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峽城，一艘艘載滿貨物的商船往來其間，河流旁邊的陸路同樣人聲鼎沸。
牽著白馬來到等待入城的隊伍中，一身尋常裝扮的麥迪文還在回味自己的發現。
中央區緊鄰北方領的廣袤地帶上，之前被奧斯瓦爾德連人帶磚掠奪一空的眾多村莊，如今已經重新住滿了農民。
雖然這是個好現象，有力緩解了瘟疫給王國帶來的陣痛。但關鍵的問題是，農民們敢來種地，貴族們不敢來收稅……
北方軍的管轄範圍，到今天已經成為了一個未解之謎，尤其是奧斯瓦爾德弄的那什麼民兵組織，在中央區北部的村莊裏，簡直是遍地生根。
最離譜的是，組建民兵完全是村民們的自發行為，不過是見識到北方領的新政策後，有樣學樣的模仿行為。
然後在奧斯瓦爾德沒有派遣任何官員入駐的情況下，他們居然自稱，注意是自稱，中央區民兵組織，歸屬於北方軍的戰鬥序列。
那一刻，麥迪文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對北方領心嚮往之，還是故意給能征善戰的北方軍摸黑。
當下切實的情況是，貴族們根本不敢來收稅，奧斯瓦爾德公爵也不表達任何態度，隻是一味給這些農民借糧，甚至還歡迎他們來北方領務工。
亂了，全亂套了。要不是抽空將目光放回北方，麥迪文還不知道，北部地區已經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可別說麥迪文眼瞎，他一路上，是真真切切見到那些務工回來的農民們，不僅帶來了錢糧，身上還揹著較為老舊的兵器和鎧甲……
連鎧甲都捨得給，奧斯瓦爾德，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下一位。”
守城士兵接連給村民們放行，但在輪到麥迪文這個生麵孔時，他們明顯提高了警惕。
再說，別看麥迪文穿得普通，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氣質，卻是騙不了人的，北方領有幾個老人會把鬍鬚梳理得這麼整齊？
按照慣例，北方軍需要對他進行身份覈查，是商人就出示貨物單，是務工人員就出示雇傭合同。實在不行，找個同村之人做擔保，大家也不會為難你。
可是是在見到馬背上毫不掩飾的法杖後，守衛們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一名守衛來到領班身旁，附耳小聲說道：“班長，看來是來大魚了，別忘了雅各布大人的囑咐。”
領班眼眸一亮，“那就先把他騙進城，等會兒你趁他不注意，偷走他的法杖，然後我們再下狠手。”
能清楚聽見他們對話的麥迪文無言，奧斯瓦爾德果然是個土匪頭子。
他麥迪文榮耀滿身，還是王國內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師，來北方領做客收到的第一句評價，居然是大魚？
要不是年紀大了懶得計較，麥迪文高低得在他們屁股上狠狠踹上幾腳。
“別商量怎麼對付我了，去把你們這能管事的叫來。”
“……”
遠遠見到麥迪文老先生的那一刻，摩多老伯爵的心裏咯噔一下，匆忙加快了腳步。
要命啊，這尊大神怎麼跑來北方領了。
“摩非，你出息了啊。”
論如何用一句話，就讓德高望重的老伯爵汗流浹背。
“老先生見諒，最近屬實是情況特殊。”摩非跑上前給麥迪文牽馬，諂媚笑著，恭敬做出請進的手勢。
揹著手，麥迪文冷笑一聲，沒有理會守衛們的尷尬視線，大步走進城中，淡然道。
“你說的特殊情況，是指北方領，挖掘出遠古文獻的傳聞吧。”
摩非聞言麵色一僵，“額，老先生，你該不會也是來……”
“這點小把戲還騙不了我，我來你們北方領是有要事。不過摩非啊，你們什麼時候能改一改身上的土匪作風，不要整天不是搶就是騙。”
“還有那個叫雅各布的，當年就是他裝成大師混進王宮，在陛下的婚禮上騙吃又騙喝，怎麼你們北方領，還把他當成了寶貝呢。”
對於麥迪文的指責，摩非隻是訕笑，俗話說英雄不問出處，能在北方領闖出名堂的，除了艾麗妮哪有幾個是正規出身。
雷德，老兵痞；珍妮詩，野生修女；費德裡科，懶漢；以及新軍中的各位高階軍官，更是在加入軍隊前查無此人……
還有，什麼叫不是搶就是騙。
雅各布，明明是被大小姐撿回來的，當然保羅也是大小姐親兵撿回來的。
總之，什麼聖騎士長，什麼學者學子，都是俺拾得。
“我也不想對你們說三道四。”見摩非沒有回話，麥迪文來到湖邊，望著廣闊的湖水以及岸邊的漁船，幽幽嘆道。
“要是能讓奧斯瓦爾德公爵改變心意，別說幾位學者，就算是我自己的學生，我也是捨得的。”
沙啞的嗓音在摩非心裏盪起陣陣漣漪，他突然發覺，那個無所不能的麥迪文，好像蒼老了許多。
北方領，對麥迪文而言，同樣是一塊傷心之地。
他一手培養輔佐的老國王，就是從這片湖泊出發，死在了戰場上。而為了在老國王遠征期間，維持國內的穩定，坐鎮王城的重任隻能由麥迪文扛起。
作為繼承人的大皇子，在老國王的特意安排下，地位無比穩固。
沒人看好自小就被老國王疏遠的二皇子，雖然聽起來殘忍，但事實就是，地位超然的大皇子在老國王的授意下，成功拉攏到了南方領眾貴族的支援。
如果老國王打贏那場戰爭，不求大勝，隻要有所斬獲，北方領的查爾斯家族也會就此低頭。
等到大皇子登基，王國的實力將遠超以往任何時期！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老國王的戰死與大皇子在宮變中的大意身亡，讓麥迪文一度心灰意冷。
可是，他必須接受輔佐弗蘭克的現實，如果連他都不支援新君，誰又會忠心臣服在王權的腳下呢？
看看那場糟糕的婚禮吧，要不是先後有露娜大小姐和勇者索恩鎮場，他都不知道將會留下多少流傳千古的笑柄。
麥迪文回來後唯一的慰藉，便是努力成為一個優秀國王的弗蘭克。
一切好像都還有希望，奧斯瓦爾德公爵也有支援國王的意向，然而好景不長，數不清的問題帶著災厄和詛咒接踵而至……
等到上一世的事情暴露出來後，麥迪文這才驚覺，原來奧斯瓦爾德也是個戲精！
人的底線是一步步降低的，現在的麥迪文，比起胡亂使用祈願之星的神人們，他甚至覺得，能抵抗魔族、消滅災厄和詛咒，同樣希望王國能穩定的奧斯瓦爾德公爵還不錯。
哪怕公爵已經明確了，要在今後改朝換代的態度。
一步錯，步步錯或許就是在形容如今的局麵吧，要是沒有上一世的那檔子破事，要是奧斯瓦爾德能做一位忠臣，王國的大部分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初夏涼爽的微風徐徐吹來，兩位老者站在湖邊沉默良久。
最終，麥迪文揮散心中的哀傷，接過摩非手中的韁繩，牽馬登上了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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