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南方領私藏十幾萬不死族大軍的訊息，在王國境內不脛而走，戰爭隨之陷入僵局，直至今日雙方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一個月前，以中央軍為首的聯軍三麵迅速包圍了白銀城，一個月後，白銀城外的護城河水依舊清澈見底。
目前王城接收到的新戰報中，唯有北方軍還在不斷攻克城鎮，隻是他們的隊伍離核心區域越來越遠了。
凱特與露娜大小姐商議過後，還是將不死族大軍的情報告知了中央軍。
中央軍急壞了，迅速分出一萬禁軍來到軍事重鎮，並派出大量斥候去打探訊息。
秉持著你來我就走的戰略意圖，北方軍簡單跟禁軍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開啟了他們早已準備多時的掠奪計劃。
南方氣候溫暖，或許現在露娜已經在某個海灘上曬起太陽了吧。
忙碌了一天，晚上卻睡不著覺的珍妮詩如此想到。
教廷的走廊空蕩且幽深，珍妮詩舉著油燈靜悄悄走過，很快被照進窗內的月影吸引了目光。
月光聖潔，灑在她翠綠的長發上，珍妮詩眼眸輕顫，按照與公爵的約定，她本該在一月就啟程回北方領……
遺憾的是，她沒有像公爵所期望的那般，以聖女的身份讓大家團結在一起。
所以她自作主張留了下來，或許是為了繼續努力，又或是為了逃避別的什麼。
“如果你想看星空，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裹著熊皮大衣的約翰款步走來，他的失眠情況比珍妮詩還要嚴重，而且他的煙癮越來越大了，每次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濃厚的煙霧倒灌，就像進入仙境一般。
珍妮詩搖頭，聲音清冷道：“我隻是想散散步。”
“要是你多走幾步，就能親自從北方領信使的手裏拿到這封信了。”
將信件拍在珍妮詩的手上後，約翰便不再看她，獨自走上前推開了玻璃窗。夜風輕柔，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
鄭重收好信件，珍妮詩也不想去打擾信使的休息，哪怕她很想瞭解北方領的近況。
而且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信使的主要任務是繼續南下找到他們的大小姐。
畢竟南方領發生如此大事，露娜不可能不通知公爵，尋求他的意見。
彷彿一個老舊的物件，約翰望著王城遠方，半天才動彈一下，慢慢開口說：“斯奧特的事情，我很抱歉，不過我希望你能體諒他的喪女之痛。”
“沒關係，我會手下留情的。”
珍妮詩毫不在意的回應，比起什麼喪女之痛，她隻是單純的擔心打敗西方領騎士團團長後，會造成不好的政治影響。
不然，斯奧特就不是在病床上躺一個星期這麼簡單了。
而且說到底，她來到教廷是為了給公爵大人的計劃提供幫助，對於個人而言，天知道她有多想脫掉這身繁複的聖女服。
回想了一下斯奧特被珍妮詩瞬秒的場景，約翰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隻能說，不愧是敢於在邊疆之地獨自行走的修女，若不是身體素質的限製，恐怕珍妮詩也能成為一位了不得的聖騎士。
他笑了笑，繼續問道：“你不看一下，奧斯瓦爾德寫了什麼嗎？”
“大概又是催促我回去……”說罷，珍妮詩突然展露笑顏，上一次公爵來信，第一句就是：最近主教小故事缺乏靈感，麻煩醫療部長速歸提供素材。
對此一無所知的約翰發出感慨：“回去也好，讓人們重拾希望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說，許諾與實現願望是上位者們永恆的命題。”
新聖女的努力，約翰都看在眼裏。最近一段時間，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通過教廷完成了心靈救贖，重拾了繼續生活的勇氣。
但王國即使沒有天災，還有人禍。
中央軍出征南方領的這一多個月裏，哪怕連王城的糧食價格都出現了離奇的增長，而至於幕後的推手們是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作為政治中心的王城，就是這樣一個人人皆知，人人不言的奇妙地方。
約翰害怕珍妮詩聖女會再去抗爭，南方領十幾萬不死族大軍的事，已經足夠讓國王焦頭爛額了……最近還是別去觸這個黴頭為好。
再次無話可說後，兩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沉默良久。
注意到油燈即將熄滅，珍妮詩輕嘆口氣，行禮告退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鎖好門，她立即迫不及待取出信封，先是檢查一遍封口是否完好，然後對著油燈，快速展開了信件。
映入眼簾的是公爵大人飄逸的筆跡，僅僅隻是看了眼開頭，珍妮詩便驚撥出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奧斯瓦爾德的命令隻有一條：務必在三月前，放出勇者索恩在北方領遭受酷刑的訊息，並確保該資訊被莉莉絲知曉，阻止其南下。
……
珍妮詩又一次夜不能寐，她躺在床上輾轉反覆，藉著手中亮起的魔力，將公爵大人的信件看了又看。
在公爵的推測中，女神的力量就像硬幣的正反麵，一麵代表生命，一麵代表死亡。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世如此多的災厄與不死族有關的原因。
而比起血衣聖女對人的汙染與控製，莉莉絲所許下的、涉及死者復生的願望，大概更接近死亡的本質。
或者說，純粹的死亡。
詛咒體現在個體身上的，往往不是強度，而是一種無視力量的概念。
單純論戰鬥力，當初的血衣聖女瑪莉亞，恐怕在大魔法師麥迪文麵前，連王城都走不出去一步。
但死亡的概念有多恐怖，這一點哪怕公爵不說，珍妮詩也心知肚明。
一旦莉莉絲在祈願之日變成詛咒化身，整個王國裡能抵抗她的，除了保羅，便是完全不死族話的奧斯瓦爾德了。
執行更重要任務的保羅不在，奧斯瓦爾德則更擔心莉莉絲有操控不死族的能力……
王國裡的大聰明還是太多了，萬一莉莉絲成為詛咒南下，解放出南方領的十幾萬不死族，後果將不堪設想。
本來奧斯瓦爾德還打算看看情況再行動，哪怕莉莉絲將王城攪個天翻地覆他也不會在意。
但露娜傳回北方領的訊息太離譜了，離譜到奧斯瓦爾德都恨不得跟弗蘭克說一聲，你麻利的去守北境，老子要南下宰了那群狗雜種。
王城靜謐，今夜睡不著覺的，遠不止珍妮詩一人。
弗蘭克同樣收到了奧斯瓦爾德的警告信。
一開始聽說奧斯瓦爾德公爵寫了信給他，弗蘭克幾乎是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著腳搶過了侍從手中的信件。
不容易啊，公爵終於主動聯絡他了，這一定是他們君臣佳話的美好開端！
隻是看完信件後，弗蘭克渾身如墜冰窟，連王妃的不斷呼喚都置之不理。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他也是第一時間衝出寢室，冷聲對追上來的侍從們下令道。
“傳！傳麥迪文，大主教，還有羅伯特團長立即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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