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兩個女人氣喘籲籲地分開,各自懸浮在一邊。
此刻的她們,哪裡還有半點強者的風範?
武淩霄的鳳冠歪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多了幾道抓痕。
紫瑤的法衣破了,露出了大片肌膚,眼睛被打成了一隻熊貓眼。
“平手。”
武淩霄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冷冷道。
“哼,今天先放過你。”
紫瑤揉了揉烏青的眼眶,咬牙道。
她們都是半步真仙,實力在伯仲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再打下去,隻會兩敗俱傷,讓那個未知的真命天女撿便宜。
“天亮了。”
武淩霄看了一眼天色,整理了一下儀容,瞬間恢複了低眉順眼的繡娘模樣。
“回去吧。”
“記住,在葉玄麵前,彆露餡。”
“用不著你教!”
紫瑤搖身一變,身上的傷痕瞬間消失,又變成了那個楚楚可憐、需要人保護的落難少女。
兩人對視一眼,冷哼一聲,化作流光,衝向帝皇舟。
帝皇舟,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走廊上。
“吱呀!”
房門開啟。
葉玄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嘴角掛著一抹滿足而慵懶的笑意。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劈啪作響。
在他身後,鶯兒紅著臉,羞答答地跟了出來。
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眉眼間卻含著春意,手裡端著洗臉水,手腕上那枚定情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主人,小心台階。”鶯兒嬌聲道。
這一幕,正好被剛回來的武淩霄和紫瑤看在眼裡。
兩人的臉色說不出的扭曲。
那個笑容……
那個姿勢……
那個鐲子……
昨晚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我要宰了她!”
紫瑤的眼睛瞬間紅得像兔子,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成爪狀,那是殺人的前兆。
她昨晚在天上吹了一夜的冷風,打了一夜的架。
結果這賤婢在被窩裡抱著她的夫君睡了一夜?
“冷靜!”
武淩霄一把死死按住紫瑤的手,傳音怒吼:
“你瘋了嗎?!”
“忘了我們剛纔的約定了嗎?”
“那是替死鬼!替死鬼!讓她先得意幾天!”
武淩霄雖然在勸架,但她自己的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袖子裡的拳頭捏得發白。
忍。
朕要忍。
為了大局……為了長遠……
“喲,兩位姑娘起得這麼早?”
葉玄看到了站在走廊儘頭的兩女,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淩兒,紫瑤姑娘。”
“你們這頭髮……怎麼有點亂?”
“還有這衣服……怎麼像是被人撕過一樣?”
武淩霄和紫瑤心裡一驚,連忙整理衣衫。
“啊……那個……”
武淩霄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回公子,奴婢昨晚看紫瑤妹妹思鄉心切,睡不著覺,就陪她在甲板上……切磋了一下武藝。”
“對,切磋武藝,點到為止。”
紫瑤也連忙點頭,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是啊恩公,多虧了淩兒姐姐開導我……我……我現在好多了。”
葉玄看著這兩個演技拙劣的小醜。
他當然知道她們去乾嘛了。
昨晚罡風層那邊的動靜大得連他在被窩裡都感覺到了。
“哦?切磋啊。”
葉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紫瑤那隻稍微有點腫的左眼上:
“看來這切磋挺激烈的。”
“既然感情這麼好,那就好。”
葉玄轉過身,十分自然地牽起鶯兒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定情鐲:
“鶯兒,咱們去吃早飯。”
“今天想吃什麼?主人餵你。”
鶯兒受寵若驚:“啊?主人……這不合規矩……”
“我就是規矩。”葉玄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看著兩人恩愛離去的背影。
身後。
武淩霄和紫瑤並排站著。
兩個原本勢不兩立的情敵,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她們看著鶯兒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能凝結成實質。
“那個背影……”紫瑤磨著牙:“真想給她戳個窟窿。”
“那個手……”武淩霄掐著手心:“真想給她剁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
“合作愉快?”紫瑤冷冷道。
“僅限殺了真命天女之前。”武淩霄冷冷回道。
而在前麵。
被鶯兒挽著的葉玄,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逐漸化為了一抹讓人看不透的冰冷與嘲諷。
‘打吧。’
‘鬥吧。’
‘你們越是把注意力放在那個所謂的真命天女身上,越是把鶯兒當成擋箭牌……’
‘我就越安全。’
‘至於那個純潔無瑕的真命天女……’
葉玄抬頭看了看天。
‘鬼知道有冇有那個人。’
‘反正……隻要能折磨你們,那個人就永遠存在。’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武淩霄和紫瑤來說,是一場漫長而精緻的淩遲。
帝皇舟穿行在雲海之間,風景如畫,但舟上的氣氛卻詭異得令人窒息。
葉玄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她們冷眼相待,但也絕冇有半分溫情。
甲板上。
葉玄躺在軟塌上,手裡拿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靈葡萄。
“鶯兒,張嘴。”
鶯兒乖巧地跪在他身邊,張開紅潤的小嘴,接住了那顆葡萄。她的舌尖不經意地掃過葉玄的指尖,葉玄冇有躲,反而順勢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寵溺地笑道:
“真甜。”
“是你甜,還是葡萄甜?”
鶯兒滿臉羞紅,依偎在葉玄懷裡,嬌聲道:“隻要主人喜歡,鶯兒就是甜的。”
葉玄哈哈大笑,手指穿過鶯兒的髮絲,把玩著那個曾屬於紫瑤的定情鐲,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裡。
武淩霄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正在假裝清掃甲板。
紫瑤手裡端著一盤靈果,正準備送過去。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哢嚓。”
武淩霄手中的掃帚柄,那是千年鐵木製成的,此刻竟被她生生捏出了指印,隨後化為齏粉。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葉玄撫摸鶯兒的手,盯著那個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嫉妒。
瘋狂的嫉妒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啃噬她的心臟。
‘那是朕的玄妃……’
‘他以前隻會這樣對朕笑的……’
‘那個賤婢……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用那種眼神看玄妃!’
武淩霄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底的血絲瘋狂蔓延。如果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不讓葉玄自殺,她現在就會衝上去,把鶯兒那張嬌媚的臉皮活生生撕下來!
而另一邊的紫瑤,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死死盯著鶯兒手腕上的定情鐲。
那是她的本命法寶!那是她幾千年的念想!
現在卻戴在一個低賤丫鬟的手上,隨著鶯兒的動作晃來晃去,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每一聲響,都像是在扇紫瑤的耳光。
“賤人……賤人……”
紫瑤在心裡瘋狂咒罵,手中的靈果盤已經被她的指甲抓出了深深的溝壑。
葉玄毫無察覺。
或者說,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邊喂鶯兒吃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兩人,淡淡道:
“還愣著乾什麼?”
“冇看見鶯兒渴了嗎?倒茶。”
武淩霄和紫瑤身軀一震。
讓她們倒茶?
讓堂堂女帝和半步真仙,給一個乞丐出身的丫鬟倒茶?
“怎麼?不願意?”葉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願……願意。”
兩人咬著牙,異口同聲地回答。
紫瑤走上前,顫抖著手倒了一杯茶,遞給鶯兒。
她在心裡瘋狂地想著要在茶裡下毒,下讓人生不如死的噬魂散,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
鶯兒接過茶,甚至都冇有說謝謝,隻是理所當然地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燙了。”
“啪!”
紫瑤手中的茶壺差點摔在地上。
燙了?
本座用靈力精準控製的溫度,你跟我說燙了?
“對不起……妹妹。”紫瑤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表情比哭還難看,“姐姐這就去換。”
看著紫瑤狼狽離去的背影,葉玄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掃地的武淩霄:
“地掃乾淨點。”
“鶯兒喜歡光腳走路,彆紮著她的腳。”
武淩霄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聲音沙啞:
“是……公子。”
這種日子,過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她們看著葉玄和鶯兒如膠似漆,看著鶯兒享受著她們夢寐以求的寵愛,看著定情鐲在鶯兒手上閃閃發光。
終於,武淩霄忍不了了。
入夜。
走廊儘頭。
武淩霄攔住了正準備回房的鶯兒。
“淩兒姐姐?”鶯兒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武淩霄看著這張單純的臉,強壓下心頭的殺意,露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手中遞過去一隻極為珍貴的玉鐲:
“鶯兒妹妹,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吧?”
“姐姐看你伺候公子辛苦,這隻鐲子送給你。”
鶯兒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收下了:“謝謝淩兒姐姐!真漂亮!”
見鶯兒收了禮,武淩霄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妹妹,姐姐想求你個事。”
“你看……公子這些天隻讓你一個人伺候。”
“我和紫瑤妹妹……也是公子的奴婢,我們也想……也想替公子分憂。”
武淩霄咬了咬嘴唇,那張曾經威嚴不可一世的女帝臉龐上,此刻滿是討好:
“你能不能幫我們在公子麵前說說好話?”
“今晚……能不能讓我們去侍寢?”
“哪怕是在旁邊端茶倒水,我們也願意啊。”
鶯兒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歎了口氣,有些同情地看著武淩霄,又看了看躲在暗處偷聽的紫瑤:
“原來是這個呀。”
“其實……我早就幫你們問過主人了。”
“真的?”武淩霄眼中迸發出狂喜,“公子怎麼說?”
暗處的紫瑤也豎起了耳朵,心跳加速。
鶯兒撓了撓頭,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
“主人說……不行。”
“為什麼?”武淩霄急了,“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們可以改!”
鶯兒搖了搖頭,用最無辜的語氣,說出了最誅心的話:
“不是做得不好。”
“主人原話是這麼說的——”
鶯兒清了清嗓子,學著葉玄那種冷漠厭惡的語氣:
“那兩個女人……太臟了。”
“光是聞到她們身上的味道,我就覺得噁心。”
“這種貨色,也配爬上我的床?”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武淩霄和紫瑤最後的尊嚴。
武淩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遏製的暴怒與羞憤。
臟?
噁心?
不配?
朕為你守身如玉八百年!朕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帝!
你竟然說朕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