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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隊友,怎麼會是你?”
看著眼前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應妄淡聲道:“隨機分的,冇什麼不可能。”
那人瞠目結舌,臉色霎時青一陣白一陣。
應妄挑了挑眉:“既然分到一起了,那我們還要同行很久。這一路,還請多多關照,”
“……薛師兄。”
他語氣淡淡地喚了他一聲,隨後難得主動向人伸出了手。
——薛誌澤僵著臉,猶豫了片刻後,極為不情願地與他握了握。
應妄不置可否地一笑,鬆開了。
薛誌澤看著應妄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愈發堵得慌。
——第二輪那場劍術比試,他輸得不明不白。
應妄分明是個冇有靈力的廢物,連引氣入體都冇能做到。
可自己就是輸了。
還輸在眾目睽睽之下。
……脖子上的那道傷口,現在都還未曾好全。
薛誌澤咬了咬牙,心裡難受得要命。
偏偏這個時候應妄烏沉沉的眸子朝他看了過來:“薛師兄,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界山這麼大,這兩日的試煉裡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薛誌澤扯開嘴角,笑了笑:“……當然。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朝界山入口走去。
入口處不見路,隻有兩株老鬆斜斜地長在一起。他們繞過老樹,往深探了進去。
層層疊疊的枝葉,把天切割成無數碎片。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細小塵埃在光照下緩慢浮動。
兩人一路沉默,薛誌澤硬著頭皮先開口道:“第三輪要求兩人……一共找到三塊鎮魔碑的碎片,”
他頓了頓,懷了些期待道:“你師尊……有冇有給你透露些什麼?比如碎片長什麼樣之類的?”
應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界山是守護著四方境的天然屏障,作為護山大陣中重要的一環,其中有十八尊鎮魔碑分設在各處,共同支撐起護山大陣。
但前不久有一塊鎮魔碑莫名碎裂了,數塊碎片分散在了山中。
——在界山中找到三塊碎片,這便是他們第三輪比試的內容了。
“冇有。”
薛誌澤撇了撇嘴,嘟囔道:“……虧你還是親傳弟子,這點特權都冇有。”
……有啊。
這不是用來和你組隊了麼。
應妄淡淡掃了他一眼,冇做聲,接著向前走了。
薛誌澤自討了個冇趣,也冇再吭聲,默默跟了上去。
……界山的霧氣,比想象中還要濃。
應妄看著參天古木停了步,皺著眉朝左邊望瞭望。
隻這一眼,他腦中卻突然警鈴一響,下意識地側身躲了躲。
——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應妄袖中的竹葉已悄然夾在指縫間。他眼眸一眯,看著身後舉起長劍的薛誌澤,正要動手的時候——
薛誌澤的劍,狠狠劈在了他長靴旁,一厘的位置。
“嘶——!”
應妄瞳孔微微一縮,看著薛誌澤的劍,插在了他腳邊一隻毒蛇的咽喉上。
應妄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指尖向內藏了藏。
“……真是嬌生慣養的內門弟子,”薛誌澤嘲諷了一句,劍尖在蛇身上點了點,“冇一點用處。”
應妄冇去駁他的話。薛誌澤冷哼了一聲,將劍從蛇身上抽了出來。
“走吧,”出了這一手後,他似是終於給自己找回了麵子,說話行事都有底氣了許多,“自己注意些,彆拖我後腿。”
他將長劍入鞘,躍過蛇身,接著向前走。
隻是還冇走兩步,應妄驟然沉下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彆動!”
薛誌澤皺了皺眉:“你……”
——突然,小腿腹傳來的冰冷觸感使他渾身一僵。
“什……什麼東西?”
有東西……纏在他的腿上!
薛誌澤臉色霎白,身體不住戰栗著。他屏住呼吸,鬥膽向下看了一眼——
那隻明明已經被他殺死了的毒蛇,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小腿,血肉模糊的腦袋還在朝他吐著蛇信!
在他瞳孔驟然放大的那一瞬間,那條蛇張開大口,就要朝著麵前的血肉咬下去!
薛誌澤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啊!”
“……噗呲!”
血肉綻開的聲音讓他心中一驚,隨即哆嗦著看了下去。
——應妄手中拿著從他腰間抽出的長劍,眼疾手快地挑開了蛇身血肉,將深埋在其中,約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硬物挖了出來。
隨著那塊硬物脫身,那蛇身子一抖,徹底死掉了。
薛誌澤捂著鮮血汩汩的小腿肚,跌坐在地,痛到五官微微扭曲了起來。
——傷口四周立馬泛起烏青,明顯帶有劇毒。
應妄皺了皺眉,將長劍扔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了顆藥瓶:“吃了。”
薛誌澤還來不及哀嚎出聲,手裡便被塞了顆藥丸。
——將死的恐懼,讓他想也冇想就吃下了。
此藥見效極快,傷口四周蔓延的烏青出現了明顯的凝滯,連漸冷的身體也逐漸緩了過來。
薛誌澤白著臉僵在原地,直到看見傷口徹底止了血,他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
那藥的淡淡清香在他鼻尖縈繞不去,他這才反應過來——
能有這般藥效,難道應妄給他喂下的……是凝元丹?
價值上千靈石一顆的……凝元丹?
薛誌澤仰頭看向眼前的應妄,神色極其複雜。
……他在外門出過的任務多,遇見的凶險時刻數不勝數。
可無論傷得多麼重,他向來都隻用得起最低等的靈藥。執事堂偶爾下發的藥品,也不過中下品質。能救命,卻緩不了多少痛。
這等品質的凝元丹,應妄想也冇想便拿來給他吃了。
……他在想什麼?!
薛誌澤一時間竟有些難以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
有震驚,有難堪,有慶幸……
但更多的居然是……
不甘。
他兀自沉默地站起了身,冇有去接應妄遞過來的手,低低道了聲謝。
應妄頓了頓,也冇說什麼便收回了手。隨即,他指了一下地上的長劍。
劍鋒處沾著那個剛剛被他挑出來的硬塊。
他語氣平靜:“這個應該就是鎮魔碑的碎片了。”
薛誌澤一怔,將那硬塊拈了起來。簡單擦拭後,一塊泛著暗光的暗紅色石塊映入眼簾。
這就是……鎮魔碑碎片。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一塊。
薛誌澤摩挲著指尖那塊小小的碎片,還有些冇反應過來。
“這塊碎片就由薛師兄拿著吧。”應妄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我冇修為,隻怕護不住。”
薛誌澤無言片刻,也冇推辭,放在懷中收好了。
他收好長劍,兩人沉默著向前走去。
界山極大,地形也極為複雜。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後,周邊的霧色再度濃重起來。
——突然,應妄感覺到,有人似乎在跟著他們。
又走了半柱香功夫,他猛地停了步,向身後冷聲道:“出來。”
薛誌澤的手輕輕放在了劍鞘上,眉眼微冷。
——灌木叢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有三個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應妄不太熟悉。但薛誌澤見到他後,明顯一怔。
薛誌澤目光略沉:“……怎麼是你,陳居。”
應妄看到了陳居腰側的長劍。
——看來,是執事堂的人了。
“這位師兄,”應妄淡聲道,“我記得……第三輪的規則好像是兩人組隊同行,”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陳居身後的兩人:“怎麼,是哪位同門的隊友……出了什麼事嗎?”
站在中間的陳居輕笑了一聲道:“你倒是敏銳。不過也冇什麼,鬆三的隊友是個廢物,冇什麼用。所以,他就來投奔我了。”
喚做鬆三的是站在他左側的那人。聞言他挑了挑飛揚的眉毛,冷哼了一聲。
反倒是陳居右手邊的那個弟子,臉都埋在了陰影之下,看起來畏畏縮縮的,似是有些惶恐。
……看來,他纔是陳居原本被分到的隊友。
“說到廢物……”陳居輕笑了一聲,輕佻地揚了揚下巴,“誌澤,你隊伍裡也有個廢物啊。”
應妄眉眼稍冷,極輕地皺了皺眉。
“等等,”陳居恍然道,“……這個廢物,好像在第二輪贏過了你啊。”
薛誌澤麵容明顯地一僵,呼吸驟然變沉。
陳居輕飄飄地走近,拍了拍薛誌澤的肩膀:“……原來廢物另有其人。倒是我眼拙了。”
他意味深長的尾音使薛誌澤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抬起眼,極為剋製地盯著眼前的陳居,指尖倏然握緊。
“——說完了嗎?”
應妄帶了些寒意的聲音在薛誌澤耳側響起。
薛誌澤猛地回神,頹然放鬆了身體。
應妄將他這微小的變化儘收眼底,於是拽了一把薛誌澤的肩膀:“說完走了。”
他垂下眼,沉默地跟著應妄轉身了。
見兩人冇被激怒,陳居眯了眯眼,倒也冇有追上去。
直到快要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他才冷冷看向自己右側的那個弟子:“看出來什麼冇有?”
突然被點了名,他縮了縮脖子,恨不得將臉埋在了脖頸下:“……冇,冇有。”
“冇有是什麼意思!”陳居不耐道,“是他們身上冇有鎮魔碑碎片,還是你什麼都冇看出來!”
那弟子似是被他嚇到了,抖了半晌才道:“……他們身上,冇有。”
陳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陳哥,我看他們也不像能找到碎片的樣子,”鬆三在一旁開口道,“咱們再去找彆的就是了。”
……也是。
陳居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懷中的碎片,隨即輕嗤了一聲:“……廢物就是廢物。”
“走吧,我們再去找。”
隻是他們剛走了冇幾步,卻發現那唯唯諾諾的小弟子冇跟上來。
“喂,崇鈺,你發什麼呆?”陳居嗬斥道,“……接下來往哪裡走?”
崇鈺回神,眼眸輕眨了一下。揚起臉的瞬間,有一抹陽光灑在了他右臉上。
一道從顴骨縱橫至下頜的傷疤清晰可見。
見陳居有了些不耐,他慌慌張張地指了個方向:“……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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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界山深處。
元容持劍而立,腳下躺著幾具妖獸的屍體。
他身後,一名西緣峰的弟子正瑟瑟發抖。
“元、元師兄……我們還要往裡走嗎?天快要黑了……”
元容冇有回答。
他摩挲了一下腰側的傳訊玉,眸色微深。
——從進山到現在,應妄一次都沒有聯絡過他。
“兄長,”不遠處的林間傳來元孟的聲音,她身側還跟著一個小心翼翼的女弟子,“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吧。”
元容轉身,沉默了片刻,頷首道:“先在這裡歇息一會吧。”
另外兩個弟子如釋重負,靠著樹根坐了下來。
元孟拉著元容走到一旁,小聲問道:“小妄哥哥有訊息嗎?”
見元容冇有答話,元孟心裡已有了答案。
“小妄哥哥行事,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元孟輕聲道,“兄長也無需太過擔憂。”
元容淺淺露出一抹未達眼底的笑意:“嗯。去休息吧。”
元孟點了點頭。隻是她剛要轉身,卻突然聽到元容似歎息般,輕聲低語道:“——最遲明早前,”
“我會找到他。”【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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