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舟穿行在厚重的雷雲之中,船身微微震顫。
甲板的陰影處,一個人影靜靜佇立。
武淩霄。
曾經的大夏女帝,如今卻隻能躲在陰影裡,像一隻伺機而動的毒蛇。
她頂著那張尚未完全消腫的臉,眼角的紅腫讓她原本威嚴的鳳眸顯得有些滑稽。但此刻,她那雙眼睛裡冇有半點屈辱或羞愧,隻有一種來自深淵的陰鷙。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是葉玄和鶯兒的房間。
每當想到那個卑賤的丫鬟此刻正躺在葉玄懷裡,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溫柔、
武淩霄就感覺有一把鈍刀在心臟上來回拉鋸。不是一刀致命的痛快,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割開血肉,讓她在清醒中品嚐每一絲痛苦。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甲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還是宰了吧。"
武淩霄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來自九幽地獄的寒氣。
她是女帝。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忍受毆打,可以忍受被人踩在腳下。
但她無法忍受這種毫無希望的慢刀割肉,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一個螻蟻般的存在,占據著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這個鶯兒,就像是一根紮在她心頭肉上的刺。不拔出來,她每呼吸一次都在流血,每一次心跳都是折磨。
紫瑤從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她的身姿依然妖嬈,但那雙原本嫵媚的桃花眼,此刻卻像兩潭死水,隻剩下冰冷的殺機。
她手裡把玩著一隻漆黑的毒蠱——那是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蟲,渾身佈滿詭異的花紋,在她指尖緩緩爬動。
這隻蠱蟲是她從天魔宗帶出來的至寶,隻需一滴毒液,就能讓化神期修士在三息之內化為膿血。
"嗯。"
紫瑤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我也忍到了極限。"
她的嘴角抽搐著,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暴露了她內心的崩潰。
“這個賤婢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在嘲笑我們。"
紫瑤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混合著毒蠱的黑色體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既然葉玄那麼在乎她,那就讓她死得意外一點。"
"她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走丟了,被妖獸吃了,或者是觸動了禁製灰飛煙滅,合情合理,不是嗎?"
兩人對視一眼。
在這一刻,兩個女人達成了絕對的默契。
她們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
殺意已決。
哪怕冒著被葉玄責怪的風險,哪怕可能暴露身份,她們也要拔掉這根刺。因為再這樣下去,她們會先一步瘋掉。
然而。
就在她們準備動手的時候。
"吱呀!"
房門突然開啟了。
葉玄走了出來。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修煉,渾身的氣息有些不穩,衣袍微微飄動,黑髮在風中淩亂。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是兩顆燃燒的星辰,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利。
葉玄徑直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望著遠處翻滾的雲海。雷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深沉。
突然,他長歎了一口氣。
這聲歎息,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和疲憊。
"鶯兒。"
葉玄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來了來了!"
鶯兒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從房間裡跑了出來,她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裙,長髮隨意地紮成馬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純淨的、毫無雜質的快樂。
她跑到葉玄身邊,仰著小臉問道:"主人,怎麼了?"
葉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他的動作很溫柔,像是在撫摸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不遠處偷聽的兩個女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鶯兒,你要好好活著啊。"
葉玄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卻湧動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和瘋狂:
"我這輩子,已經冇什麼在乎的人了。"
"如果你死了……如果你因為任何原因死了……"
葉玄猛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電,看似是在看虛空,看似是在自言自語,但實則餘光死死鎖定了武淩霄和紫瑤藏身的陰影處。
"那我就真的冇有任何牽掛了。"
"到時候,我會拚了命地修煉,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入魔。"
"我會殺回大夏皇朝,把那個女帝的皮剝下來做燈籠;我會殺上天魔宗,把那個背叛我的女人剁成肉泥!"
"我要殺光這天下所有負心薄倖的女人!我要讓這世界血流成河,給你陪葬!"
一股慘烈至極的殺氣,從葉玄身上爆發出來。
這不是威脅,不是恐嚇,更不是情緒化的宣泄。
這是誓言。
是一個經曆了無數次背叛、無數次欺騙、無數次傷害之後,一個徹底絕望的瘋子發出的最後通牒。
殺氣如實質般擴散開來,甲板上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就連天空中的雷雲,都被這股殺氣震懾,雷聲變得更加低沉、更加壓抑。
暗處。
武淩霄剛剛凝聚起的靈力,瞬間潰散。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衣袍緊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的殺意被恐懼取代。
紫瑤的反應更加劇烈。
她手中的毒蠱,"啪"的一聲被她捏死,黑色的體液混合著她掌心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她們僵住了。
像兩尊石雕一樣,僵硬地站在陰影中,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葉玄……他是認真的。
如果鶯兒現在死了,他真的會瘋。他會把這筆賬算在"女帝"和"魔尊"頭上。
雖然他現在不知道她們就在身邊,但他會把仇恨記在她們的本體上!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殺回去,把她們碎屍萬段!
"該死……"
武淩霄咬著牙,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在甲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
"他在拿鶯兒的命來威脅朕!"
紫瑤也是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她太瞭解葉玄了。
上一世,他可是天下第一,真正的無人能敵。如果他真的瘋了,真的不顧一切地入魔……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能動……"
紫瑤顫抖著傳音,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無力感:
"至少現在……在他的恨意消除之前,鶯兒絕對不能死。"
兩人眼中的殺意,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快要爆炸的憋屈和內傷。
想殺不能殺。
還得看著她在他懷裡撒嬌。
還得看著她享受著本該屬於她們的溫柔。
這就是地獄。
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的地獄。
接下來的日子,葉玄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寵幸鶯兒,反而開始瘋狂地修煉。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他幾乎所有時間都在閉關。他盤坐在房間中央,周身靈氣如龍捲般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無數晶瑩剔透、蘊含著磅礴靈氣的寶物,一塊接一塊地被他吞噬、煉化。每一塊靈石在他手中化為齏粉,靈氣如洪流般湧入他的經脈。
千年血蔘、萬年靈芝、龍血果、鳳凰草……
這些在外界價值連城的寶物,被他像吃糖豆一樣一顆接一顆地吞下。
他的修為,以一種令人驚駭的速度飆升。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他就連破兩個小境界!
這等天賦,讓身為半步真仙的武淩霄和紫瑤都看得心驚肉跳。
她們站在房門外,感受著裡麵傳來的恐怖靈壓,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太強了。
如果不加以遏製,恐怕用不了幾百年,他就能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前世。
到那時……
武淩霄和紫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出發。"
突破元嬰中期的葉玄,氣質更加出塵。
他站在船頭,黑髮在風中飛舞,眼神也更加深邃,像是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他指著地圖上一處被紅筆圈起的地方,那是一片被標註為禁地的區域,周圍密密麻麻寫滿了危險、死亡等字樣:
"去墜仙穀。"
"那裡,有屬於我的東西。"
墜仙穀。
終年迷霧繚繞,罡風凜冽。傳聞這裡曾有真仙隕落,法則混亂,空間破碎,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無數修士葬身於此,連屍骨都找不到。
但葉玄卻像是回到了自家後花園。
他帶著三女,在迷霧中左拐右繞,腳步輕快而自信。
每當前方出現空間裂縫或者殺陣禁製,他總能提前預判,帶著眾人巧妙地避開。
武淩霄和紫瑤跟在後麵,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深。
這些禁製,連她們這種半步真仙都看不透,葉玄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他真的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處隱蔽的絕壁之前。
絕壁高聳入雲,表麵佈滿了青苔和藤蔓,雜草叢生,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葉玄卻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絕壁下的一塊青石上。
這塊青石半埋在泥土中,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土,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石頭。
"挖。"
葉玄指了指那塊青石,語氣平淡。
武淩霄和紫瑤對視一眼。
雖然身為半步真仙,乾這種苦力活很丟人,但為了討好葉玄,兩人還是乖乖上前。
她們運起靈力,雙掌齊出,轟向那片泥土。
轟隆隆!
泥土炸開,碎石飛濺。
一塊古樸、殘破,甚至佈滿了裂紋的石碑,緩緩顯露出來。
石碑約有一人高,通體呈青灰色,表麵坑坑窪窪,像是經曆了無數歲月的侵蝕。上麵冇有文字,冇有圖案,隻有幾道看似隨意的刻痕。
然而。
當看到這幾道刻痕的瞬間——
"這……這是?"
武淩霄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眼睛死死盯著石碑,嘴唇哆嗦著,失聲叫道:
"道韻天成,逍遙無極……"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遁術?"
紫瑤的反應更加劇烈。
她渾身顫抖,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死死盯著那塊石碑,眼神中充滿了懷念、悔恨與貪婪——那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愛人。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
上一世,她修行了無數次,耗費了無數心血,都始終無法入門的天下第一遁術。
【鯤鵬逍遙遊】。
魏無忌的成名絕技。
也是葉玄縱橫天下、在大乘期追殺下依然能逃出生天的底牌!
"冇錯。"
葉玄走上前,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石碑。石碑表麵粗糙,但幾道刻痕卻異常光滑,像是被無數人撫摸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滄桑與迷茫:
"我覺醒了一些前世的記憶碎片。"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我,這是我前世留下的。"
"鯤鵬逍遙遊。"
"扶搖直上九萬裡,天地無束,萬法不侵。"
葉玄轉過身,看著身後三個神色各異的女人。
武淩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紫瑤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隻有鶯兒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這塊破石頭有什麼了不起的。
葉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也不是小氣之人。"
"這門神通,乃是無上大道。接下來,我要在此閉關修煉。"
"你們……"
葉玄頓了頓,目光掃過武淩霄和紫瑤瞬間亮起的眼睛,像是在欣賞兩隻撲火的飛蛾:
"你們也可以一起修煉。"
"真的?"
紫瑤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上一世她冇學會,這一世,她已經是半步真仙的底子,又是重新開始,她不信自己還學不會!
"公子……此等神術,真的願意傳給我們?"
武淩霄也是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矜持,但眼中的渴望已經暴露無遺。
"自然。"
葉玄點了點頭,又看向一臉懵懂的鶯兒:
"鶯兒,你也來。"
"啊?主人,我這麼笨……也能學嗎?"
鶯兒有些不自信,她低著頭,小手揪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能。"
葉玄揉了揉她的頭,動作溫柔得讓武淩霄和紫瑤嫉妒得發狂:
"試試又不花錢。"
於是。
墜仙穀內,四人盤膝而坐,麵對石碑,開始參悟。
山穀中靜得可怕,隻有偶爾吹過的罡風發出嗚咽的聲音,像是亡魂的哭泣。
時間一天天過去。
葉玄身上,最早出現了異象。
第三天,他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隻巨大的鯤鵬虛影。虛影時而化為巨鯤,在北冥深海中翻騰,掀起滔天巨浪;時而化為大鵬,在九天罡風中翱翔,雙翼遮天蔽日。
他的氣息變得飄渺不定,彷彿隨時會化風而去,又與天地融為一體。
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本來就是他的神通,他隻是在複習,而不是在學習。
僅僅七天。
葉玄睜開眼,雙眸之中金光一閃,璀璨如星辰。
"成了。"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種自信,卻讓人無法質疑。
下一秒,他的身體在原地消失,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空間波動,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他出現在百丈之外的山峰頂端,衣袍飄飄,宛如謫仙。
真正的瞬移!
武淩霄和紫瑤看得眼睛發直,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然而。
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坐在角落裡的鶯兒,突然打了個哈欠。
"呼啊!"
她伸了個懶腰,小臉上寫滿了睏倦。她身上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卻異常順暢,像是春天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流淌。
隻見她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準備活動一下筋骨。
她往前邁了一步。
"咻!"
她整個人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瞬間飄出了十幾丈遠!
"咦?"
鶯兒驚訝地發現自己飄了起來,腳下生出一縷清風,托著她的身體在空中輕盈地滑行。
她試著再邁一步。
"咻!"
又是十幾丈!
而且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任何阻滯感,就像是魚兒在水中遊動,鳥兒在空中飛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雖然不如葉玄那麼霸道,但逍遙的意境,竟然已經初窺門徑!
"主人!主人!我會飛啦!!"
鶯兒開心得像個孩子,在空中轉圈圈,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裙襬飄揚,整個人像個快樂的精靈。
她飛到葉玄身邊,興奮地拉著他的手:"主人你看你看!我真的會飛了!"
葉玄笑著點頭,眼中滿是寵溺。
看到這一幕。
坐在石碑前的武淩霄和紫瑤,心態徹底崩了。
她們兩個半步真仙。
此時此刻,正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像死人,體內的靈力像是打結了一樣,無論怎麼引導,都無法在經脈中模擬出鯤鵬的執行路線。
每一次嘗試,她們都像是在用頭撞牆。
每一次衝關,她們都會遭到神通本身的排斥和反噬。
"噗!"
紫瑤一口逆血噴出,鮮血灑在石碑上,觸目驚心。強行修煉導致的經脈逆行讓她痛苦不堪,整個人像是被千刀萬剮。
"為什麼……"
紫瑤死死盯著石碑,眼中的紅血絲密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瘋了:
"上一世是這樣……這一世還是這樣……"
"我已經這麼強了……我的悟性已經是頂級的了……為什麼還是不行?"
"為什麼我連第一層都入不了門?"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絕望的哭腔。
另一邊的武淩霄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推一座根本推不動的大山。
這座山巍峨聳立,紋絲不動,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每當她想要強行衝關,神魂深處就會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這門功法在排斥她,在嘲笑她,在告訴她:你不配。
"該死!"
武淩霄一拳砸在地上,地麵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她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朕統禦萬法,什麼神通朕學不會?"
"為什麼偏偏這門遁術……朕一點頭緒都冇有?"
她們抬起頭,看到了在空中和葉玄嬉戲打鬨的鶯兒。
那個築基期的、蠢笨的、出身卑微的丫鬟。
此刻卻像個精靈一樣,駕馭著她們夢寐以求的神通,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
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純粹,那麼毫無心機。
這一刻。
挫敗感、嫉妒、憤怒、屈辱,所有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條毒蛇在武淩霄和紫瑤的心中瘋狂撕咬。
她們感覺自己的自尊被踩在地上,被碾碎,被揚成灰燼。
"為什麼?"
紫瑤尖叫著站起來,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她指著鶯兒,整個人都在顫抖:
"憑什麼她能學會?她才築基期啊!"
"這不公平!這石碑有問題!"
她的眼睛充血,眼眶裡的淚水混合著血絲滾落下來。
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一個她曾經看不起的、卑賤的、毫無背景的小丫鬟,竟然在她最渴望的領域,輕而易舉地超越了她。
武淩霄也麵色陰沉地看向葉玄。
她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但那雙鳳眸中的不甘和質疑已經暴露無遺。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公子……是不是這功法有什麼特殊的門檻?"
"為何我們苦修七日,寸步難行。而鶯兒妹妹……卻能一朝頓悟?"
她不相信。
她堂堂大夏女帝,修煉天賦冠絕天下,什麼功法學不會?
一定是這門神通有什麼特殊的限製,一定是!
葉玄從空中飄落。
他的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腳尖輕輕點在地麵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看著兩個狼狽不堪、滿臉不甘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你們想知道原因?"
葉玄淡淡地問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想!"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葉玄走到石碑前,手指輕輕敲擊著石麵,發出清脆的"叮叮"聲。每一聲敲擊,都像是敲在武淩霄和紫瑤的心上。
"鯤鵬者,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葉玄的聲音悠遠而深邃,像是在吟誦一首古老的詩篇。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兩人的靈魂深處,彷彿要把她們看穿:
"這門神通,名為'逍遙'。"
"想要修成它,不需要多高的天賦,也不需要多深的修為。"
"它隻需要一樣東西——"
葉玄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至情,至性。"
"心無掛礙,方能逍遙。"
"心若赤子,方能化鵬。"
他指了指正在追蝴蝶的鶯兒:那個傻乎乎的丫頭此刻正飄在空中,伸手去抓一隻彩色的蝴蝶,笑得像個孩子:
"看看她。"
"她的世界很簡單。"
"她愛我,便是全心全意地愛,不摻雜任何雜質。冇有目的,冇有算計,冇有權衡利弊。她就是單純地愛,像花朵愛陽光,像魚兒愛水。"
"她想飛,便是單純地想飛,不為了殺人,不為了奪寶,不為了逃命。她就是覺得飛起來很好玩,很開心,僅此而已。"
"她的心是空的,是靈動的,是純淨的,所以她能容納鯤鵬的意境。"
說完,葉玄的目光陡然轉冷,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利劍,刺向武淩霄和紫瑤。那目光裡冇有溫度,隻有審判般的冷酷:
"而你們呢?"
"你們在修煉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你在想……"
葉玄指著紫瑤,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學會了它,就能殺人越貨,就能搶奪更多的資源,就能把彆人踩在腳下。你在想,有了這門遁術,你就能在危險時刻逃命,就能在追殺敵人時更有優勢。"
"你的心裡裝滿了貪婪、嫉妒、怨恨、算計。"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門神通來達成你的目的。"
"你的心太重了,鯤鵬背不動你。"
紫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葉玄說的,全是事實。
她的心思,從來冇有純粹過。
"而你……"
葉玄又指著武淩霄,眼神更加冰冷:
"你在想,學會了它,就能掌控一切,就能不被人壓製,就能維持你的尊嚴。你在想,有了這門遁術,你就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主動,就能在權力鬥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你的心裡裝滿了權謀、控製、傲慢、得失。"
"你的每一次修煉,都在強化你的控製慾,都在鞏固你的權力意識。"
"你的心太亂了,逍遙二字,與你無緣。"
武淩霄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她想反駁,但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因為葉玄說的,同樣是事實。
她是女帝,她習慣了掌控一切。即便是修煉一門神通,她也在思考如何利用它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如何用它來對抗潛在的威脅。
她的心,從來冇有真正放鬆過。
"心思駁雜,滿腹算計。"
葉玄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深的輕蔑和失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紮在兩人的心上:
"你們這種人……"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了最後的判決:
"你們永遠也練不成【鯤鵬逍遙遊】。"
"因為你們……不配逍遙。"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武淩霄和紫瑤的頭上。
不配逍遙。
四個字,比任何侮辱都要殘忍。
武淩霄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是女帝,她統禦萬民,她掌控天下。
但她,不配逍遙。
紫瑤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她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發出壓抑的哭泣聲。
她是魔尊,她縱橫天下,她殺人如麻。
但她,不配逍遙。
這一刻,她們終於明白了。
不是她們不夠強,不是她們天賦不夠,不是她們不夠努力。
而是她們的心,早已被權力、**、算計所汙染。
她們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那顆純淨的、赤子般的心。
而鶯兒,那個她們曾經看不起的小丫鬟,卻恰恰擁有她們永遠也無法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