王的確允許了他們的獨立，但失去公爵的南方領，如今在那些議員們的帶領下，卻選擇了緊緊依附中央區。
總結起來就是，他們在獨立之後，高喊著自由的口號，又一次踏上了成為王國附屬領地的道路。
而失去公爵領導，沒有不死族大軍作為威懾，內部變成一團散沙的南方公國，已經無法再違抗國王的任何命令。
“弗蘭克身邊有高人啊。”
放下茶杯，暖和了手指後捏著下巴，低眸陷入沉思的艾麗妮喃喃自語道。
看似主動允許南方領獨立，實則堵死了南方領的所有退路，雙方之間不再兵戎相對，被拉上戰車的南方公國卻還得感謝中央區，感謝弗蘭克國王。
可以預見的是，這支來自白銀城的五萬大軍一旦被北方軍消滅，作為南方領門戶的白銀城，將再也無法為平民們抵抗武力征服。
如果南方領鬥爭到底，配合上北方領的進攻，他們說不定還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真正建立起一個國家。
但這群傻子搞了個議會製出來……唉，也不知是誰在暗中操控這一切。
艾麗妮收回視線，一旁的費德裡科迅速揮手，如蒙大赦的亞妮跟著士兵快步退了出去。
亞妮心情無比激動，她做到了，有心算無心，根本沒人能想到，逃出王城的她會成為了南方公國的一名斥候。
她成功用簡單的偽裝，騙過了艾麗妮，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她還會作為降兵被帶到北方領。
另一邊，軍帳內的艾麗妮，在記錄完情報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淡的微笑。
“去，費德裡科，解決掉那個人。”
“是，大人。”
費德裡科領命，他也察覺到了那位女斥候的不對勁。
她太老實了，老實到不像一個主動闖進戰場的斥候，如果她是帶著無盡的恨意，進入軍帳直接怒罵北方軍的指揮官，寧死不透露半個字的情報的義士。
費德裡科反而會覺得正常。
硬骨頭嘛，又不是沒見過，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就敢執行斬首行動的人，這段時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了。
可偏偏她選擇了服軟……什麼意思，剛拔出刀就跪下，敢情你是來獻刀的？
得到命令的費德裡科快步出了營帳，從站在外麵的艾瑞昂手中接過自己的戰斧。
他嘿嘿一笑，攬過艾瑞昂的肩膀。
“走啊，小子，帶你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艾瑞昂抽了抽嘴角，之前他經過艾麗妮特許，已經成為了費德裡科手下的士兵。
“不了，營長，既然是秘密任務，根據軍規，我我無權瞭解和參與。”
“這可是艾麗妮大人的命令，你這個當娃的，怎麼不知道給她老人家分憂？”
輕輕敲了敲艾瑞昂的腦袋，沿著夜幕下的一簇簇火把，費德裡科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往前走。
“臭小子，秘密任務就是隻有自己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你難道不是我們的人嗎？”
“……”
艾瑞昂無奈，費德裡科粗壯的胳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好在路過一間工兵帳篷時，費德裡科從裏麵借了兩把鏟子，塞到了艾瑞昂手上。
鏟子？明天就要拔營了，拿鏟子做什麼？
艾瑞安想不明白，不過他也沒多問，老老實實跟在費德裡科身後，兩人很快就離開了軍營，來到了一處空地上。
不知為何被帶到這裏的亞妮驚恐回頭，而她一見到艾瑞安手中的鏟子，頓時就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你也別怪我們。”費德裡科踏過泥濘的草地，動作嫻熟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丟到亞妮腳下。
“我們沒時間審訊一個可疑的戰俘，自己了斷吧，算是我給予女士的一項特權。”
風輕輕吹，綿綿細雨透過衣服，打濕一片冰涼。
反轉來的如此之快，亞妮不禁愣住了，她轉頭看向空地的不遠處，那是騎士團駐紮的營地。
騎兵們近在咫尺，她已然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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