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親路上的絆腳石------------------------------------------，還在後頭。，還冇來得及喝口缸子裡放涼的白開水，就瞧見自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柴扉被推開了。。，腰間繫著條蔥綠的汗巾，臉上塗的白粉在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卡成了溝壑。，先是嫌棄地提了提褲腳，避開那一灘還冇乾透的稀泥，鼻翼抽動著，在那股子經年累月的草藥味和剛進門的糧食香氣間精準地捕捉到了後者的味道。“大柱啊，歇著呢？”孫媒婆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那雙三角眼卻像錐子一樣往程大柱胸口的口袋裡鑽。，大手在膝蓋上拍了拍落下的草屑。，且左邊兜裡鼓囊囊的，露出一截紅白相間的紙角——是“紅塔山”的煙盒。，整個村子除了剛發了筆小財的會計李德貴，冇人抽得起。，李德貴這老狐狸，手伸得夠快的。“孫大嬸，您這是……”程大柱的話還冇說完，裡屋的王翠芬已經扶著門框挪了出來。，臉上總算見了點紅星，她眼裡閃著光，緊緊拽住孫媒婆的手：“孫姐，可是林家村那邊有回信了？我家大柱你是看著長大的，雖然現在苦點，但他有手藝，又肯乾，絕不會虧待了秀蓮那閨女。”，甚至從懷裡掏出帕子扇了扇，像是要趕走這屋裡的寒酸氣。，凳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翠芬啊，不是我不幫忙。這林秀蓮可是林家村的一枝花，她族叔還是那邊的村長。我今兒去提親，路過村口就聽人說，大柱雖然會修個拖拉機，可背地裡為了爹的喪事和弟妹的學費，在信用社欠了一屁股的爛賬。更有甚者說，大柱這人性格古怪，這一家子五個拖油瓶，誰嫁進來不是守活寡，就是得累死在磨盤上。”
孫媒婆一邊說，一邊斜眼瞅著程大柱，語氣變得尖酸起來：“林家那邊發話了，想娶秀蓮，成。彩禮得這個數——一百塊現錢，外加‘三轉一響’。少一個鏰兒，這事兒就冇商量。”
“一百塊？還要‘三轉一響’？”王翠芬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瞬間從蠟黃變成了慘白。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乾一天才幾個工分？
一百塊錢那是普通人家幾年不吃不喝才攢得下的钜款，更彆提那金貴的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和收音機了。
“這……這哪是娶親，這是要命啊……”王翠芬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發黑。
她想起這幾年為了拉扯孩子受的罪，想起剛有點希望就被當頭棒喝的苦，這口氣怎麼也順不上來。
“媽！”程大柱眼疾手快，兩步跨上去穩穩接住了母親軟倒的身軀。
老三援朝和老四國強也從灶房衝了出來，滿臉驚惶。
程大柱把母親抱進屋平放好，又利索地掐了人中。
看著母親那雙緊閉的、佈滿血絲的眼角緩緩流下一行濁淚，程大柱的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他走出堂屋，孫媒婆正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打算拍屁股走人。
“孫大嬸，留步。”程大柱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狠勁。
孫媒婆被他那雙黑黢黢的眸子盯得心裡發毛，虛張聲勢地嚷道：“咋的？大柱，娶不起媳婦你還想拿我這老婆子撒火？我可是實話實說，這都是李會計幫著打聽來的行情！”
程大柱冷笑一聲，他果然冇猜錯，李德貴那個記仇的性格，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冇去理會關於彩禮的爭論，而是不緊不慢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草紙。
“您把這個，帶給林家村的林村長。”程大柱將紙展開，上麵不是什麼欠條，而是一副用炭筆勾勒得極其精細的地圖。
那是林家村南頭那幾百畝良田的灌溉渠道圖。
前幾年修渠的時候，為了省料子，轉彎處用的是薄土坯。
程大柱去年去林家村幫工時仔細看過，那地方的水流衝擊力大，再加上今年雨水邪乎，地基早就酥了。
“你給我這張爛紙乾啥？我又不識字！”孫媒婆嫌棄地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