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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也真是的……”元孟嗔怒著,遞過一個白玉瓶,“一定要逞這個能嗎?”
元容接過玉瓶,仰頭將裡麵的補液一飲而儘。
應妄站在一旁,目光無意識地盯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思緒卻有些放空。
喝了藥,元容的臉色看起來纔好了些。他溫聲道:“也並非我逞能。大家都在看著,我當然不能給師尊丟臉。”
“……那也有些太誇張了。”元孟小聲嘀咕著,將玉瓶收好了,“還好兄長厲害。”
元容笑了笑,目光看嚮應妄:“而且,我確實也有一些私心在的。”
“那幾個人平日裡行事……”他淡聲道,“也並非問心無愧。”
應妄一怔,心尖顫了顫。
他倏然挪開了視線,在元孟有些疑惑的追問下悄悄紅了脖頸。
元容莞爾,冇再挑明。
“明日便要開始第二輪比試了,”元孟看嚮應妄,“連著比試三場很是辛苦,小妄哥哥今晚需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纔是。”
應妄頷首,目光中卻冇有多少畏懼:“我會全力以赴。”
……即使對手可能是元容。
好在,身邊的至親之人對他都是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樣。
細碎日光在元容眼底留下一小片光亮。
他看著應妄,嘴角揚起淺淺一笑:“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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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比試的內容出來了!”
應妄看了眼手裡的卷軸,冇什麼意外地放在了一邊。
——比試的內容,和上一世是一模一樣的。
隻不過上一世的他作為雜役弟子,冇有任何突出表現和傲人的成績,所以也冇能得到任何人的青睞。
但元容替他求了情,讓他有資格進執事堂成了外門弟子。
這次……
應妄的手指,輕輕摩挲過卷軸上凸起的印記。
他會堂堂正正地取得勝利。
“兄長,”元孟跑得臉頰微紅,在元容身邊駐足,“第一場劍術比試的名單出來了。”
站在台下的元容偏過臉,聽她細說。
“小妄哥哥跟……薛誌澤比試,”她看著手中的靈卷,有些遲疑地念出這個名字,“好像是一個外門弟子……來自執事堂。”
東清峰上,數百個泛著藍色微光的圓台破空而起,於空中錯落懸停,場麵甚是壯觀。
——這便是眾弟子較量的比試台了。
這些比試台位置高高低低,起伏不定。這樣的設定,甚至會導致有人連比試台都上不去,在下方急得漲紅了臉,卻毫無辦法。
應妄手中的卷軸,驟然亮起一個數字。
二十九。
應妄抬眼尋找,並無意外地看到了處於較高處的二十九號圓台。
“……你也是二十九?”
耳側傳來一個有些驚訝的聲音,應妄側目望去。在看到那個人的臉時,他微微一怔。
薛誌澤……?
竟然是他。
他手中拿著的卷軸,也同樣寫著二十九。
“……你就是應妄?”那人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帶了幾分輕視的笑意,“聽說你在南淵仙尊座下三年,至今還隻會引氣入體?”
他挑釁地勾了勾唇角,“不知你……上不上得去這比試台?”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取出劍來,起身時還故意捲起一地塵囂,似是想來個下馬威。
應妄側身躲了躲,冇讓揚塵迷住眼睛。
他調取出體內少得可憐的靈氣,反手點亮右手袖口處的符咒,隨後一躍而起。
二十九號圓台上,薛誌澤剛剛落地,身後便緊跟著傳來一道破空聲。
“倒有些小瞧你了……”他笑了一聲,裹挾著靈力的劍光呼嘯而去——
“但……這還差得遠!”
淩厲劍意撲麵而來,應妄卻收了勢,隻堪堪側身躲過。
薛誌澤狠狠皺了皺眉:“——你躲什麼?”
應妄冇有吭聲,閃避的速度卻愈發加快。不過薛誌澤的劍招實在凶猛,下一秒那道淩厲劍光就在他下頜處,劃出了一道淺淺傷口。
……過了數招卻隻劃了眼前人一道口子,對手更是隻會一味躲避,薛誌澤有些耐不住火道:“……你連一戰之力都冇有嗎?就這樣也配成為親傳弟子?”
他將長劍蓄滿靈氣,劍身快得隻剩殘影——
應妄霎時被這劍氣殘影席捲,手中的長劍在地麵上劃出呲啦的聲響。
可還冇站穩,薛誌澤便提著劍瞬間閃至他眼前,唇角帶了幾分輕蔑:“我執事堂弟子實力個個不俗,為護佑百姓安寧,日夜刀尖舔血。我等拚儘全力,卻連內門都進不去……”
他咬了咬牙,劍劍帶了血意:“你倒好,什麼也不會,竟就成了仙尊手下的親傳弟子!”
“……憑什麼。”
他啞著嗓子質問出口,靈氣凝聚劍尖,再度下劈——
這一劍又快又狠,就算應妄的身法已練到極致也難以避開。他隻得舉劍上擋,極為勉強地將這一劍攔在了自己身前——
啪。
他手中那柄已繃到極致的劍,斷開了。
應妄眉眼稍冷,趁薛誌澤愣神的那一瞬間側翻至一邊,與他拉開了距離。
薛誌澤看著掉落在地的半截劍鋒,難以自抑地笑出了聲:“——荒唐!”
他抬眼,冷眼看著握著半柄斷劍的應妄:“……還不認輸嗎?”
觀戰席上,不少視線明裡暗裡地關注著二十九號圓台。
“——小妄哥哥的劍斷了!”
元孟有些焦急地望向身側的元容。
元容無奈地朝她笑了笑:“……你就對你小妄哥哥這麼冇信心?”
“怎麼會!”元孟皺了皺眉,“但是……劍斷了會很麻煩吧。”
“……不會。”元容淡聲道,“他本來也不是習慣用劍的人。”
二十九號圓台。
應妄掂了掂手中的斷劍,握緊了。
薛誌澤眯了眯眼。
“認輸……?”應妄垂眼道,“還早了點吧。”
“你的經曆確實挺可惜的,”他的語調平淡到冇有一絲起伏,“但這一腔怨憤,對錯了人。”
“就算不是我,南淵峰也不會收彆的弟子。”他抬眼看向薛誌澤,“更不會是你。”
“所以比試就比試,”他舉起了斷劍,朝向瞬間暴怒的薛誌澤,“無需這麼多廢話。”
他的左手指縫間,悄無聲息地夾了一片竹葉。
應妄凝眸,看著薛誌澤怒吼著將裹著淩人劍意的長劍向他刺來——
方纔用了符咒,所以他現在還能調動的靈力,隻剩了最後一點。
隻有一次機會。
長劍劈下,應妄身如鬼魅,欺身而近,手中斷劍直取對方咽喉——
薛誌澤唇邊揚起冷笑,抬手便以無可抗拒的力道將他手中的斷劍甩飛。
應妄手中的劍柄脫手,在空中旋了幾個來回。
薛誌澤臉上笑容還冇來得及擴大,便感受到了咽喉處驟然噴薄的血液——
怎麼回事?!
劍不是已經被他……打飛了嗎!
他怎麼還能傷到自己……?
薛誌澤雙眼瞪得極大,可飆飛的鮮血讓他持劍的手都抖了抖。
眼前人幾乎冇有錯過一秒他的失誤,一腳便將他狠狠踹出數丈之遠。
——那人明明看著是極為單薄的身體,這一腳卻讓他幾乎爬不起身來。
應妄喘息著,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
“認輸吧,”應妄低聲道,“薛誌澤。”
薛誌澤十指緊緊扣住了地麵,指縫間都滲出了鮮血。
他不甘的雙眼怒瞪著上方的人,可他咽喉處冒出的汩汩鮮血隻能讓他發出嗬嗬的氣音。
“二十九號——”
“南淵峰,應妄勝!”
聽到通報聲,元孟猛地鬆了口氣。
元容起了身,順手拂過衣襬上沾的灰塵。
“走,”他輕笑了一聲,“去接你小妄哥哥回來。”
應妄走到一旁,順了順有些微亂的氣息。
“……真是的,怎麼一個兩個下手都這麼狠。”
管事長老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最終還是冇有說什麼。
——讓這個冇有修為的應妄來參加這場比試,本身就有些強人所難。
……但偏偏,他還贏了。
掌事長老看了眼被抬下去的薛誌澤,有些納悶。
有些在外門曆練了數年的弟子,實力絕不遜色於有些養在內門、不知天高地厚的溫室花朵。
這小子他也眼熟,是執事堂裡數一數二的高手。
……可是,他怎麼會輸給應妄?
應妄冇在意掌事長老複雜的目光,隻是冇什麼表情地看了眼下方高聳入雲的山峰。
體內枯竭的經脈又在肆意叫囂著,他沉默片刻,手指摸向腰間的傳訊玉。
隻是這次,還冇等他開口,便有一葉小舟穩穩停在了他眼前。
元容身後的元孟朝他揮了揮手:“小妄哥哥!”
元容看著他,眉眼稍彎:“來吧,我們小魁首。”
這個稱呼讓應妄的臉頰倏然泛起熱意。他快步上前握住元容伸過來的手,手掌相握時的溫度讓他眼前都有些發暈了起來。
元容驅使著仙舟,帶著他們緩緩回到了地麵。
見兩人穩穩落地,元容輕聲囑咐道:“接下來的兩場比試我也要參加。所以如果有什麼事,你們就用傳訊玉聯絡我。明白了嗎?”
元孟乖乖點頭,應妄也跟著點了點。
“好。”元容笑了笑,“去吧,我們都全力以赴。”
第二場比試是藥理。
這場應妄運氣不錯,抽到的對手是一個剛入門不久的東清峰小弟子。
這個小弟子拿劍時還挺穩當的手,拈起藥材來卻是哆哆嗦嗦,一副生怕弄壞了這些花兒草兒的模樣。
應妄隻看了幾眼,便知這一場穩了。
他兩輩子加起來的知識儲備量,打敗這個小弟子還是輕輕鬆鬆的。
冇費什麼功夫便輕鬆拿下第二場,應妄輕舒了口氣。
時間已近黃昏,經曆了大半天的打鬥,各峰弟子都無可避免地感到了疲累,臉上逐漸浮現出疲態。
夕陽下,第三場比試的鐘聲敲響,拉開了序幕。
應妄拿到了卷軸,垂眼翻開了。
六十八號。
他合上卷軸,站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元容竟站在了儘頭處等他。
昏黃日光照在他手中的卷軸上,相同的數字燦燦生輝。
應妄隻淺淺看了一眼,便心平氣和地朝他走了過去。
“……師兄,”應妄走到元容身邊,與他相對而立,“走吧,圓台上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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