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蟬------------------------------------------。。,像是忘了底下還跪著個人。“你父親的意思,王大人雖然年歲長了些,但官居五品,續絃也是正經官眷。”,語氣像在說一件針線活計。“你一個庶出的,能嫁過去做正頭娘子,是抬舉。”,不說話。。。,被她來回翻了一整夜。,二十八歲,網際網路大廠的運營總監,死於過勞。,十六歲,沈家庶女,生母早亡。。,大燕王朝。,九子奪嫡,天下將亂。
三個月後,她會被嫁給一個五十歲的官場老油條。
這是嫡母替她定的婚事。
“太太。”
沈青禾抬起頭。
周氏撥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庶女從不敢主動開口。
“婚事我應下了。”
周氏的嘴角還冇來得及翹起來。
“但我有三個條件。”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周氏把茶盞擱下,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跟我談條件?”
“太太可以不應。”
沈青禾跪得筆直,聲音不高不低。
“不應,我就去找父親談。”
“談母親當年是怎麼死的。”
周氏的臉變了。
變得很快,又變得很慢。
最後她笑了一聲,笑意冇到眼睛裡。
“說。”
“第一,婚期之前,我要搬出沈府,單獨立院。”
“第二,我要帶春桃走,另外從莊子上挑五個人。”
“第三——”
沈青禾看著周氏的眼睛。
“太太以後不要再叫我到跟前立規矩了。”
“我不想裝。”
“您也不想看我裝。”
周氏沉默了很久。
茶涼了,丫鬟進來換,被她揮手趕出去。
“你是不是摔糊塗了。”
“摔一回倒把膽子摔大了。”
沈青禾冇解釋。
她後腦勺確實還在疼。
昨天從假山上摔下來,前身就是這麼死的。
她才進得來。
“條件我都記下了。”
周氏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院子有,城北柳條巷有一處。”
“你愛去就去。”
“但婚期一到,你就算死,也得死在花轎裡。”
說完就走了。
裙襬掃過青磚地麵,像一陣風。
沈青禾站起來。
膝蓋已經麻木了。
她按著柱子緩了一會兒。
春桃從門外探進頭來,眼圈是紅的。
“二小姐,太太她——”
“去收拾東西。”
沈青禾打斷她。
“今天就走。”
春桃愣住了。
沈青禾已經往外走了。
穿過迴廊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在哭。
是大廚房的方向。
一個粗使婆子正被管事姑姑指著鼻子罵。
“米都敢偷,活膩了!”
“不是偷,是買。”
婆子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城南新開的那家館子,一斤米比市價高兩成。”
“老奴想著倒個手——”
“還敢頂嘴!”
沈青禾停下了腳步。
城南新開的館子。
一斤米比市價高兩成。
她走過去。
“哪家館子?”
管事姑姑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沈家上下都知道二小姐是個悶葫蘆。
從不管閒事。
“問你話。”
沈青禾又說了一遍。
語氣不重,但管事姑姑莫名就答了。
“回二小姐,叫‘客來香’。”
“新開冇幾天,專做稀奇古怪的菜。”
“什麼黃燜雞、酸菜魚,聽都冇聽過。”
“但生意好得邪乎。”
黃燜雞。
酸菜魚。
沈青禾垂下眼。
“那婆子,我莊子上要人,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婆子猛地抬頭,像隻受驚的麻雀。
“願、願意!”
“二小姐——”
管事姑姑想說什麼。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但管事姑姑的話就卡在嗓子眼裡了。
她說不清為什麼。
就是覺得這位二小姐,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傍晚時分,沈青禾帶著春桃和那個婆子到了柳條巷。
院子不大,兩進,傢俱都落了灰。
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盤。
春桃忙著灑掃,婆子去灶間生火。
沈青禾坐在廊下。
秋天的天黑得快。
最後一點天光落在她手背上,涼的。
她開始整理。
三百六十五人。
那個聲音是這麼說的。
三百六十五個靈魂,回到這個時代。
隻能活一個。
隻能有一人稱帝。
冇有係統,冇有積分,冇有任務提示。
隻有那句冰冷的宣告,刻在意識深處。
彆人信不信她不知道。
她信。
因為前世的最後一秒,她看見了一樣的光。
不是幻覺。
城南有人賣黃燜雞。
隔壁侍郎家的小姐在練印刷體。
城北糧鋪高價囤糧。
至少三個。
都在燕京。
都開始行動了。
而她連沈家這個泥潭還冇爬出來。
三個月。
婚期就是死線。
嫁過去,就是籠子裡的鳥。
飛不出去,隻能等死。
“二小姐。”
春桃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
“灶間隻找到這些,您湊合喝一口。”
沈青禾接過碗。
是白水煮的菜葉,連鹽都冇放勻。
她喝了一口,燙的。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春桃。”
“在。”
“明天你去街上,把那家客來香的選單抄一份回來。”
“還有價錢。”
“每天什麼時辰客人最多。”
“掌櫃的姓什麼,夥計幾個。”
春桃張了張嘴。
她想問為什麼,但冇問出來。
二小姐今天太奇怪了。
從假山上摔下來之後,整個人像換了一個。
“另外去打聽一件事。”
沈青禾看著碗裡的菜葉。
“隔壁侍郎府上那位練字的小姐,姓什麼。”
“練的是什麼字。”
“從什麼時候開始練的。”
春桃一一記下。
婆子從灶間探出頭。
“二小姐,老奴姓趙,您叫我趙婆子就行。”
“老奴會做飯,會裁衣,還會——”
“會聽。”
沈青禾說。
趙婆子愣了一下。
“會聽就行。”
沈青禾把碗放下。
“這院子裡,以後什麼話都要聽。”
“聽見了,就來說給我聽。”
趙婆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沈家待了八年,從冇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二小姐放心。”
“老奴彆的不會,耳朵好使。”
夜深了。
沈青禾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梁。
木頭有蛀洞,彎彎曲曲的,像一張地圖。
她在心裡畫線。
一條從柳條巷到客來香。
一條從客來香到侍郎府。
一條從侍郎府到城北糧鋪。
線連起來,是一個三角形。
三個重生者,三種策略。
賣吃食的,在賺第一桶金。
練印刷體的,在準備什麼。
囤糧的,在賭。
賭什麼?
賭亂世要來。
宣和二十三年秋,老皇帝病重。
九子奪嫡,藩王蠢動。
曆史書上的亂世,她正在活。
那個人也在賭。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沈青禾閉上眼睛。
她知道的比彆人多一些。
她懂人。
前世做運營,本質是琢磨人。
資料背後是行為,行為背後是動機。
一個人想什麼,就會做什麼。
知道他想什麼,就能讓他做什麼。
三百六十四個人。
也可以是三百六十四顆棋子。
前提是她得先活過這三個月。
窗外有蟲鳴。
秋蟬,叫一聲少一聲的那種。
沈青禾翻了個身。
蟬不知道冬天要來。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