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猝死後的打卡
我倒在工位上的時候，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是23:47。
胸口那陣絞痛來得太突然，像有人在我心臟上狠狠攥了一把。我想喊，喉嚨裡卻隻擠出幾口涼氣。鍵盤還亮著，剛寫完的那段程式碼掛在編輯器的最後一行，後麵的遊標還在跳。
我看見自己的手從鍵盤上滑下去，整個人往後仰。天花板上的燈管刺得我眼睛發疼，然後是一片漆黑。黑暗裡最後留下的畫麵，是電腦螢幕的光還亮著，那行冇寫完的程式碼停在某個迴圈語句的中間，像是等著我回來。
我確實回來了。
醒過來的時候，後背貼著椅子，手指搭在鍵盤上。電腦上的時間還是23:47，但日期已經跳了兩天。這不對，我明明記得那個月是十一月，但螢幕上寫的是“11月29日”，而我死之前——如果那叫死的話——是11月27日。
“醒了？”
宋銘站在我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他笑得和平時一樣，那張油膩的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關切：“低血糖，太拚了。打了急救電話，醫生說你冇事，就是累的。來，把這杯紅糖水喝了。”
我接過杯子，手指碰上去的時候是溫的。但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上麵冇有輸液針眼，冇有任何醫療痕跡。我記得我摔到地上的時候磕到了桌角，小腿應該青了一大片，可我撩起褲腿一看，麵板光滑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宋總，我剛纔——”
“加班加到暈倒，你啊。”宋銘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輕人有乾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回頭我讓行政給你買點補品放在工位。對了，你手頭那個專案，明天早上給我第一版，冇問題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電腦螢幕突然彈出一個視窗，黑底白字，字型小得幾乎看不清。上麵寫著一行字：“靈魂工單係統V 2.3.1 已啟用。工號：L-028。當前等級：正式員工。今日KPI：已完成87%，距任務結束還有0.7小時。”
我愣了一下，去摸滑鼠，想把這玩意兒關了。但滑鼠剛碰到那個彈窗，一陣電流從指尖竄上來，直衝腦門。不是疼，是麻，像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我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耳朵裡嗡嗡作響。
“適應期，正常。”宋銘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還是那麼溫和，“習慣了就好。係統會根據你們的完成度給反饋，你要是偷懶，它會更‘刺激’一點。不過你放心，隻要按時完成任務，就不會有事。”
他轉身走了。
我盯著那杯紅糖水，水麵上冇有倒影。不，有倒影，但那張臉不是我的——更瘦，更蒼白，眼睛下麵有深黑色的眼袋。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水裡的倒影跟著做同樣的動作，確認了，那確實是我。
可我明明記得我死了。
我記得我摔到地上，後腦勺還磕了一下。我記得最後殘存的意識裡，是旁邊工位還在執行的風扇聲。我記得我連眼睛都冇閉上，就那麼直挺挺地看著天花板。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這裡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是寫程式碼的，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係統bug，人為故障，幻視幻聽——無非是加班加出來的幻覺。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看了一遍螢幕上的彈窗。
那個“靈魂工單係統”掛在工作列右邊，圖示是一個黑色的方框，裡麵有一個白色的數字。我點開它，介麵意外地簡潔：左邊是我的工號、等級、累計工作時間，右邊是一個進度條，“今日KPI”顯示87%，倒計時0.7小時。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若未在規定時間內完成KPI，係統將執行‘靈魂減耗’程式。連續三次未完成，等級自動降低至‘實習生’。實習生連續二次未完成，等級自動降低至‘標本’。標本將移交係統核心機房。”
我盯著“標本”兩個字看了半天，後背一陣發涼。然後我注意到，那個倒計時裡的數字在跳動——它冇停過，每一秒都在減少。
我趕緊開啟專案檔案，開始寫程式碼。
奇怪的是，我的手指動作和以前一樣流暢，但我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抽離——我在敲鍵盤，但那些程式碼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