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失控的力量逐漸抽離，歷經無數次新生與凋亡，隨著多餘血肉的枯萎消散，莉莉絲恢復了原本的樣貌。
輕柔撫摸自己的小腹，比起身體衰弱帶來的痛苦，莉莉絲心中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溫暖。
她並沒有做好成為一名母親的準備，說實話，她還挺討厭小孩的。但即使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她依然開心到難以表達自己的感受。
隻是，她沒有驗證自己是否是個好母親的機會了。
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撐到孩子誕生都很難說。
不想擔憂或近或遠的未來，此刻的莉莉絲隻想快點把這份喜悅分享給索恩。
然而對麵的人山人海，似乎並不符合她所期待的浪漫。
這是……在做什麼？
“讓她生！讓她生！讓她生！”
群體式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莉莉絲晃神，隻見索恩跪在地上哐哐磕頭，而那位紅髮女僕神情陰冷的可怕，投來令她膽寒的視線。
幾乎是立刻理解了現狀，緊張感爬遍全身，莉莉絲本能的想要逃跑。幸好下個瞬間，無奈露出苦笑的奧斯瓦爾德，直接將艾麗妮扛在肩上，率領軍隊離開了營地。
人群如獲得勝利一般，爆發出衝天的歡呼聲。
鬆了一口氣的莉莉絲，因為腿肚子發軟而跌倒在地。
北方領人的淳樸善良，第一次讓莉莉絲產生了羞愧感，從搭建這個小木屋開始，前來串門的村民們就幫助了他們許多。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奧斯瓦爾德和艾麗妮在北方領人心中的威望有多重。
可是他們依舊堅持了自己樸素的價值觀，哪怕為的是一個，在上一世傷害過他們的人。
是她把世界想的太複雜了，也是她太自私了……
鮮血糊滿臉，索恩回頭，腦袋暈暈乎乎的，對著不遠處的虛影扯出一道燦爛的笑容。
……
“就當是為了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肩膀上的艾麗妮意外的老實，奧斯瓦爾德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隻能溫和勸慰。
珍妮詩說過，莉莉絲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她能得到的最好結局，就是在看到孩子出生後安然去世。
人生無常，就像前世的奧斯瓦爾德，根本就沒想到自己會有穿越的一天；這一世的莉莉絲，恐怕在來到北方領之前，同樣沒有預料到接下來的所有發展。
從她寧願發生畸變，膨脹成肉團，也要保住孩子的那一刻起，奧斯瓦爾德就將對她的處決，從死刑改成了死緩。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陪審團太過給力，還讓她生……奧斯瓦爾德有時候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群眾的善良永遠是維持秩序運轉的底色。
強如包拯，也不得不給民眾們一個牽強的解釋，為什麼那個給村子修橋補路的好孩子，會被雷劈死。
所以他必須回應群眾的善良，哪怕奧斯瓦爾德知道，他們中大多數都是跟著起鬨，或者純粹看勇者磕頭很開心。
奧斯瓦爾德想了很多，艾麗妮卻完全沒對上腦迴路，“大人，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喜歡幾個？”
“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再一次對艾麗妮感到無奈，奧斯瓦爾德將她放下來，兩人對視著沉默良久。
奧斯瓦爾德所有的戀愛經驗都來自麵前之人，唯一的一段暗戀，在兩人慢慢證明瞭彼此的心意後，忙著處理各種工作的奧斯瓦爾德才猛然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不對，我的戀愛過程呢？為什麼我們現在談論的，全是婚姻以及婚後的安排！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艾麗妮臉色漸紅，低下頭，對奧斯瓦爾德的專註有些不知所措，活像某個出BUG的恐怖遊戲角色。
她用手指繞了繞髮絲，偏頭道：“大人，天色這麼好，要不要一起去走走，放鬆一下。”
“嗯，很好的主意。”
奧斯瓦爾德回頭看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突然變得異常忙碌的士兵們。
這些戰場上的殺神，就像遭遇了敵襲的普通新兵一樣，慌亂打量四周，試圖在安靜的街道中尋找出某個方向。
隻見一隊士兵急行離開，另一隊士兵便翻著跟頭消失在小巷中，還有一隊盡心盡職的士兵，在慘遭群毆後，直接被丟進了圍牆的另一邊。
短短十幾秒，士兵們在街道上一鬨而散，彷彿從來就沒有來過一般。
奧斯瓦爾德呆愣了片刻，用力抹了把臉，他剛才……隻是想說聲解散來著。
雷德！看看你帶的兵，一個個技能樹全點歪了！
沒有了士兵們的打擾，兩人的確輕鬆了不少，相伴朝著河邊走去。
奧斯瓦爾德邊走邊在腦中復盤，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談過戀愛，以及戀愛究竟要做些什麼。
要說在一起的時間吧，兩人在不需要外出的情況下，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不過主要是為了處理工作。
要說親密程度吧，艾麗妮就住在公爵府，還是他的貼身女僕，偶爾奧斯瓦爾德從床上起來，還能發現枕頭上紅色的長發。
額……誰懂某女僕躡手躡腳溜進來，突然半夜給你調整睡姿的救贖感。
奧斯瓦爾德不是故意裝睡，隻因為係統笑得太大聲。
或許是自己腦中的那根線綳得太緊了，奧斯瓦爾德如此想到。
艾麗妮不僅僅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喜歡的女孩，兩人之間有著太多太多的重擔，卻很少有輕鬆歡樂的時光。
來到河邊，翠綠的草坪與河水融為一體，南部商業區的春天更早來到，雖然天氣還帶著幾分寒冷，但白紫色的小野花已經在淺淺的草叢間盛放。
艾麗妮走到河邊坐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同時調整自己的情緒。
大概是被某對情侶所觸動，艾麗妮望向水中的倒影，那張臉洋溢著青春靚麗，隻是雙眸間的疲憊揮之不去。
有時候，她會忘記自己已經回到了過去，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已然不再年輕。
偶爾，她會驚訝珍妮詩一如初見的美貌，以及那雙清澈的眼睛。
幸好，承載著過去記憶的，不止她一人。
“公爵大人？”
水中倒映出奧斯瓦爾德的臉，他緩緩跪地，在輕柔的風中，將一朵春天裏開放的紫色小花，點綴在她的耳旁。
艾麗妮突然預感到，她將會永遠記住這一天。
而在她回眸的那一刻，奧斯瓦爾德發現什麼情感經歷都不重要了。
“我有份私人檔案需要簽訂你的名字，公爵府的女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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