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一上來就抱著奧斯瓦爾德親，紅了眼眶，濕了嘴角。
“你說你好好的，怎麼就搞成了這個樣子，雷德他們呢，他們就不能替你分擔一些嗎？”
奧斯瓦爾德擦了擦臉上的口水，他還是習慣不了西部牧區的習俗。
“怪不上別人，是我自己大意了，人生不如意十有**，誰也想不到詛咒會在這一次爆發。”
“你啊。”巴頓嗓音嗚咽，抹著止不住的眼淚。“也好，也好，是時候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寒暄一陣後，巴頓領著奧斯瓦爾德來到一群乾瘦的矮人麵前。按照約定，他在矮人國收購了這些奴隸，並親自護送到了闊穀城。
人數不多，大概隻有兩千多名矮人。
矮人雖身形矮，卻以強壯聞名於世，奧斯瓦爾德發動靈視技能，發現這些緊緊抱團在一起的矮人，長著刻板印象中的長鬍須，身體消瘦，警惕打量著周邊的一切。
女神賞賜他們能治癒身體殘缺的泥土，但那些治癒過的矮人，全都變成了權貴的奴役。
當神跡被壟斷，矮人們做著最危險的工作，卻隻能勉強餬口，一旦身體受傷，要麼直接餓死，要麼為了治好自己，淪為奴隸，最終被壓榨至死。
一代代如此執行下來，矮人國的奴隸體製，竟穩定得可怕。
人類王國還有活不下做土匪的傳統，而在矮人國，權貴們聽見奴隸發動反叛都隻會覺得好笑。
因為他們受傷的士兵，隻要丟進泥土裏便能瞬間痊癒，戰鬥力天然比叛軍要高上一大截。
也正是如此，無數矮人平民做夢都想加入軍隊，他們甚至更加忠誠，以此形成永無翻身之日的惡迴圈。
“巴頓侯爵，你說我苦，我哪有他們苦啊。”
奧斯瓦爾德長嘆一聲，果然女神更偏愛人類，如今長生的精靈，已經變成了難以理解的存在；魔族還在雪原裡飽受孩子夭折之痛；矮人們則是少數人享受神跡，大部分承受詛咒……
跟他們比起來，人類的詛咒雖然毀滅性更強，卻隻是短痛，遠不如長痛的詛咒磨人。
巴頓搖頭，擔憂道：“大人，恕我直言，他們恐怕不會真心加入北方領。”
“心都是互相溫暖起來的，我們不能隻為了獲得，而不去付出。”奧斯瓦爾德見到這些瘦脫相的矮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有些種族，你可以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但實事求是的說，如果他是一位矮人奴隸，如果沒有這一身的實力，他也很難打破這種社會體製。
太無賴了，活人血肉的神跡，隻要喘口氣就能救活……
就算再怎麼十八級神裝，也無法跟站在泉水上的對手對線吧。
奧斯瓦爾德強烈懷疑女神就是故意的，掌握生命權能的黃油世界女神，肯定希望世界生靈的數量越來越多。結果這些種族，不是希望長生，希望無病無災，就是希望比其他種族更厲害，殺光其他種族。
不想瑟瑟是吧，不想多生孩子是吧，都去跟詛咒過日子去吧！神以後就指望聽話的人類多生些寶寶了。
神，允許並指點你們開銀趴。
（靠，統子，我們來錯地方了。多子多福係統呢？救一下啊！）
[……]
逗完統子，奧斯瓦爾德又將心神放在了正事上。“叫他們都過來吧，大家一起吃個飯。”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如今的闊穀城，又重現了年初的盛況。
三十萬人的新居民，十多萬施工隊以及今天剛抵達的矮人，加上堆積成山的物資，別說看傻眼的矮人，就連奧斯瓦爾德也忍不住感慨一聲。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竟發的境界……
特殊時期，奧斯瓦爾德也跟著大家一起吃大鍋飯。
隆多已經忙得腳不沾地，見公爵大人過來，隻是簡單問了個好，便又跑去接收新抵達的木材。
“公爵大人，你們到底在中央區，搶了多少東西啊？”讓矮人們坐在空地上休息，巴頓跟著奧斯瓦爾德坐在一根木頭上，望著大量的物資不斷進出，兩人不約而同掏出了煙鬥。
奧斯瓦爾德點燃煙鬥，嗬嗬一笑。“沒辦法，窮怕了，小夥子們把房子都拆了，半塊磚頭都沒放過。”
“那他們工作效率還挺高的。”
奧斯瓦爾德拍了拍他的大腿，吐出煙圈。“你的工作效率呢，我說過了，軍隊缺馬，我需要大量的騎兵。”
巴頓抓了抓臉上的褶皺，“快了，快了，等明年小馬駒們都長大了，我們的戰馬就能穩定供應了。”
奧斯瓦爾德聞言不語，隻是又抽了一口煙。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明年開春，南方領有一場戰事；三月，或許還要麵臨新的詛咒。
解決這兩件事，北方領就可以沉下心來，好好打磨軍隊建設，為兩年後反攻魔族做準備。
除此之外，兩位新神的情報，需要人去打探。自己的身體，也需要想辦法恢復。
這樁樁件件，都不容易，但隻要他能建立出一支強大的騎兵，一力降十會，大部分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看來，不能隻指望巴頓的西部馬場，矮人們的鐵盤羊騎兵，也到了規劃的時候。
“繼續收購矮人，還有他們的鐵盤羊，錢不夠跟公爵府要，有多少收購多少。”
再度拍了拍巴頓的大腿，奧斯瓦爾德起身，走到了矮人的隊伍中。
到了開飯的時間，矮人們領到飯食，還是不敢離奧斯瓦爾德這個奇怪的人類領主太近。
人類普遍比矮人高一截，奧斯瓦爾德的身姿在矮人們眼中，更是極其雄壯。
他戴著奇怪的黑色眼鏡，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笑容暴虐，一開口卻是暖風般和煦。
“吃不吃得飽啊，矮人飯量大，不夠吃就去再要一份，放心，我養得起你們。”
“有沒有人會養鐵盤羊，這活兒工資高啊，你們要是會的話，記得找我報名。”
矮人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但是，他們確實吃飽了飯，那些做飯的士兵，見到他們是矮人後，甚至還會多塞幾塊麵包給他們。
而且直到現在，也沒人強迫他們去幹活。
“我的大鬍子喲，怎麼人越來越多了。”有矮人注意到了不對勁，陷入了慌亂中。
因為公爵坐在這裏，士兵們注意到後，便慢慢圍了過來，很快就將矮人們包裹在其中。
“行了，我今天沒有主教的羞羞小故事，正好我們北方領的新成員也到了，大家可以說說你們自己的故事。”
奧斯瓦爾德拍響手掌，示意他們都安靜下來。
“我先起個頭吧。”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奧斯瓦爾德放下飯碗，高聲道：“今天來到這裏的，都是飽受苦難的生靈。列位，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現在闊穀城的軍事大營裡，有一個新建立的第四團，裏麵有一個小夥子，是我的妹妹介紹來的。”
“他沒有名字，他母親的皮，被老家的貴族給扒了下來，做成了展覽品。他也是第一個在東部加入我們軍隊的人！隆多伯爵告訴我說，他雖然瘦小，卻是訓練最刻苦的那個人。”
奧斯瓦爾德站起身，揮手指向他們，繼續怒聲喝道：“來這裏第一天，我去問他，我問他，你已經報了仇，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
“他用最標準的軍姿大聲告訴我說，他要獲得力量，殺死所有壓迫、折磨平民的貴族！”
“我覺得他說的很對，說的很好！我們要改變的，就是這樣的世界！”
話音戛然而止，奧斯瓦爾德環視沉默的眾人，緩緩坐下去，重新點燃了煙鬥。
“好！”
人群中突然站起來一名中年的炊事兵，他抓著自己的圍巾，用一句話簡要概括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兒子是上街玩耍時，被貴族的馬車撞死的，他們連我兒子的屍體都不還給我！當時大小姐一劍殺死那個貴族後，我就認定了，我也要跟著公爵，殺光那些狗雜種！”
炊事兵坐下後，又一個工人打扮的年輕人，怒吼著站了起來。
“我也是！我的母親被貴族少爺們淩辱至死，屍體還被他們丟進了豬圈裏！公爵替我報了仇，我以後也要為跟我有同樣遭遇的人報仇！”
……
一個接一個的故事在眾人中傳遞，苦難似乎沒有了盡頭，奧斯瓦爾德看向他們發紅的雙眼，隻是抽著煙，悄然嘆氣。
人不能忘了仇恨，但除了仇恨，人還需要為他人而戰的勇氣，隻要他們有這種信念，他們所組建的軍隊就會戰無不勝。
到時候，就算奧斯瓦爾德不在了，他們也能繼續走下去。
終於，感同身受的矮人們不再沉默，一個棕色鬍子的矮人站起身，正想張口說些什麼，人們接連投來的好奇視線就讓他慌了神，支支吾吾變得無比緊張。
“放輕鬆。”
奧斯瓦爾德不知何時走到了矮人身邊，在矮人錯愕的表情中，將手中的煙鬥遞給他。
矮人反應過來後，湊上前吸了口煙，吐出煙霧時，神情一下子就放鬆了不少。
“我叫金德姆，以前不是個奴隸……我本來進入了軍隊，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邏城市，拿到的薪水也夠養活我的家人……”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哭腔，一口接一口的抽煙，斷斷續續道：“可是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後，就見到我七歲的…七歲的女兒！被軍隊的長官……摁在，摁在……”
金德姆說不下去了，但眾人聽明白了他的故事。可是眾人越是用心疼的眼神看著他，金德姆就越是止不住眼淚。
奧斯瓦爾德蹲下身子，用手臂抱住他，金德姆再也忍不住了，撲進奧斯瓦爾德懷裏，跟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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