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漫過鄉關山脊,天邊最後一點霞光被黑雲吞盡,山風驟然轉厲,帶著一股刺骨的玄冷氣,悄然漫過關口。
連日的平靜,終於被撕破。
我立在小院簷下,指尖輕叩廊柱,周身巫力早已悄然鋪開,如同一張無形大網,籠罩整座鄉關。白日裏沈清沅所言的玄冷氣、林雁衣察覺的潛蹤者、趙紅綃撞見的窺探之人,此刻終於不再隱忍,齊齊朝著鄉關核心逼來。
來者,正是玄影。
沒有血影閣那般喧囂煞氣,這群人更靜、更詭、更狠,如同藏在黑暗裏的毒刺,一出手便直取要害。
“公子!”
第一道聲音來自觀星台方向,沈清沅的清冷之聲刺破夜色,帶著一絲凝重卻不見慌亂,“西方陣外有十數道玄氣潛行,身法詭異,不與哨崗糾纏,直奔陣眼而來!”
我抬眼望去,夜空之下,觀星台靈光微亮卻不張揚,沈清沅按事先佈置,隻以隱符牽動地脈陽氣,不暴露真實陣力,故意露出一道薄弱缺口。
“放他們進來。”我沉聲傳聲,“按原定迷局引走。”
“是。”
話音剛落,密林方向驟然響起一陣短促金鐵交鳴。
林雁衣的短刀破風之聲尖銳而穩,她的聲音冷冽如冰,隔著夜色傳來:“公子,北側密林遇襲,對方五人,全是死士手法,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拖住,別殺絕,留蹤引路。”
“明白。”
玄影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兵分兩路,一路佯攻陣眼牽製沈清沅,一路潛入密林企圖繞後,目標清晰——要麽毀陣,要麽擒人,直指鄉關命脈。
我剛要移步,校場方向火光一閃,趙紅綃的紅衣如同暗夜烈火,縱聲朗喝傳遍四方:“公子!東麵哨崗被襲!鄉勇已按吩咐佯裝敗退,引他們往空穀去了!”
她戰意昂揚,卻已懂得誘敵深入,不再是一味猛衝。
三女同時接戰,一守陣、一潛行、一正麵誘敵,配合得天衣無縫。
而小院之內,蘇晚早已熄了外燈,隻留一盞案頭小燈,守在屋門內側,藥箱放在腳邊,神色安靜卻堅定。她聽見院外風聲漸緊,沒有驚慌,隻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望了一眼,見我立在廊下,便又安心合上,默默守著後方。
她從不上前添亂,卻永遠在最該在的位置。
片刻之間,玄影死士已落入圈套。
西側潛入陣眼之人,被沈清沅引入迷陣,七拐八繞,盡是假陣眼、假靈光,越走越深,渾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困死。
北側密林之中,林雁衣且戰且退,刀勢收放有度,既不被對方纏住,又始終吊著蹤跡,將人一步步引向預設的伏線之地。
東麵來襲之人,被趙紅綃帶著鄉勇“節節敗退”,直接引入三麵環山的空穀,入口一斷,便成甕中之鱉。
我身形一動,踏空而起,立在鄉關最高的岩坡之上,俯瞰全域性。
巫力全開,卻不張揚,隻如一張天羅地網,輕輕一收。
“動手。”
一聲令下,三女同時反擊。
沈清沅素手一揚,三道主符同時引爆,迷陣瞬間轉為殺陣,地脈陽氣衝天而起,金光密佈,將西側玄影死士盡數困在光籠之中。她立在台巔,衣袂獵獵,清冷眉眼間盡是掌控全域性的篤定:“陰陽已定,爾等入甕,再無生路。”
密林之中,林雁衣驟然轉身,短刀寒芒暴漲,不再留手。她身後潛伏的心腹同時殺出,刀光如網,招招封喉。這群死士本以為是暗襲,此刻才驚覺是反埋伏,驚怒之下,陣型大亂。
空穀之內,趙紅綃長劍出鞘,純陽劍氣如烈日破雲,她厲聲長笑:“你們這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闖我鄉關!”紅衣翻飛,劍光縱橫,本在“敗退”的鄉勇瞬間回身合圍,箭矢滾石齊下,殺聲震天。
一夜之間,偷襲者反被偷襲,窺探者反被包圍。
玄影之人這才明白,他們自以為的隱秘佈局,從一開始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他們以為鄉關剛經大戰、防備鬆懈,卻不知這鬆懈本就是一張等著他們踏入的大網。
我站在岩坡之上,望著夜色中三道各自閃耀的身影。
沈清沅以智守陣,算盡陰陽;
林雁衣以勇潛行,斷敵後路;
趙紅綃以烈破敵,正麵鎮場;
蘇晚以柔守家,安定人心。
一主四影,各司其位,心意相通。
風卷殺伐之氣,卻吹不散鄉關燈火。
下方激戰漸入尾聲,玄影死士死傷大半,殘餘之人見大勢已去,竟紛紛自爆內丹,寧死不留口供。
我眸色微沉。
好一個玄影,連死士都如此決絕,可見背後勢力之森嚴、圖謀之深遠。
就在最後一名死士自爆的刹那,一道極淡的玄黑之氣從其體內竄出,如一縷輕煙,欲破空遁走。
“想走?”
我抬手淩空一抓,巫力如絲,瞬間將那縷玄氣攥在掌心。
氣團之中,隱約藏著一枚殘缺印記,形如殘月,透著一股陰冷霸道的氣息。
這是玄影的標誌。
我收了印記,轉身緩步下坡。
沈清沅已收陣而來,素衣沾塵,麵色微白,卻依舊行禮穩聲:“公子,西側賊眾盡數伏誅,迷陣無損。”
林雁衣短刀歸鞘,玄色身影自陰影走出,唇角帶一絲血痕,語氣平靜:“北側已清,無活口,但留下數件獨特兵刃,可查來路。”
趙紅綃提著長劍,紅衣染血,神采依舊飛揚:“東麵全解決了!這群家夥比血影閣還陰,不過照樣不是我們對手!”
三女立在我身前,雖各有疲憊,眼神卻皆明亮堅定。
我微微頷首:“你們做得很好。”
夜色漸深,山風漸緩,鄉關重歸安靜。
回到小院,蘇晚立刻迎上前來,沒有多問戰況,隻默默遞上熱巾與溫湯,伸手輕輕撫去我衣上的塵土與血氣。
“回來了就好。”她輕聲道。
我握住她的手,望著院外沉沉夜色。
玄影第一次出手,已被狠狠打退。
但這隻是開始。
一枚殘月印記,一批決絕死士,一個藏在更深處的龐大勢力……
真正的風波,才剛剛掀開一角。
我看向身旁三女,聲音平靜而堅定:
“玄影既已現身,便不必再藏。
從今日起,鄉關全麵戒備,
四影同心,一主定策,
不管他們背後有多大陰謀,
我們,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