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容突然停滯的動作,讓聞厭的心臟瞬間狂跳不止。
……這個人要真想殺他,就如碾碎他腳下的那片竹葉一樣容易。
突然停下,是發生了什麼?
聞厭福至心靈,突然想到元容三番兩次出現,似乎都是因為方纔匆匆離開的應妄。
“……我如今元氣大傷,或許年都難以恢複,”他額前淌下汗,字斟句酌地說道,“……在此之前,我保證不會再打他的主意,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眼前。”
元容垂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找你,是因為南淵?”
似是冇想到元容連這個都知道了,聞厭狠狠咬了咬牙:“……是。”
元容緩步走向他,俯身揪起他的頭髮,垂眸平靜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麼現在,把你那點小伎倆收起來。”
聞厭渾身一僵,牙關咬得發顫纔將這口氣嚥了下去。
……他極其不甘地將留在南淵體內的魔根,徹底去除了。
元容揚手將他鬆開,居高臨下地緩緩開口道:“……記住你今天曾說過的話。”
隨即他身如鬼魅般消散在原地,隻餘山風捲起幾片枯葉。
……就這樣?
聞厭有一瞬間的錯愕,待人真的走遠後,他臉上的蒼白才漸漸褪去。
他看向地上那片被碾出汁液、混著泥土的殘葉,極冷地扯了扯嘴角。
……算他這次倒黴。
-
“你在哪?”
聽到腦海裡驟然響起的熟悉聲音,應妄愣神了一秒,忙握緊了玉佩。
“我……在四方境外麵的界山,”應妄輕聲道,“現在……好像回不去了。”
玉佩那端靜了片刻。
“等我過來。”
握著玉佩等元容過來的功夫,應妄腦中閃過無數解釋的理由。
……貪玩?好奇?還是意外?
哪一個理由他師兄會信?
思索了片刻,他有些自暴自棄地靠在了身後的樹乾上,手中折了根枯枝。
……圓不過去了。
遠處天際,一道雲水藍的劍光破空而來。
應妄手中的枯枝,被他咯嘣一下折斷了。
劍光轉瞬即至,在他頭頂懸停。元容禦劍而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腳下正是那柄拜師大典時,宗磐才賜給他的劍。
雖然他的禦劍之術看起來還有些生疏,但顯然他已經基本掌握其法了。
似是冇想到他來得這麼快,應妄有些訥訥地喚道:“……師兄。”
元容看著他,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隨即朝應妄伸出手:“上來。”
應妄微怔,伸手握住了。
元容手腕微微用力,將人一把拉上劍身,好生放到自己身前。
他低頭看了眼身前有些低垂的圓腦袋,輕聲道:“回去了。”
劍身似是在應和他的話一般微微嗡鳴著,在元容的控製下緩緩向上升起。
應妄穩住身形,垂眼看著腳下一點點變小的山野。
他不動聲色地向林間聞厭所在的方向看去。但似乎……已經冇有看到他的身影了。
……跑得還挺快。
他剛收回目光,半空中的長劍似是被一陣勁風裹挾,狠狠顛簸了一下。
應妄的身體猛地一晃,腳下也一滑。
元容穩住劍身,眼疾手快地攬過他的腰,把人撈了回來。
元容身上那股有些微涼的氣息撲麵而來,應妄聽到他帶著歉意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抱歉,山間氣流不穩,我掌控得還不夠好。”
“……冇嚇到你吧?”
“冇事,”應妄定了定神,聲音在風中有些含糊不清,“師兄現在就能禦劍,已經很厲害了。”
元容確認他站穩後,將手虛虛放在他身側護著,溫聲道:“之前有仙人點撥過我,所以本來就會了一些。”
劍身載著兩人升空,逐漸趨向平穩。耳畔風聲呼嘯,他們穿梭在雲間,四方境周圍的靈瀑在月色下泛著銀光。
應妄微微鬆了口氣。
……回來了。
他們在南淵峰緩緩降落,元容停穩劍身,兩人一躍而下。
元容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他轉身看嚮應妄,揉了揉他的腦袋:“夜深了,回來了,就彆到處亂跑了。”
應妄的聲音有些悶:“……師兄不問我,為什麼會在那裡嗎。”
元容靜了一瞬:“小妄想說嗎?”
月光下,元容的眼神很靜。
應妄沉默片刻,解釋道:“……我們剛回來的時候,南淵的狀態不太好,吐了很多血。”
“來的時候,我有看到外麵界山上生長的植物和應村後山上的差不多,有我認識的草藥。所以……我想去山上拾些草藥給仙尊止血。”
“隻是冇想到迷了路,還用完了師尊給的符咒。”
應妄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等著元容的回答。
……這已經他短時間內能想出的,最靠譜的理由了。
眼前人沉默了,遲遲冇有說話。
應妄硬著頭皮抬眼去看他,卻微微一怔。
——元容靜靜看著他,目光裡卻帶著些內疚。
應妄心一緊:“師兄……”
他輕輕歎道:“小妄還記得我曾和你說了什麼嗎?”
應妄微微瞪大眼。
……說了什麼?
“發生任何事,都要先來找我。”元容聲音很低,“……但是你寧願一個人冒險,也冇有來告訴我。”
“……是我不好。”
應妄一怔,嘴唇顫了顫。
元容垂下眼簾:“今日禦劍時,我連一陣亂流都控製不住。”
應妄一驚:“怎麼會……”
“如果我夠強的話,”元容聲音裡帶了些令應妄心慌的沉重,“小妄就不會受到驚嚇,也會願意依靠我。”
應妄猛地握住他的手:“師兄,我絕不是因為這個……”
【就讓他以為是這樣!】
應妄生生一頓,差點咬了舌頭。
【一直有這樣的覺悟,他纔不會黑化啊!】
應妄:‘……’
應妄咬牙:‘我怎麼能……讓師兄這樣誤會!’
【又有什麼關係,】天道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他今日能為了你變強大,他日自然也能為了你堅守本心,永不墮魔。】
【這不就是我們的目的嗎!】
應妄額角一跳。
……是這樣嗎!
決心不搭理天道的胡話,他深吸了一口氣,朝元容道:“師兄,我從未這樣想過。”
元容歪了歪頭:“那是……?”
應妄:“……”
卡了殼。
天道在他識海裡涼涼笑了一聲。
望著應妄瞬間空白的表情,元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月光落在枝葉上。
他彎著眼睛道:“好了,不逗你了。”
應妄回過神,耳尖泛上薄紅,猛地扯了扯衣角。
元容伸手掩了掩唇角笑意,目光柔和下來:“雖然逗逗小妄很有趣,不過方纔那些,也是我的真心話。”
“所以,小妄能不能答應我,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先來找我?”
【答應他!拿捏他!】
應妄:‘……’
應妄:“好。”
元容眉眼舒展,攬了攬他的肩膀:“走,我陪你去看看南淵仙尊怎麼樣了。”
兩人並肩,沿著青石小徑向峰上最高處而去。
隻是快看到熟悉的洞府時,應妄卻猛地止了步。
——洞府門前,有個人影負手而立,正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們一步步走近。
應妄定睛一看,有些驚訝。
竟然是……宗磐。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著在宗磐眼前站定,拱手行禮。
宗磐的眉眼本就生的鋒利,如今極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壓來,更是讓人肝膽巨顫。
“他真是選了個好徒弟,”他語帶嘲意,一字一句寒聲道,“……師尊重傷,弟子卻深夜不歸,不知所蹤。”
“應妄,”
他有些輕蔑地念出這兩個字,驟然釋放出滅頂威壓:“……你可當真冇有讓我失望。”
應妄心下微沉。縱然早有所準備,可真要直麵當今世上第一劍修的威壓,他仍覺呼吸困難,額前滲出些細密冷汗。
元容向前半步,擋在應妄身前:“師尊,是弟子帶師弟出去的。”
“南淵仙尊驟然吐血,師弟剛入門不久,自是不知該如何應對。恰好他認得一些草藥,這才急著下山去尋。”
“此事是弟子考量不周,還請師尊責罰。”
元容雖然微垂著眉眼,身體卻護在應妄身前,一步不讓。
宗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極淺地皺了皺眉。
“……行了,”洞府門前傳來一低低的咳嗽聲:“你嚇唬他們做什麼。”
披著外袍的南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倚在門前看著他們。
應妄看到南淵清醒了,輕輕鬆了口氣:“……師尊。”
“我既然醒了,南淵峰的弟子由我自己教導就行了。”南淵攏了攏外袍,朝宗磐抬了抬下巴,“宗峰主,請回吧。”
月光下,南淵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宗磐麵色微沉。
他倒是打擾到他們師徒情深了。
……何苦來哉。
他冷冷挪開目光,拂袖離開。
元容朝應妄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又向南淵拱了拱手,這才禦劍而起,如流光般綴在宗磐身後而去。
南淵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真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夜空中,兩道劍光一前一後,劃過夜空。
宗磐冇有特意放慢速度,但元容拚力一試的情況下,卻依然冇有被他甩開太遠。
宗磐麵色稍緩,施展出更精妙的身法。
元容目光一凝,乘風追去,每一個步法都精準落在他的指引之下。
短短幾步,步法雖顯生澀,但已初見雛形。
宗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他在東清峰演武場落地。轉身時,元容隻落後他十餘步,腳步雖有些虛,但最終也穩穩站定。
眼前的少年微微喘息著,額頭沁出細汗,眼神卻清亮如星。
向來教導弟子嚴苛到令人聞風喪膽的宗磐,此刻也不得不剋製地點評道:“不錯。”
元容穩住身體,定了定神道:“……多謝師尊。”
宗磐細細打量了他片刻,怎麼看都覺得滿意。
他這個徒弟,天賦、心性、悟性,無一不是頂尖之資。
可偏偏……
宗磐的目光落在元容溫順垂下的眼睫上。
“……你就那麼看重他?”
聽到宗磐意有所指的問話,元容頓了頓,抬眼對上他有些銳利的目光。
“是。”
一個字,斬釘截鐵。
他依然謙遜溫和,語氣卻堅定到不容置疑。
宗磐嘴唇繃得緊直,盯了他半晌。
隨即他拂袖轉身,又恢複了一貫的冷硬。
“明日起,卯時三刻,東清峰演武場。”
山風捲起他的袍角,而他的下一句飄散在了風裡。
“……帶上那個南淵峰的。”
元容淺淺勾了勾唇角,朝著他離開的方向,溫馴應道:“是。”【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