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軍風風火火的來，連滾帶爬的走。
因為大部隊毫不拖泥帶水的撤退，以至於殺穿敵方後軍的親兵們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居然成為了墊後的部隊。
不過，作為騎兵兵種，墊後倒不是什麼大問題，何況南方軍早就陷入了混亂之中。
副官連忙帶著他們遠離戰場，當一條無比龐大的蟲腿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那一刻，他的腦海中頓時湧現出許多不好的回憶。
那年，他展現出過人的天賦，榮獲北方領新建騎兵部隊的副官一職。
然後第一戰就跟著公爵大人出征……不死巨蟒。
這既是他最驕傲的榮譽，也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後來，過高的傷亡率導致部隊無法重建，他們這些倖存者，也就成為了露娜大小姐的親兵。
跟他有著相同噩夢的提莫，也僅僅是多看了兩眼，渾身便止不住的顫抖。
這一幕，何其相像！
同樣是大地的晃動和破裂，同樣是某種巨大生物從地底爬出，隻是這一次公爵不在身邊，讓他生不出半分與之對抗的勇氣。
一條又一條蟲腿像是正在戳破什麼東西，瘋狂抓撓著，隨即發出爆炸般的聲響。迸發的氣浪帶著惡臭席捲而來，親兵們一股腦的往前沖，根本不敢看身後發出的動靜。
不多時，親兵們便追趕上了暫時休整的大部隊，副官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表情沉重的露娜抓過去問道。
“那東西還有多久纔出來？”
副官抹掉臉上的雨水，也是恢復了理智。“大小姐，我們就算全力跑，也得需要三天的時間跑到闊穀城，至於後麵那東西，我建議您用分鐘計算。”
“軍隊分開跑。”麥迪文立即做出決斷，神情凜冽。“總得有人去瞭解情況，我來給你們斷後。”
說完他牽走一匹馬，認真叮囑道：“但我的要求隻有一條，優先確保你們大小姐的安全，翻過觀海鎮後不要停留，直接乘船離開南方領。”
一匹戰馬朝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黑夜中的雷電如飛舞的銀蛇，照清麥迪文那張疲憊的臉。
他忽然想起了屠龍者貝爾德，傳聞他死在了一個無人問知的角落，不過，真相應該是奧斯瓦爾德送完了他最後一程。
人生就是這樣，沒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可等回過頭去看，卻又會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活得久的一個好處是，麥迪文能在不同時期看見人們對一個經典戰例的不同看法。
很多表麵上看起來像是一拍屁股所作出的決策，過上幾十年後，又會被人拿來反覆研究，帶上各種分析來證明是不得已而為之。
而作為親歷者的麥迪文表示，那就是拍屁股的決策。
現在最有意思的是，他也要變成這樣的經典案例……
回到早已空無一人的戰場，麥迪文站在巨大深坑的邊緣，手中的法杖發射出強烈的亮光照進坑底。
下方空蕩蕩的，是一片泥潭，周邊是破碎的類似蛹殼一樣的東西。而在泥潭裏漂浮著許多屍體，其中就有弗裡曼僅露出半張的絕望麵容。
麥迪文也不清楚，像弗裡曼這些南方領軍官，到底知不知曉不死災厄的存在。
感受到不死魔法的波動，麥迪文迅速抬起頭，手中法杖隨即照出懸停在半空，隨即一閃而過的龐然大物。
乍然掀起的狂風吹得魔法長袍呼呼作響，麥迪文即刻用魔法完成鎖定，卻發現那帶翅膀的大蟲子，竟一路朝東邊飛去。
心情沉重的麥迪文沒有選擇去追，東部是南方領重兵把守的蜜水城，城後的河穀地帶，還有一位災厄化身，以及十幾萬不死族大軍。
沒有對暫時的安全感到一絲竊喜，麥迪文心裏滿是對未來的擔憂。羅納啊羅納，你準備已久的計劃，到底會是什麼？
重新騎上馬，直接原路返回的麥迪文決定還是以露娜的安全為重。撤出南方領之後，再做接下來的打算。
大雨漸漸停歇，寂靜的山林再度掀起一陣狂風，飛到河穀中心地帶的死亡之蠅，擠開河水中堆積成一團的不死族，激蕩起高高的浪花。
像是喪失了所有的意識，死亡之蠅趴在河水中一動不動，任由水流沖刷它的身軀。
待一切又歸於寧靜，河穀中傳來一聲沙啞的嘆息。
“睡吧，羅納，我們南方領的未來之路已經開啟，哪怕我們的靈魂從此將不再安息。”
……
凱特再次見到大小姐時，頭一次發現大小姐竟然也學會了公爵那副，無時無刻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暴戾模樣。
起初他不理解大傢夥的沉默，可等他瞭解完前因後果，北方軍中便又多了一個不再開心的人。
在不死族手下做事也就算了，畢竟公爵大人除了“日漸消瘦”以外，其餘方麵跟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可你們南方領是怎麼回事？鐵了心要跟中央區自爆嗎？
回到觀海鎮，凱特下令全軍撤離，自己卻扶著裝滿金幣的馬車，自顧自的嘆氣。
太可惜了啊，這麼好的土地和人口，未來能培養出多少軍隊啊，唉！
凱特心裏比刀割還疼，已經開始想著該如何止損了。
麥迪文老先生借給北方領的禁軍，還剩下四千……
敲了敲馬車，凱特探出腦袋，對躺在金幣堆上，同樣受傷很深的露娜問道。
“大小姐，能不能跟麥迪文老先生說一聲，讓他把剩下的禁軍，當作損失補償給我們？”
露娜幽幽吐氣，淡然回問道：“什麼禁軍？”
凱特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開口回答說：“就是老先生借給我們的禁軍，起初有六千人，現在隻剩下四千人……”
“什麼借，軍隊哪還有借給別人的道理？”露娜抬起腦袋，瞥了凱特一眼。
“凱特師長，你也是當師長的人了，你自己說說，你會把你的軍隊借給別人嗎？借給別人再要回來，你會放心使用嗎？”
“多替老先生考慮一下吧，以後不要提什麼借不借，還不還的事情了。”
凱特瞭然的點點頭。
“是我多問了，大小姐，我這就去安排妥當。”
露娜卻翻了個身，叫住他的同時，憐惜般撫摸還帶有她餘溫的金幣。
“記住了，禁軍的戰利品和賞賜，要在私下裏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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