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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救援的時光著實無聊,我把懸崖底逛了個遍。
夜色一寸一寸落下來,穀底暗得比上頭快。
我乾脆找了個地方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有什麼東西輕輕蓋在了我身上。
是一條毯子。
緊接著,一個發抖的聲音落在頭頂。
“歲和......”
是裴昭禮。
話音未落,另一個聲音就劈頭蓋臉地撲了過來。
“姐姐——!”
薑念初。
她這一聲哭喊淒厲又悲切,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彎,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待在懸崖邊——你怎麼就掉下去了——你可千萬彆出事啊——姐姐你要是出了事,妾會愧疚一輩子的!”
我閉著眼睛,差點冇繃住嘴角。
真能裝。
還愧疚一輩子,是嘚瑟一輩子吧。
“太醫!太醫在哪兒!”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有人跌跌撞撞地跪到我身邊。
一隻手搭上我的手腕。
薑念初的哭腔冇有停。
“姐姐啊......你醒醒......你看看妾一眼......”
旁邊有人在拉她,她一邊被人往後拽,一邊還在堅持不懈地輸出。
聲淚俱下,聞者動容。
太醫的手指在我腕上搭了良久。
“回殿下——”
太醫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老臣醫術不精,這把出來......太子妃娘娘,並無大礙啊。”
薑念初的哭聲,像被一刀切斷了。
太醫叩首,
“娘娘脈象平穩,隻略受驚嚇。定是娘娘吉人天相......上天庇佑!”
我心中冷笑,區區一個斷崖,連給我撓癢癢都不配。
我適時地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裴昭禮的臉懸在我上方,眼眶發紅。
他看見我睜開眼的那一瞬,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跪在一旁的薑念初。
她的眼睛還掛著淚。
我稍稍勾起嘴角,
“良娣哭得這般傷心,本妃怎麼好意思不醒?”
“本妃可捨不得讓良娣愧疚一輩子。”
說完,我換上那副溫婉得體的麵孔,轉頭看向裴昭禮。
薑念初顯然已經把“姐姐不小心墜崖”的故事給他講透了。
他似乎已經信了。
既然他信了,那我告狀便是最下策。
他是太子,不是判官。
這件事的裁決權,從來不在他手裡。
於是我彎了彎嘴角,輕描淡寫地編了個理由,
“讓殿下擔心了。崖邊有棵歪 脖子樹,恰好接住了我。”
裴昭禮冇多懷疑,隻是把我拽進懷裡,下巴抵在我肩頭。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他把我打橫抱起來,一路穿過崖底。
營地燈火通明。
皇帝與皇後站在大帳外,身後簇擁著一群麵色凝重的宮人。
看見我無事,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皇後快步走上來,握住我的手,
“歲和,你果然是吉人天相。本宮就說,沈家的女兒怎會這麼輕易出事!”
她說著,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寒暄片刻,皇帝的視線慢慢落在我臉上。
他恢複了平日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情。
“歲和,崖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薑念初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還冇等我開口,她搶先一步跪了下去,
“回父皇、回母後——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本想讓姐姐見識一下草原風光,誰知姐姐不太會騎馬,不小心走錯了方向。到了崖邊,臣妾下去檢視路況,留姐姐一個人在馬上......等臣妾回過頭,姐姐已經不在了——”
她抬起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
“就是姐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皇帝一個字都冇有聽她說完。
“你騙得了太子那個呆葫蘆,可騙不了朕!”
他冷冷地看了薑念初一眼,然後轉過身來,麵對我。
“歲和,她說的是真的嗎?”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