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囡囡，今天去菜市場了，買了你最愛吃的草莓，紅得透亮，很甜。”
“樓下的月季開了，粉粉的，像你畫本裡塗的顏色。”
“醫生說，我好多了。我在學著，不揪著那些過去不放了。”
院子裡，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聲。
這是媽媽開始寫日記的第三天。
不遠處的書桌上，那把撬鎖的鉗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抽屜敞著口，冇有厚厚的數學試卷。
裡麵整整齊齊擺著我的畫筆、圖畫，還有那好多好多包草莓軟糖。
夠我吃好久好久了呢。
我飄坐在媽媽旁邊，開心地晃著腳，看著陽光灑在她柔和的臉上。
媽媽，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呀。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又或者是母女同心。
媽媽停筆，合上了日記本，抬眼望向窗外。
今天天空藍得不像話。
她對著風，輕輕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哽咽，又帶著點笑：“囡囡，你看，天好藍啊。”
媽媽，我看見啦。
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這一次，好像有暖暖的溫度，留在了我的指尖。
我撇了撇嘴，其實我都知道。
這幾天我的身體越來越輕，有時候都掌控不了自己的方向了。
就連媽媽念日記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了。
媽媽，我好像要走了呢。
我張了張嘴，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到。
可我還是要說，我輕輕地說。
“媽媽，我愛你呀。”
我看著她坐在陽光裡，嘴角彎著淺淺的笑。
慢慢慢慢，變成了那個會對著雛菊笑、會把秘密藏進日記裡的小敏。
然後，我轉身，向著更亮的光飄去。
風很輕，陽光很暖。
那些冇寫完的日記，那些冇說儘的話。
終於在這個晴朗的午後。
畫上了一個向陽而生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