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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進去後,元容和元孟便分開了。
分頭去找,效率會更高些。
元容疾行掠過灌木叢,突然感受到東南方向,似乎有生人的氣息。
……最主要是,這氣息還有點熟悉。
他頓了一頓,向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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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誌澤皺了皺眉,有些焦慮地問道:“還冇到嗎?”
崇鈺道:“快了。”
下午試煉便要結束,如今日頭爬上半天,已是辰時時刻了。
薛誌澤的指尖有些神經質地搓著衣角,腦中亂成一團。
冇由來的,他突然感到背脊一寒。
——四周溫度瞬間降低,有寒意順著他的脊骨向上攀爬,直到骨頭縫裡,都泛出了絲絲涼意。
……什麼情況?
他猛地抬頭看向崇鈺,卻發現崇鈺的表情也並不好看。
“……薛誌澤。”
還冇來得及質問崇鈺怎就敢這樣直呼他大名,薛誌澤深吸了一口氣:“……做什麼?”
誰知崇鈺白著臉看向他:“你在說什麼?我……冇叫你啊。”
薛誌澤陡然一驚!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有些慌亂地狂舞起來:“什麼東西!出來說話!”
可週遭什麼也冇有,他的劍意在空中亂竄,卻什麼也冇有擊中。
“……薛師兄,”崇鈺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壓力太大,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可能。
他身邊絕對有東西。
“薛誌澤……”
那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又響在了他們耳畔,這次崇鈺也冇法強作鎮定,眼神倏然陰沉下來。
“你是什麼東西!”
那陰冷的氣息繞在他們身側,隨即在薛誌澤耳邊留下了一句話:“……薛誌澤,”
“你這個蠢貨。”
——幾道虛無的身影在空中顯形,露出了他們森寒的獠牙和黑洞洞的瞳孔。
是陳居和鬆三!
薛誌澤頭腦一炸,驚恐到失了聲。
……他們不是都死了嗎?!死後還能化形出現的,難道是……
怨鬼?!
來找自己索命了?!
薛誌澤心下惶然,震驚地連退數步,慌亂地擺著手道:“……不是我殺的你們,不是我。”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慌張地看向身側的崇鈺,卻見一路上都畏畏縮縮的崇鈺此刻卻平靜了下來,看著這兩個魂魄緩緩眯起了眼睛。
……此人前後反差之大,讓薛誌澤心中更是惶恐。
“來索命的啊?”崇鈺低低笑了聲,“那就來吧。”
——他這句話一出,兩隻怨氣沖天的鬼魂瞬間被激怒。他們淒厲地尖叫著圍攻崇鈺的那一瞬間,薛誌澤慘叫一聲,掉頭就跑。
……他不能在這裡等死!
隻是跑了還冇幾步,他便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反手便揪住了他的衣領,像抓小雞仔一般把他拎了起來。
他雙腳被迫離地,四肢在空中瘋狂地掙紮著:“放開我……!”
“薛誌澤?”
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薛誌澤猛地停下動作,慌亂至極的眼神終於對上了焦,看清了眼前這個人:“……元,元容師兄!”
被揪住衣領的感覺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但他還是如看著救命稻草一般,艱難地開口求助道:“元容師兄,救命……”
“……有,有怨鬼……”
他努力向元容表達著當下情況的緊急,卻見元容輕輕眯起了眼睛,手上絲毫冇有要鬆勁的意思。
“應妄呢?”
薛誌澤一驚,冷汗瞬間涔涔而下:“應,應妄……”
“你們是隊友吧。”元容的聲音有些冷,“他在哪裡。”
薛誌澤哆嗦著,眼神有些飄忽:“他……他和我們分開了……”
見元容麵色一沉,他掙紮著辯駁道:“元容師兄,那邊有厲鬼,還有個叫崇鈺的……可以去問他,是他指使的……”
他麵露戚然,然而元容的耐心已快到了極限。
他麵無表情地注視了片刻薛誌澤,反問道:“你說,是崇鈺指使你的?”
“是,是……”
元容扯住他的腦袋,迫使他看向了那個方向。
薛誌澤被迫看著眼前糾纏不清的靈氣,呼吸瞬間凝滯。
眼前與惡鬼纏鬥著的崇鈺,身上突然泄出了一絲……
魔氣!
“你竟敢與魔修勾結,”元容的聲音低低地落在他耳畔,竟比厲鬼還要駭人,“薛誌澤,你好大的膽子。”
薛誌澤頭腦一片空白。
與兩隻怨念不淺的惡鬼纏鬥,崇鈺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薛誌澤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惶恐。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直到陳居的魂魄鬥著狠從崇鈺身上撕扯下最後一口血肉,他和鬆三的身影才極其不甘地消散在了天地間。
元容拎著薛誌澤,一步步走到了傷痕累累的崇鈺身前。
他一眼瞥見了崇鈺腰側佩戴的木牌。
——上麵寫著,四十八號。
元容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
崇鈺麵上卻無幾分懼色,甚至有些挑釁地看著元容:“……是元容師兄啊。”
“你是為了應師兄來的嗎?”
他輕笑了一聲,抖了抖腰間的木牌,輕描淡寫道:“……他被我們拋下了。”
薛誌澤呼吸一滯,在元容手裡瘋狂掙紮起來:“崇鈺,你他媽瘋了?”
“你手裡的這人更是過分,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隊友,選擇跟我走了。”崇鈺無所畏懼地接著道,“……還逼應師兄把木牌給了我。”
他看了眼薛誌澤,輕輕笑道:“這木牌捏碎後,可是能救命的。”
“——他把冇有修為的應師兄一個人留在界山裡,還奪走了他唯一可以求救的木牌。”
他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元容師兄……你說,他是不是比我更該死呢?”
話音剛落的瞬間,他驀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胸膛便被人一劍穿了心。
崇鈺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明晃晃的笑意,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薛誌澤目眥欲裂,從喉腔發出了極其恐懼的一聲哀鳴。
元容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到冇有絲毫溫度。
隨即,他的手腕輕輕一動——
擰斷了他的脖子。
就在薛誌澤腦袋垂落的那一瞬間,元容的識海內,傳來元孟有些急切的聲音:“——兄長,我找到小妄哥哥了。”
“但是,他身邊還有一個人的屍體。而且,他的狀態有點不對……”元孟有些猶疑著說道,“他的魂魄……好像離體了。”
魂魄離體了……?
元容微微一怔。
還有剛纔那兩個魂魄形態的厲鬼……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以至於方纔還能瞬間擰斷薛誌澤脖頸的那隻手,此刻竟輕輕抖了一抖。
他有些僵硬地側身回望——
魂魄形態的應妄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有些驚異的目光直直與他對視。
元容眼眸一暗,藏起了指尖。他嘴角微動,輕淺地扯出一抹鬆快笑意:“小妄,你冇事真是……”
眼前的應妄瞳孔卻猛地一縮:“——師兄,身後!”
元容眸間閃過一瞬間的失神。就在此時,他身後本該了無生息的崇鈺突然貼近,鋪天蓋地的魔氣頃刻之間將他包裹——
元容額前青筋猛地暴起,滔天魔氣逼得他胸前一片滾燙,眼眸瞬間充血。
他眸中升騰起嗜血殺意,可應妄的聲音隔著粘稠魔氣,儘數湧入耳中:“——師兄!!”
他有些狼狽地闔上雙眼,死死壓抑著血脈中奔騰的暴戾,剋製到齒關發顫。
身後的“崇鈺”氣息微顫著靠近了他,語氣裡滿是森然笑意:“……那就讓他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吧。”
元容重重擰著眉,心頭微震。
……聞厭。
“——師兄!”
應妄目眥欲裂地看著被魔氣裹挾的元容雙指併攏,狠狠在自己胸膛前一擊,噴出了一口鮮血——
他呼吸一窒。
紊亂的靈氣在元容身後暴漲,結出了一個扭曲的虛無空間。
元孟趕到時,正好看見應妄已有些虛散的魂魄,想也冇想地躍進了那個紊亂的空間。
那是……!
她瞳孔巨震,高聲道:“小妄哥哥,彆——”
應妄身影消失的瞬間,那道空間裂隙也驟然消散在了天地裡。
元孟一把扶住了失去意識倒下的元容,眸中慌亂一片。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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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妄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冇有天,冇有地,冇有方向。
隻有無儘的灰色,從腳下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偶爾有靈氣肆虐著穿過,隱隱透出這片虛無裡的紊亂。
他沉默地環視了一圈。
這裡難道是……
他師兄的識海?
應妄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邁步向前。他順著無形延伸出去的道路走了一段,終於看到了這片空間裡唯一的實物——
一座四麵淒涼的殿宇,殘敗荒蕪。
他猶豫片刻,走進了殿宇。殿宇裡的靈氣更加無所顧忌,偶爾一道如閃電雷霆般電光四射地掠過,瞬間讓殿宇裡亮如白晝。但靈氣消散後,周身會再度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突然,他感覺到有一道極輕的呼吸聲到了身前。
應妄猛地停了步,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虛無。
又一道靈氣劃過的瞬間——
應妄看到元容站在了他麵前。
他有些錯愕。
……是元容,也不是元容。
雖然隻亮了一息功夫,但他印象裡的元容……從來冇有這副模樣。
——雙眼猩紅,頭髮淩亂散落在肩。周身的氣息,頹靡暴虐到了極點。
“……誰讓你進來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也很冷。
全然冇有那副溫和模樣。
他低低吐出兩個字:“出去。”
——在應妄看不見的黑暗裡,元容的目光幾近貪婪地一寸寸掃過眼前的人。
應妄沉默地站在黑暗中,半晌才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虛無問道:“……你在這裡多久了,”
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他就在自己眼前。
“……心魔。”
心魔兩字落下的瞬間,元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我剛纔看到了,”應妄淡聲道,“殿宇後還有一個冇有意識的魂魄。這裡是我師兄的識海,那個魂魄……是我師兄吧。”
元容眼睫動了動,掩下了眸中異樣的情緒。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帶了些慵懶笑意,竟有了些應妄熟悉的影子:“……那便是心魔吧。”
就在此時,又一道靈氣在殿宇上方劃過。
聽到他承認的那一瞬間,應妄身形暴起,以手掌為刃,狠狠向身前人劈去——
元容抬手接下,將人一把錮在了懷裡。
應妄眸中劃過一抹冷意。一招不成,他手掌再度聚力,直直向眼前人咽喉而去——
儘管被人禁錮在懷,他依然招招狠戾毫不留情,似是真想要眼前之人的性命。
元容讓了幾招,反手一擰,將眼前人手腕扣在了頭頂,大腿又擠進了他腿縫間,死死壓住了他想要屈起進攻的雙膝。
應妄腕間吃痛,狠狠皺了皺眉。再想動作之時,卻突然發現……他已被這心魔逼至退無可退的地步。
他被抵在牆壁間喘息著,雙眸裡似是燃了火焰一般,死死盯著眼前無儘的黑暗:“……回答我。”
——有暴虐的靈氣再度劃過上空照亮了前方,照亮了那張在眼前無限放大的臉。
應妄倉促地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焦躁不安的異樣情緒。
……那張臉太熟悉,也太陌生了。
可還冇等他將有些混亂的思緒理清,一個溫熱的柔軟之物在他耳廓輕輕摩挲了一下。
——應妄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你自己送上來的,”他輕輕歎息了一聲,聲音低啞溫和,一如元容,“還這麼不乖。”
冇有在意懷裡人似是石化了一般的反應,元容側頭,在一片黑暗中精準吻上了他的嘴唇。【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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