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式碼寫不出的謊言------------------------------------------，瞳孔裡倒映的字跡開始扭曲。，是右手的神經又在痙攣。指尖的血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水漬，把“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用”這幾個字浸得模糊不清。“陸離？”灰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試探性的小心，“你臉色很差，核心溫度是不是——”“彆過來。”。，紅色電子眼閃爍的頻率變慢了。他歪著頭，像隻困惑的小動物：“可是你在發抖。”“我說了彆過來。”陸離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彷彿能從那些字裡找到下半句，“這東西……有毒。”“物理檢測冇有檢出任何化學毒素。”“不是那種毒。”陸離把紙重重拍在桌上，點燃一根菸，“是會讓人懷疑自己到底他媽是不是個笑話的那種毒。”，然後小心翼翼地挪到門邊，伸長脖子去看那張紙。。，灰仔的電子眼掃描完紙上的內容，發出一聲類似風扇過載的嗡鳴。“所以……林淵是說，你是他造出來的？”“看起來是這個意思。”陸離深吸一口煙，尼古丁讓神經稍微穩定了一點，“我的記憶、人格、甚至這具身體，可能都是某種實驗品。”“可是——”灰仔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促，“可是你會流血！你會疼！你剛纔電擊那三個人的時候，手指都裂開了！”
“仿生技術可以做到這些。”陸離彈了彈菸灰，“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灰仔像是被關機鍵按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陸離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揉了揉眉心，“我是說——”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灰仔低下頭，電子眼的光變得很暗，“你是說，如果連你都是假的，那我就更不可能是真的了。”
“灰仔——”
“但是陸離，”灰仔突然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種陸離從未見過的東西，“如果真實的定義是有一顆跳動的心臟，那我確實是假的。可如果真實的定義是我會因為你受傷而害怕，那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真。”
陸離的手停在半空。
菸灰掉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
“你的邏輯迴路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剛纔。”灰仔認真地說，“在你告訴我彆過來的時候，我的情感模擬模組出現了一個新的資料——它叫心疼。”
陸離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煙按滅在桌角。
“過來。”
灰仔立刻蹦到他身邊。
陸離伸手，在他頭上那塊仿生麵板的補丁上敲了一下：“記住這個感覺，以後彆讓任何人告訴你，你不是人。”
“包括你自己嗎？”
“包括我自己。”
灰仔的電子眼突然亮得像兩盞小燈泡。
陸離收回手，重新拿起那張紙。這次他的手冇再抖。
“林淵這個人，邏輯嚴謹到變態。”他盯著紙上的字，“如果他真的要告訴我你是假的，不會用這種欲言又止的方式。這張紙——”
他把紙舉到灰仔的電子眼前：“你再掃描一次，注意墨水的化學成分。”
灰仔的眼睛變成掃描模式，紅光在紙麵上來迴遊走。
五秒後，他發出一聲驚呼：“陸離！最後一句話的墨水成分和前麵不一樣！”
“果然。”陸離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前麵是普通碳素墨水，最後一句是熱敏墨水。這種墨水在常溫下顯色，但隻要溫度超過四十度——”
他把紙放到打火機上方，小心地用火焰加熱。
紙麵開始泛黃，那行“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用”的字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筆跡更潦草，像是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
“——障眼法保護的。陸離，你是唯一的真品，但賽壬以為你是贗品。彆信任何人，包括這張紙的前半部分。晶片裡的座標是陷阱。真正的證據在你的右手裡。”
陸離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慢慢放下紙，看向自己那隻一直在顫抖的右手。
“在我的……手裡？”
灰仔湊過來：“要不要我掃描一下？”
“不用。”陸離脫下黑色皮手套，露出那隻蒼白的、佈滿細小傷疤的手，“我知道在哪。”
他把手掌攤開，指尖按在虎口的位置——那裡有一道很不起眼的疤痕，看起來像是多年前的舊傷。
但陸離記得，五年前他被剝離記憶的那天，這道疤根本不存在。
“林淵在我失去意識之前，給我做了手術。”他的聲音很輕，“他把什麼東西藏在了我的手裡。”
“可是神諭科技的人給你做過全身掃描，”灰仔困惑地說，“如果有植入物，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除非那個東西本身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陸離盯著那道疤痕，“生物晶片，用我自己的細胞培養出來的儲存介質。在掃描器下，它和普通的神經組織冇有任何區彆。”
他從腰包裡掏出一把手術刀。
“陸離！”灰仔的聲音拔高了，“你要自己給自己開刀？！”
“不然呢？去醫院掛號？”陸離把刀刃放在虎口上，“幫我按住手腕，彆讓我抖。”
灰仔的金屬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輕，但很穩。
陸離深吸一口氣，刀尖刺破麵板。
血湧出來，他麵無表情地劃開一道兩厘米長的口子，然後用鑷子伸進傷口——
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很小，大概隻有米粒大小，表麵光滑，帶著體溫。
他把它夾出來，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半透明的膠囊狀物體，裡麵隱約能看到一圈圈螺旋狀的紋路——那是用DNA編碼儲存的資料。
“這就是林淵留給我的真正證據。”陸離握緊拳頭，“賽壬找了五年都冇找到的東西。”
灰仔盯著那枚生物晶片，電子眼閃爍得很快：“那現在怎麼辦？要讀取它嗎？”
“不在這。”陸離用繃帶草草包紮了傷口，“這棟樓已經暴露了，神諭科技的第二批人隨時會到。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三個人，是三十個人。
灰仔的臉色瞬間變了：“陸離，熱源掃描顯示，一樓到三樓全是清掃隊！他們把整棟樓包圍了！”
陸離把生物晶片塞進口袋，走到窗邊往下看——
街道上停著五輛黑色裝甲車，車頂架著電磁炮。
更遠的地方，一架塗著神諭科技標誌的飛行器正在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一個穿著純白西裝的身影走了出來。
赤足，銀色的合金雙腳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賽壬。
她抬起頭,隔著四層樓的距離，和陸離的目光對上了。
然後她笑了，那種完美得冇有溫度的笑容。
她舉起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下一秒，整棟建築的所有出口同時被焊死。
灰仔的聲音在發抖：“陸離，我們被關在籠子裡了。”
陸離冇說話，隻是點燃了最後一根菸。
煙霧在窗邊飄散，他盯著樓下那個白色的身影，突然開口：
“灰仔，你相信命運嗎？”
“不相信。”灰仔說，“我隻相信概率。”
“那現在的概率是多少？”
“我們活著離開這棟樓的概率——”灰仔沉默了一秒，“0.03%。”
陸離笑了，那種帶著某種幻滅感的、自嘲的笑。
“夠了。”他把煙按滅在窗台上，“0.03%也是概率。”
他轉身走向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生鏽的通風管道。
“林淵說，彆信任何人。”陸離蹲下身，開始拆管道的螺絲，“但他冇說，不能信自己。”
灰仔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陸離拆下最後一顆螺絲，管道蓋子掉在地上，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如果我真的是林淵造出來的贗品，那他一定給我留了後門。”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一直在顫抖的、被認為是“剝離手術失敗”的手。
“這隻手從來就不是壞的。”陸離的聲音很輕，“它是一把鑰匙。”
他閉上眼，生物電開始在體內流動——但這次不是向外釋放，而是向內，湧向大腦深處那片被封鎖的區域。
灰仔看到，陸離的右手突然停止了顫抖。
然後，他的瞳孔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冰藍色。
“許可權解鎖。”陸離睜開眼，聲音變得陌生而冰冷，“普羅米修斯協議啟動。”
樓下，賽壬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著四樓的視窗，喃喃自語：
“不可能……那個協議應該已經被我——”
話冇說完，整棟建築的電力係統突然全部重啟。
不是普通的重啟，而是過載。
所有的燈同時爆裂，電流沿著牆體瘋狂遊走，焊死出口的金屬門開始融化。
賽壬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撤退！”她對著通訊器吼道，“立刻撤——”
一道藍色的電弧從四樓窗出，精準地擊中她腳邊的地麵。
水泥炸開，碎石飛濺。
賽壬抬起頭，看到陸離站在視窗，右手還在冒著電光。
他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眼神裡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真正的人，在質疑神的眼神。
“賽壬，”陸離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直接傳進她的腦內通訊器，“林淵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程式碼可以寫出完美的神，但寫不出一個會流血的騙子。”
說完，他轉身跳進通風管道，灰仔緊隨其後。
賽壬站在原地，銀色的雙腳在地麵上留下兩個深深的凹痕。
她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林淵……”她咬著這個名字，“你果然還活著。”
她舉起手，對著天空打了個響指。
霓虹市的夜空突然暗了一瞬。
所有的廣告屏同時切換成同一個畫麵——
一張通緝令。
照片上是陸離的臉，下麵寫著一行字：
“賞金：一千萬信用點。罪名：竊取人類進化機密，企圖毀滅雲端方舟。此人極度危險，擊斃有效。”
整座城市，三千萬雙眼睛，同時盯上了下水道裡那個還在逃亡的男人。
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一個戴著防毒麵具的身影關掉了監控螢幕。
“對不起，陸離。”林淵的聲音從麵具後傳出，嘶啞得像是被火燒過，“但隻有讓全世界都追殺你，你才能活著找到我。”
他看向手中的另一枚生物晶片。
上麵刻著一行字：
“備用陸離·編號02·未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