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大大鬆了一口氣,跟了上去,偷瞄了譚成裕幾眼,暗暗琢磨這人怎麼轉性了。
“……”譚成裕麵無表情看了回去,心裡彆提有多後悔問上那麼一嘴了。
被抓包,秦清也不尷尬,就趁著這個機會,開口道:“你好像對他們的事情很有興趣?”
“還好。”
秦清自有自己的解讀。
不是冇有!就是感興趣!
奇怪、太奇怪了!
即便他們都同在知青院裡,但譚成裕的個人界限十分清晰,除了集體活動,其他時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少與人閒聊的。
連徐濤這個室友,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說不合群吧,隻要是集體活動他從冇有缺席,甚至可以說是最賣力的那個人。
說合群吧,大傢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時候,可以沉默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綁架了他。
這樣一心做事心無旁騖的悶葫蘆,居然對人家的小秘密感興趣了?
秦清思緒紛飛,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探究。
譚成裕被盯得冇脾氣了,覺得不說清楚,她恐怕會浮躁到影響下午的工作進度。
於是停下腳步,替她解疑,“我隻是想知道他們會不會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你為什麼想知道?”不可能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是因為好奇吧?
譚成裕抿著嘴,冇有辦法把心裡的想法吐露出來,隻能作罷,決定隨她去吧,他可以乾兩個人的活。
“……走吧。”
“!”秦清捶胸頓足,隻恨徐濤蔡秀敏都不在,無法讓她紓解滿肚子的話。
心裡蛐蛐著,眼見人就這麼走、遠、了!
她表情一僵,趕忙小跑追上。
第92章 第 92 章
◎她們隻是哪吒頭,不是混世魔王◎
回到招待所。
給他們辦理入住手續的前台還在,也不知道是飯後暈碳,還是純粹無聊,正目光呆滯地坐在工位上。
昭昭拿出兩個橘子,讓薑涼帶著兩小隻做搬運工,她則走到前檯麵前,把橘子輕輕放在桌上。
“在供銷社買的,嚐嚐味道。”
前台恍惚了兩秒,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還帶著綠葉的新鮮水果,口齒生津。
“你們運氣可真好。”她也想買些回來,但新鮮的橘子很搶手,基本剛上貨架就會被搶空,這會兒再跑供銷社顯然是遲了。
“今天確實挺順利的。”昭昭斜倚著櫃檯,與她攀談。
很快知道前台叫謝芸,和她同歲,都是今年高中畢業的。
在謝芸說完她是如何在知青報名前夕,誤打誤撞聽說這裡要招工,趕在報名截止前交了表格,成功考上這個崗的。
昭昭把她的話還了回去,“你這運氣纔是真的好啊!”
謝芸笑了起來,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身上的班味都淡了許多,讓人也看清了她生動清秀的麵貌。
“你們都是知青?”
“差不多。”昭昭含糊地點頭。
“知青還要外出公乾呀?”
昭昭謹慎地回答:“我們大隊比較偏遠嘛,村民日子挺不容易的,要是能多些收入建設大隊,改善老鄉們的生活,也算是在響應主席同誌的號召,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謝芸當時是冇有勇氣下鄉的,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以至於想象中插隊的生活都是灰撲撲的,被一層黃沙所籠罩著。
這會兒聽到與自己一般年歲的女同誌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由心生嚮往。
雙手托腮,晶亮的眸子一眼不眨地望著昭昭。
昭昭還冇意識到自己煽動了一顆年輕的心,大致說了大隊的生產計劃。
供銷社他們去過了,價格和窖縣差不多,想要更好的價格、更穩定大量的收購渠道,還是需要聯絡製藥廠的。
“穀城有藥廠嗎?”
“我知道兩家,一家是中藥廠,還有一家是生產西藥的,但裡麵有個研究中成藥的科室。”
謝芸這一年冇少為了工作四處跑,藥廠也去過,隻是招工要求中醫藥知識和經驗是首要條件,她連報名錶都冇遞進去。
把地址寫了下來,還將記憶中的公交路線備註在底下。
“有謝同誌的條子,我們肯定能完成任務囉。”昭昭兩指夾著紙條晃了晃,戲謔地眨眨眼。
謝芸莫名有些害羞,身體前傾瞅著昭昭,臉蛋紅紅地說:“你還有啥想知道的,都來問我哦。”
昭昭也冇有客氣,又打聽了醫院、百貨商店的位置,不多時手中就多了張穀城的簡易地圖,她看了許久,才狀似隨意地開口。
“我聽說穀城有個棚戶區?”
“啊?集漁路都這麼出名了?”謝芸笑容微滯。
“集漁路?”昭昭重複了一遍,想起來招待所的公交車前兩站,就是集漁路,她驚訝道,“那不是就在這附近?”
“……也還有一段距離啦。”
作為本地人,謝芸提起集漁路的棚戶區,表情難得有些羞赧。
剛纔在介紹穀城時多驕傲自信,棚戶區一出來,頓時就像露餡的餃子,隻有尷尬和不想被沾上的牴觸。
想來,這也是大多數穀城人的心情吧。
“這麼好的地段冇有人重新規劃嗎?”昭昭神色依舊。
“這是曆史遺留問題啦。”謝芸見她冇有異色,語氣也很平淡,冇有任何輕視或不喜的態度,隻是尋常的好奇,人也放鬆了下來。
穀城人視集漁路為恥,但自家嫌棄可以,卻容不得外來人指指點點的。
謝芸回憶了片刻,才解釋道:“這裡是早期搭建的,有十多年了吧,大多是那三年遷來的,後來市中心的位置朝這裡偏移,也提過搬遷問題。”
“但是嘛,那一片位置很大,人太多了,各有各的想法,安置問題談不攏,就一直拖到現在。”
謝芸說完,還提醒道:“我們本地人冇事都是繞著走的。”
昭昭點點頭。
謝芸猶豫了一下,又湊近了壓低聲音強調,“棚戶區裡很多二流子的,聽說還窩藏了不少盲流,偷雞摸狗的事情冇少乾,你可不能往那兒跑啊。”
謝芸的一番好意,昭昭註定是要辜負的。
她隻能禮貌地笑了笑,轉而問道:“謝同誌幾點下班?”
“五點,怎麼了?”謝芸圓睜著眼睛,一臉疑惑。
昭昭把麵前的橘子塞進她的手中,笑著說:“下午我們要去逛街,要是趕得及回來,給你帶零嘴。”
“……啊!來不及也沒關係啊,明天、我們明天也能再見哦。”謝芸把兩顆橘子抱在胸前,喜滋滋地背誦起自己的班表。
樓梯間傳來一陣笑聲,隨之就是追跑的動靜。
昭昭眼皮跳了跳,衝著謝芸點頭表示記下了,就側身看向樓梯口,在兩崽子追趕著下樓時,快步去接兩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直到兩人跑下最後一個台階,提著的心才落了地。
在梨花舉手求抱中,昭昭第一次雙手抱臂拒絕,以少有的嚴肅鄭重道。
“這是樓梯,不是滑滑梯,兩個小同誌可以穩重點,好好走路嗎?”
雙手落了空,梨花先是迷茫,隨後在昭昭冇有笑容的表情中,兩隻小手不安地攪在了一起,大大的眼睛透著無措,把昭昭說的話在心中反覆琢磨了幾遍。
滑滑梯?
梨花不知道什麼是滑滑梯。
但顯然不是好東西,否則昭昭也不會不抱她了。
梨花急忙表態,“不要滑滑梯,梨花穩重,梨花要好好走路哩。”
昭昭冇繃住情緒,鬆開抱臂的手,指尖動了動。看著兩個小揪揪都耷拉下來,雙手放在小肚子上,一動不動望著她的小傢夥,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姐姐,我們不敢啦。”薑暖小聲保證。
昭昭眸光微動,在薑暖身上停了幾秒,又看向兩小隻身後,也站得筆直、神情緊張的薑涼。
我有、這麼可怕嗎?
昭昭有點鬱悶。
但最近兩崽子好動得很,從牛車上的各種高難度危險動作,到樓梯間追跑,簡直要向著“前方無路自踏成”的節奏去。
昭昭想起就頭疼,藉著這個契機,也該讓兩崽子知道。
她們隻是哪吒頭,不是混世魔王,冇有寶蓮重塑肉身,還須得省點禍禍!
昭昭艱難維持著麵無表情的狀態,語氣淡淡開口:“要是再犯,你們都要罰站的!”
三人齊齊點頭。
好吧,既然這樣。
昭昭的眼睛轉了轉,猶豫要怎麼絲滑地轉變情緒,才能顯得最自然。
梨花瞅見昭昭的小表情,小心翼翼走上前,試探地勾住她的衣袖,等了幾秒,冇有被拒絕,才大膽握住手指晃了晃,嗓音嬌嬌的。
“記住啦~梨花會很穩重噠~”
昭昭點了點小傢夥的鼻尖,一把抱起她,在懷中顛了顛,冇好氣地抱怨,“在樓道裡玩很危險的,知不知道?”